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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番外一:明月无伤(下) ...

  •   两年间,我走过了许多地方。

      西北的大漠孤烟中,我看到了诗歌中的长河落日,圆得就像一个我曾有过的梦;水乡的小桥流水中,我漫步走过烟雨江南,留下的是粘着杏花芬芳、濡湿的衣袖;泰山的雄,华山的奇,娥眉的秀,青城的幽,一个个都从我眼底飘过,就如昨日的旧梦。

      我带着商队走南闯北,为家族挣下了巨大的财富,但是我的心,依旧空虚,我期待着,能有什么,让我有一点惊喜,激发我,让有一点动力;同时,我又惧怕着,怕出现那一物,让我失去眼前这平静,怕它会伤害到我,只因我已经厌倦漂泊。

      我做着所有富家少爷都做的消遣,斗诗,饮酒,眠花宿柳。但那些酒国名花,不论是艳丽的,清雅的,才高八斗的还是温柔可人的,都入不了我的眼,我宠着她们,但是不过是闲暇时打发时光的法子,就与我家藏的古董、美酒一般。

      那些为我哭泣,为我吵闹,为我魂牵梦萦的女子也不知多少,我却一概不理。久了,人们就传说柳家少爷“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定力非凡。天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些都极端无聊而已。

      后来,我一个女儿的母亲,就是那时的一段风流债。

      那也是一个愚笨的女子,我捧过她几次场,她便以为自己可以入得我家门;我不过称赞过一次“女子如芳草”,她便改名“如芳”;她可以进门,不过运气好罢了,她一直以为是有孩子的缘故,所以把女儿当作珠玉供着,其实她不知道,孩子什么,我是可以不理的,而且,她那样身份生的孩子,平常人家多半是根本不愿接纳;她的进门,不过是书琴说了一句“应当”而已。

      她的幸运,就是那一句话。

      忘记说了,书琴是我妻。

      其实,说到底,书琴何尝不是一个同样死心眼的女子,不过摊上了更好的相貌和家世罢了,然,对男子来说,女子只有喜欢与不喜,虽然她的性子本是不讨我喜的类型,但是我却偏偏就耽了进去。所以佛家说什么前世轮回的,我想这就是了吧。

      我遇见她是在七夕的灯会上,我风尘仆仆地来到那个江南小镇,骑马路过那灯火通明的官道,不经意地一瞥,就看见了她立在那里。

      她就站在那小桥之上,静望着桥底的流水,一动不动,似乎从亘古起就在那里一样。

      那初见的蓦然回首,将我一生唯一的浪漫定格在了那里。

      我那时一定很呆,因为我完全无法移动自己,无论身体还是目光,只是满脑子想着夫子教过的诗歌中可有可以描绘如此景致的句子。想来想去,也只有两句一直萦绕心头:“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独立小桥风满袖”。

      后来,我并没有知道她的身份,因为我不过是个过客,在那也不过停留一晚。

      第二天离开,我并没有非常不舍,也许那时我已经学会纯然享受这思恋的感觉,与人无干。

      后来我渐渐忘记了她的样子,但她人淡如菊的影子却时时绕在了我心头,在我看见菊花的时候,在我独自举酒望月的时候,在我骑马走过戈壁回望那漫天风尘的时候,悄然飘过。

      当我发现一切不对劲,想要挽回,譬如将她得到,一劳永逸的时候,可惜的是,早已经遗缺了伊人芳踪。

      这时,我却见到了一个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打交道的人——哥哥。

      他依旧锦衣华服,富贵逼人,可我知道,他心里一定贫瘠得可怕,否则不会如此张扬,就差脸上写着:“我是贵公子”这么几个字了。

      “阿颐,有件事情,你一定要帮我做。”他开口就毫不含糊,径直命令我。

      我不语,有些好笑地看他,怎么,他以为我还是那个要依仗他鼻息的可怜小子么?从前他从不叫我名字,现在怎又给了我如此的脸面?当真有些受宠若惊呢!

      他絮絮叨叨地说明着事情的前后,又是一本烂帐,哥哥原来想要我帮他除去他的妹妹——名义上的那个妹妹,实际上那个沉梦山庄的继承人。

      果然啊,养虎为患了呢!我不禁为夏侯家感到可悲。

      哥哥找我做这事情,大概是因为他认为我和他的利益最一致吧,不会出卖他。在那山庄里那么多年,他别的没长进,倒是学会了不信任任何人。的确,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这些勇夫天知道会不会为了更重的赏把你给卖了。还是找利益一致的人比较好,不必担心背后被人捅刀子。而我,应该就是他的最佳选择了,因为我们的血缘注定了,我们是最好的同盟,除非一方想同归于尽,这缔结的关系才会断裂,而我和他,看来都不是这么决绝的人,我们都太自私。

      虽然结局已经知道,我会妥协,而他承诺事毕后的利益不过是附加而已,但是我却仍然觉得可恨!凭什么他可以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吃定我了么?难道数年前的一幕没让他长记性么?没让他了解到,我不是那么好掌控的么?

      我心里一遍一遍地将他凌迟,脸上却不显露半分。我确实软弱,贪恋繁华,我不可想象我若是失去现有的这一切当如何活下去,所以我不会冒半分风险,不会惹怒他做出什么事情来,虽然爹已经死了,但家族里还有那么多人在那,就算今日我孤身一人,我也不想成为话柄,成天挂在闲人嘴边,有空便议论一番。

      “好的,哥哥,没有问题。”我的脸上笑得无比开心,“愿哥哥当上庄主的一天早日来临。”

      我答应达爽利,还举酒祝他马到成功,然我心里却无时不想着如何拖他后腿不被发觉。我不想看见他,无时不想着如何完全埋葬那过去,但既然他招惹我,一定要我和他一同不得忘却,那就付出相应代价吧!

      那年重阳,我被接待进了沉梦山庄,和数人一起,以夏侯家少爷生意上的朋友的身份。

      进了那里,看到那雕梁画栋,想起从前那做乞丐的惨淡日子,曾经无数次在这朱红大门外徘徊,只想见阿娘一面;而今,进了这大院,回首往事,恍如前尘旧梦,心里不由惨然。我发现我怨恨哥哥,不光为先前的原因,还有更深的理由,那就是嫉妒,我嫉妒他的好命,穷书生的儿子却比我这正统员外的儿子活得有地位;嫉妒他对我居高临下的态度,好象我一辈子只能伏于他脚前;嫉妒他可以光明正大承欢膝下,不若我,看自己亲娘一眼还要遮遮掩掩。

      在大厅里,我和其他几位“青年才俊”被介绍给主人家,那里,我见到了娘,而她对我视若无睹;我见到了哥哥的爹,看到他对哥哥宠溺无度;我见到了夏侯夫人——哥哥的大娘,她高贵雍容;最后,我见到了夏侯小姐,我如遭雷击,因为,她就是那我心心念念的伊人在水一方。

      我不记得我说了些什么,但是好在应酬得多,场面话是闭眼也能说得顺溜,想来没有出丑。

      我不敢太盯着她看,却也发现她心不在焉,当时还以为是不惯见生人或是性子羞涩,便在心里对她又怜惜了几分,只默默把她名字“书琴”在舌头上打了好几个转,心里偷偷笑开。

      现在想来,那时我算是最像个少年的时光吧!情窦初开的少男情怀,真是值得珍惜的东西啊!可惜,那也没能维持多久便就无奈“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了。

      安排住下后,我才发现前面在大厅是有些气氛诡异,本来见子侄辈有家长在即可,何需全部到齐?那不是太隆重了么?而且,连小姐都出来见客,这一般是对亲近亲戚家人才有的待遇,我们怎么就摊上了?

      还是说,这本就是准备给夏侯家大小姐相亲的?

      想到这里,我恍然大悟。

      向仆役塞了些银子,打听了一下,只说老爷说小姐年纪到了,该成婚生子继承家业了。哥哥和他爹爹会有如此好心,把着家产往外让?我才不相信,想了想,哥哥他们当是在唱双簧。他爹爹要把女儿赶快嫁出去,这小姐到了出嫁年龄了,夏侯夫人也不好反对,但是若是入赘成婚,生下继承人,那哥哥他们一盘如意算盘不就空了么?所以,相貌家世都不差的我就被推出来了,想来是要我先娶她,再慢慢与他们一起合谋家产吧。

      当然,若我成了这里的姑爷,在哥哥的“帮助”下,夏侯小姐当然是不可能会有孩子的。

      到这,一切也就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了。

      既然机会自己递到了我手里,那不利用一番似乎说不过去,不是么?

      我暗自忖度着,如何才能用哥哥递给我的刀子反手狠狠割伤他,这样才有快感不是?!

      当我做着名利双收的美梦,并且正为未来五十年有一朵解语花相伴做准备的时候,一切发生得措手不及,不论对这事件中的哪一方。

      在我心中如仙子般遥远而纯洁无暇的伊人,竟然与人私通,还有了身孕。

      晴天霹雳,莫过如此,不论是对我还是她的亲人,当然,哥哥他们除外。

      夏侯小姐只是哭着,不肯解释,也不肯告诉我们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和哥哥共同的父亲勃然大怒,似乎要大义灭亲,而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我本以为虎毒不食子,却没想到原来她从就不在那也曾经文弱的书生认为的“子”的范围内,可悲可叹啊!

      回头想想,我不禁对自己的经历感到些庆幸,原来,撞到他们家手里的人当中,我还真算是好运的。

      想来所有人的计划都被打乱了,但是对哥哥他们而言,这怕是他们求也求不来的结果吧。我有些懊恼,不光是为自己的计划完全泡汤,而且,既然有机会可以赶尽杀绝,哥哥必然不会给我机会表现,事后,那我就一定会成为那个被藏的良弓,被烹的走狗了。为了自己的生路,我也当好好打算才是。

      于是,在整个山庄风雨飘摇之际,所有人怕都只会注意自己的利益的时候,我悄然和那一直呆在幕后,却似乎掌管全部的夏侯夫人达成同盟,然后,在她的一手操持下,我和我的女神成婚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机密,在我们遁走之后,他人才知晓。

      我已经不管哥哥会是什么脸色,反正不会太好;我也不认为他会有勇气出卖我,因为,那需要代价。

      我回到家,迅速地转移了自己的家产,然后到离沉梦山庄不远也不近的地方买田置地,当然,我不会傻到在这风声鹤唳的时候住进去,我理所当然地陪伴新婚待产的爱妻来到山清水秀的苏杭客居,在那里,我等到了我生命中第一个孩子的降生。

      虽然,她并不是我亲生,但我在心里却发誓说要待她胜过亲生。

      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儿,降生在春天蝶舞花香的季节,夫人为她取名“蝶衣”。

      当她是个捧在手上的婴孩的时候,她真是美丽得让人无法相信,然而越长大,她却蜕变得越来越平凡,脸孔再也没有了孩童时那隐约的倾城之色,也许,这是她母亲在天上的祈祷致效了吧,或者,这就是他们夏侯家女性的聪慧之处,毕竟,美丽,多数时候并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那曾经让前朝连都城长安都传言“不重生男重生女”的杨妃玉环,最终不也逃脱不了身死族灭的命运么!

      和我心心念念的人在一起了,我却发现,她不过是一个壳,或者说,在我身边,她只剩一个壳了。

      她从来不在意我,所以不知道,我一直在一旁看着她,期待她偶尔回眸的眼神。我渐渐地失望了,渐渐地心冷了,渐渐地,从迷恋的心中醒来。

      渐渐地,我可以用理性眼光来看她了,于是,我发现,她在望向莲花的时候,会失神;看到挂在书房的那字画的时候,会多停留几眼;在听见下人们谈论科考的时候,会脚步放慢放轻地经过……

      渐渐的,我从这一切中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儒生,爱着纯色青衣,极爱莲花,擅长丹青,最重要的是,他应当是今年科考。

      我知道,那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心上之人。

      但是,现在恩科已经结束了。

      平淡的生活,底下暗潮汹涌。

      我有时会故意地把她娘家的消息告诉她,让她知道,那人并没有回来找她,我要慢慢让她死心。

      我心里的哀戚,不应只有我一人懂得。

      我要她陪伴我,身心都和我一致,直到我们都老去。

      然而,她却抛弃了我,连同她的孩子,执意要为她的爱情殉葬。

      当小蝶衣两岁我们回到早已买好的宅地定居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娘亲。

      我当时真的恨她,连同她那还不会怨恨的女儿的份一同恨着。

      一个懦弱、自私、敢做不敢当的女人,我最恨的大概是自己差劲的眼光和仍然不能回头的心。

      她在这世间引起了如此多的纷纷扰扰,让我们都围着她疲于奔命,暂且不论是什么目的,但是她怎能搅乱一池春水以后,就最先出场了呢?挥挥衣袖,不带一片云彩地潇洒走人了!让我们这些还活着,在苦苦挣扎的人,情何以堪?!

      她怎能如此!如此任性?还是说,他们夏侯家的女子,都如此?一个逼迫别人抛妻弃子强嫁过去的娘亲,生出来的女儿,我们其实不应该太意外,不是么?

      我看着怀里偎着我睡得正甜的蝶衣,如今,我们算是真正相依为命了,因为我们都是被抛弃的。小蝶衣啊,你可千万别肖似汝母啊!

      时光的消逝其实极其迅速,蝶衣渐渐大了,蝶舞也渐渐大了。

      蝶舞的娘就是那个曾经名动京华后为我一句戏言而改名换姓跟了我的青楼女子,因为我在书琴去世后对捻花惹草渐渐失去兴趣,所以她成了府邸里唯一的女主人。

      也许我也得承认,看她在府里嚣张作福,和蝶衣斗法,自傲和自卑的瞬间转换,是我在家闲暇无事时的一大消遣。也就是说,在我那位二夫人身上,我看到了作为一个平凡人的所有“美德”。

      我的两个女儿,一个貌美,一个聪慧,蝶舞才尚豆蔻,就已经声名远扬;可怜蝶衣传承她母的机敏,却没有那美貌,于是我对她的偏宠倒使她动辄得咎。

      蝶衣也许被我教育得太好了,虽然有才,但讷于心机,做事往往光明正大,而蝶舞则相反,在那个拥有所有美德的娘亲的教导下,学会了把心思藏在她天生美丽清纯的脸孔后面,而我天真的蝶衣,还正相信着那无害的表象。不过也许是女子的天生的敏锐吧,她和她妹妹并不亲近,或许那时已经预感蝶舞会有不一般的破坏力吧。

      但是,她想瞒过我却还早,每次我不经意回眸时看见蝶舞那有些掩饰不住的窃喜和带着恶意的小小狡猾,我就有些想笑,就如猎人看见以为天下太平实际上却已踏入陷阱猎物时的带着嘲讽的笑意。然而我儿蝶衣还不明白,不过我不会告诉她,因为她应该自己长大,不能依靠他人半点提携。

      按照我和岳母大人的约定,在蝶衣及笄时,她会嫁入沉梦山庄,成为山庄下一任的主人。我忍耐了这些个年头,所等的就是这天了。我把最尖利的一把匕首,亲手放到了哥哥的卧榻之畔,不知他还能否安睡?

      我对月长叹,蝶衣也大了,她婚事也应该公布了吧?我是不是该把那些往事渐渐告诉她呢?

      我还没有做出决定,沉梦山庄却突然来下聘了。我有些愕然,见了岳母的信才知道,原来哥哥已经找到我的居所了,岳母怕会有变故,是以让一切先成定局。

      对这样的安排,我自然不能说什么,但是看到蝶衣不解和怨恨的目光,我还是有些烦躁。偏偏这段时间又撞上一笔大生意,我一定要亲自出去谈,所以我毫不犹豫地给她下了禁足令,却也完全是为她安全着想。我想着,还是回来再解释吧,因我一时也实在不知从何说起,那一段前尘往事,在旁人看来稀松平常,在我而言,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

      我从来都不曾想象,我乖巧聪慧的女儿会忤逆我的意思,我以为她应该能体谅我的用心的。不可否认,我很恼怒,在我半月后回来听到我家那成天搬弄是非的二夫人说蝶衣私去和夏侯家少爷会面的时候。

      也许,她还是太顺遂了吧?聪慧的人总容易自以为是,不是么?蝶衣到底还是书琴的孩子,血缘有时候会体现出惊人的宿命,譬如眼下。

      蝶衣一回来就来见我,我淡然地把她应该知道的告诉了她,当然没有漏过她眼底的疑惑和淡淡的不信。

      想必哥哥那倜傥的儿子,一定给了另外一个充满大家族冒险和阴森的故事版本吧!虽然我这个也没有纯洁到那里去。

      我有些黯然,为自己这么多年来仍然看不透人性。多年舔犊之情,难道最终沉迷下去的是我自己?既然我多年培养的信任是那么容易破裂的纽带,那我也会大方承认自己的失败。

      反正,方法是人想出来的。我这里不成,相信我伟大的岳母不会轻易被打败。

      不过,蝶衣,若你遭遇什么不好,也不要怪我,是你自己选择错了,我会在边上帮你打点着,让你早日看清你那无双相公的真心。

      那时,你就只有投向我们了吧!

      后面的日子,我过得不错,在局里,我似那唯一清醒的人,冷眼旁观着里面各个角色的表演,看他们明明演技粗略却以为无人知晓暗中得意的样子,我冷然的面具下就几乎笑得大跌。蝶衣一门心思做着夫唱妇随的憧憬,夏侯文轩在看蝶衣时一副深情不悔,蝶衣一出视线又悄悄地对蝶舞眉目传情,而蝶舞一转身,那双眸子就立刻冷如寒冰,让我一旁看得咋舌;不是我说,蝶舞身为我的女儿,还真是让人如何也产生不了期待,也许是和她娘太亲近的缘故,两人几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不过是皮相胜上三分,我看到她和她娘那暗自窃喜,因为可以飞上枝头的样子,反倒觉得可悲。他们之间,完全不是一个水平嘛!总而言之,这是一出大失水准的戏,戏里的人水平明显良莠不齐。

      好在婚礼顺利过去了,我渐渐倦了,也许是这些年太过于劳心,也许是在系里当评审太久,该歇息了。

      蝶衣归宁时,眼睛里已经失去了那份淡定的从容,有了更多的惊疑不定,我知道,岳母大人出手了。

      可怜的孩子,你的苦难才开始呢!谁要你是他们夏侯家血脉唯一的传承呢!我心里微笑着同情。

      一桌饭吃得在我看来是其乐融融,真是讨我欢心。

      可是第二天,我竟然就病倒,卧床不起了。

      虽然早预感会病,但没想到会那么及时。

      醒来看到蝶衣有些焦灼的眼,我想笑,但是只能扯了扯嘴角。

      靠着床,和蝶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果然她按捺不住,问到她娘了。

      一个还需要锤炼的孩子,我暗自忖度。

      一副深情不悔的脸,就是蝶衣对我回答的最深印象了吧,虽然不否认有伪装的成分,但我当年何尝不是如此?不过,我没有他们希望的那么长情罢了。

      蝶衣眼中的怀疑淡去,亲近之色越加明显,我知道,我赢回她了。

      那么,我的戏,可以开幕了。

      我的本子还未上演,病却渐渐重了。哪怕是一直静养着,也阻挡不了冥界勾魂锁链声的渐近,也许是因为我虽然身子在养,但心却从来没有消停吧!我知道,我已经时日无多了。

      终于,在蝶舞忍不住把她和夏侯文轩的事抖落出来,要我为她做主的那天,我昏迷了。

      蝶舞有孩子了,真是个傻姑娘,因为夏侯家的饭那么好吃么?明明文轩不过是那她气蝶衣而已,如她娘一般,她太把男人意乱情迷时的话当真了。不过,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否则我怎会无故同情起她了?!

      果然,醒来时,蝶衣就守在身边。

      若我这辈子有什么遗憾,那就是蝶衣不是我亲生的孩子吧!瞧,她生得多好!现在,已经渐渐褪去青涩,变得和我如此如此之像!我都可以预见,她将来会过得比我还疯狂!为什么,这么一个合我心意的孩子,偏偏是别人家的呢?

      蝶衣应该也知道了吧!岳母大人寿辰那天,不是有一位神秘来客么!

      我的眼睛渐渐模糊,意识却很清楚。

      我知道,这也许是我和蝶衣最后说话的机会了,所以我没有浪费一个字。

      我装做一切不知地把她的身世透露了出去,在这本就应该感伤的时刻,更显我这些年的含辛茹苦,最后适时地,我为蝶舞求情,保证了她能嫁进去。我那个女儿,别本事没有,找麻烦还是会的,有她在,我不必忧心蝶衣他们夫妻会有和好的一天,何况蝶舞还怀着孩子。蝶衣别的能忍,但是在感情上,还是天真了些,要求过于严苛。

      我的形象想必塑造得很成功吧,我会定格在一个伟大的父亲上,而且对象还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在我之后,当是没有什么人能推翻我的理论和我给蝶衣带来的善恶观念了吧。

      这样就好。

      哥哥,虽然我先去了,但是我留下的我养大的孩子会帮我完成,虽然我看不到你被当作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去的样子,但是我相信蝶衣会帮我看。

      我们两个人的战争,最后到底谁胜谁负呢?是先下场的我,还是最后失败的你?让我们黄泉之下再见之时再讨论吧。

      而现在,就让我安静片刻,因为我一生中最缺乏的就是安静了。让我静静,去回想一下当年那桥下的月色,和那已经芳踪渺茫的伊人。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静夜独思,空一缕余香在此,伊人何在?桥下流水,明月无伤似旧时。
      ********** 普天同庆番外完结分割线 **********
      由于熬夜写完,质量无法保证,因为moon头现在很昏。。。。有时间再修改吧!

      重要通知:
      兹因moon18日火车去杭州(参加招聘会),26日火车回家(过年),家中还未装配任何先进现代化信息设备,所以,至少在2月10日之前更新可能性不大。望各位水母及万年水母相互通知。特此公告!
      ps:今天晚上到明天凌晨,应该至少会写完番外~
      halfmoon
      2006-1-17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番外一:明月无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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