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风住尘香花已尽(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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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大人，我们到了。”虽然他睡得一派安然，但是我不得不做“搅人清梦”的事情。
摇晃了半天，那人终于睁开眼睛了，初醒的刹那，不知身处何地的迷茫神情，有着不为人察的脆弱，我看着不由地一怔，因为那一眼竟然让你感觉到了秋尽江南的凋敝和萧索，那是眼神流转间的风流是何等的艳决人心，又是何等的让人沉迷，不能自拔。
想起打听到的消息说文大人是镇国公的东床快婿，而那时他还不过是一小小进士，当时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堂堂郡主怎么会屈就这么一个没名没利，门不当户不对的人，而这地位悬殊的姻缘又怎会被镇国公应允？现在看来还是事出有因，只要被那刹那的绝代风华迷惑，世间的痴男怨女们怕是都会如飞蛾扑火般追随其后吧……
眼神中的迷茫依旧，但是那脆弱却忽地转为了惊喜。
“琴……”他吟哦着，如叹息般悠长，眼睛逡巡着我，我有片刻的僵硬，因为我知道，他醉了，将我看成了别人，而那个人，应该就是我娘不错，她名唤“书琴”。
“如今，你终于肯入我梦了么？十几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见你一面，可你竟然只留给我黄土一抔。你何其忍心，何其忍心啊……”
“大人，你醉了。”我冷冷地说道，不意外他的眼神一阵无措，然后清明起来。
“原来是少夫人。在下似乎又失礼了。”一转眼，一个深情断肠人就恢复成了高雅儒士，感情不会转不过来么？
“大人似乎把小女子认作了大人的一位故人啊！”我有些恶意地试探道：“难道小女子和大人的那位故人那么相象么？”
“哪里哪里。”文大人眼睛虽然看着我，但是却似乎穿透我而投向了远方无垠处的某一点，有些黯然地回答道：“不过是一位许久位见的故人，今日偶然想起罢了。”
“原来如此。”我掩嘴笑道：“我还以为大人把小女子看做了奴家的娘亲呢。大人今日才从她老人家坟上上香回来不是么？爹爹也说奴家有时候和娘亲很相象的。刚刚大人嘴里还直叫那人的名字，似乎是‘琴’吧，但是奴家从小就听说娘亲是有名的温良贤淑，怕是没福气和大人那般亲近吧！大人想起的莫不是年少轻狂的……红颜知己？”
“少夫人见笑了。”眼神虽然一跳，回答得却波澜不兴。
真是没劲，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样，我也觉得无趣了，于是向他告别后径自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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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生辰无比喧闹，结束地却波澜不兴，当然，有心人眼中也许是暗淘汹涌，或许还暗藏杀机。也许是这一阵子太忙了，所以后面的日子里，我有些倦怠，把手上的事情交到婆婆那里，躲到松园里过起了半隐居的生活，也顺带躲开无处不在的同情眼光。
这段日子惬意地如同婚前一样，我靠在廊柱上等一池的睡莲花开的时候，回想起少女时代也是这般靠着，在暖暖的春日阳光中睡去的自己，觉得恍如隔世。
可是，这平静却没有能维持多久，他们也不会给我这么多时间躲在自己的壳里。
爹爹病了。
据说是从外婆的寿辰结束后回去没有几天，就病倒了。本来还瞒着我，爹清醒的时候不让告诉我，但是却不料病渐重了，管家忆起上次我对他的呵斥，于是不赶耽搁，忙来通报了。
我急急地赶了过去，却如何也没有料想到，爹这回病得如此严重。
消瘦的双颊，高凸的颧骨，昏黄的肤色，暗而无神的双眸……
寿辰上一别，才几日未见啊，爹爹竟然瘦得如此厉害！哪怕是我这对医术没什么了解的人，也看出来了，这次的关口怕是难过了，因为爹爹明明是一副病入膏肓之相。
见我来了，爹困难地举起无力的手，拍了拍我，是示意自己无事吧？都这份上了，还不要我担心，我看着就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赶紧别过头去，我整理好心情，爹爹是不想看我哭丧着脸的样子的吧！
和爹爹聊了几句，我就发现现在他的精神明显的不济了，当年爹爹带着马队走南闯北的时候，是何等的飒爽，而今，才一会，爹爹竟然在和我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我给爹爹捺了捺被子，看着他花白的鬓角，恍然发现，爹爹，真的老了，不再是记忆中那个顶天立地，不苟言笑的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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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二娘和蝶舞在大厅用饭，爹爹都病成这样了，二娘还有心情在那里抱怨晚上厨师菜没有烧好，这个咸了，那个淡了。虽然我在家时，晚饭的时候她也很少清闲过，但是我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觉得她实在很让人烦心。
不过，既然都在，那也好，情况可以一次弄清楚。
我一声不响地在首位坐了下来，叫人上了一份碗筷，吃起我的东西来，毕竟今天在路上赶了半天，刚刚又急着见爹爹，连口热茶都没喝上，现在早就饥肠辘辘了。
喝了口汤，味道还不错，真不知道二娘成天抱怨个什么？还是说，她不过是抱怨给人听罢了？！
不错，耳旁的声音渐渐小了，用饭的环境可以让人忍受了，要是二娘一直不知收敛，我说不定会吃不下去呢！
二娘还算识相，抿了口叫人上的君山银针，我暗自点点头，好了，我吃饱喝足了，二娘脾气了发够了，可以开始谈正经事了。
示意下人们可以把饭菜撤了，因为我看二娘的样子，也不象是能吃下东西去的。
“好了，带上来吧。”我示意管家。
再喝了口茶，等我抬起头的时候，底下已经跪了一个人：柳水生，爹爹的贴身小厮。
“上次走的时候，我是怎么吩咐的啊？”我缓缓开口道。
“大小姐吩咐，要老爷好好静养，有什么事情要决断的，家里的请二夫人做主，铺子里的让李掌柜做主，若是夫人探马无法做主的，就请示大小姐，但绝不可以劳烦老爷半分。府里上下也要平平静静的，一切听凭老爷的喜好，不能让老爷生半点气。”
“你还知道嘛，啊?”我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是我自己可以感受到隐藏的愤怒和先前按捺下的不安在涌动。
“大小姐的吩咐，小的半点不敢忘记。”余光中看去，他的头伏得跟低了。
“你还好意思说不敢忘记！”我一气，顺手就把手里的茶杯扔了过去，“啪”的一声，水泼了一地，一厅的人都吓了一跳，大概见我前面说话轻声细语的，却不料突然就变脸了，一时众人都禁若寒噤。
“起来吧。”我坐回椅子上，声音又低了下来。
“小的不敢。”柳水生吓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我叫你起来就起来，怎么，非要我发火是么？”这些人怎么这么欠调教，记得我在家是还不会如此，难道半年多，二娘当下家，就散漫成这样？
“你说你没有忘记我的吩咐，小姐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那就说说我爹他到底是怎么病的吧？我问过大夫了，爹爹明明是气极攻心了”我开口道，语气又冷了几分，“别告诉我你们服侍得好好的，老爷也会无缘无故地说倒就倒。”
“小姐，这……”他一脸的为难，似乎不好开口。
我低头喝着新送上来的茶，半晌才开口道：“想说什么就说，我今儿个是一定要知道原因的，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这一些可就算在你身上了，你也在爹爹跟前呆了好些年了，不是不知道我对事的做法，到时候，可就不要怪我不念旧情了。好了话已至此，你自己掂量吧。”
“大小姐，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因为当时我不在老爷身边，他让我出去了。”水生太头看了看我，见我悠闲地品茶，一副无谓的样子，于是接着说了下去：“当时二夫人在里面陪老爷，后来我隐约听见争执声，等我回去服侍的时候，老爷脸色已经发白了。大小姐，我就知道这些，求你放过小的吧。”
“放心，你若是没有撒谎，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但是你究竟说的是不是真的，可不是你说了能算的，是不是啊，二娘？”我转头问道，不意外她吓白了一张脸，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蝶衣，我，我……”她讷讷地一阵说不出什么话来：“你难道相信一个奴才，不相信我？”
“二娘，你说呢？”我有些不屑地看她，以往一直小心地将对她的恶感不表露出来，因为同在一个屋檐下，不必要和她交恶，但如今，情况可不同了。
“二娘，我叫你声‘二娘’是尊重你，完全看在我爹的面子上，否则你以为你一个妓户出身的花娘，凭什么让我看在眼里？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这府里上下都知道爹爹还在养病，要心境平和，若是你让他生气导致今日的重病，那我就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悔不当初了……”我说得口吻不带半点恶意，淡然得让人觉得纯粹是就事论事而已，“你有今天，只因你是爹爹买进来的一个女人罢了，而这家里能保住你的也只有爹爹。我原在家时还是很让着你的，但别以为你就可以放肆，今次若是爹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不是一直想见识下我的手段么？那么你就有机会了。你可以开始祈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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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风住尘香花已尽(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