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但把清樽断送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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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轩，你和蝶衣一起进来一下。其他人就都退下吧。”外婆的口吻虽然听不出喜怒，但是众人都知道她是要开始劝戒了。至于对象，则猜测得各有一半。有认为是给我撑腰的，当然也不乏认为是叫我宽大的。
但是，底下不论猜测得如何，一干人等还是走得干干净净。
“蝶舞啊，你是怎么如此无能？才成婚半年而已，就闹出了这样的事。”外婆边说边抿了一口茶。
“外婆，蝶衣无能，辜负了你的期望。”我答道，不露声色，因为我知道她的话不是说给我听的。
果然，马上矛头就转换了。
“文轩啊，来坐到奶奶身边来。”他依言上前，坐到外婆身边，外婆拉住他的手，拍了拍，接着说道：“文轩啊，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母亲是我的外甥女儿，算来本就是一家。如今你又和蝶衣成婚了，你们小两口的事情我更不好插手。但是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想来是不会太出格的。有什么事情，你们二人沟通着就是了，下次别闹这么大，我们夏侯家的面子上不好看啊 ！知道么，恩？”
“今天来，其实是有事情要问你。文轩啊，你想不想接下夏侯家这份家业？”外婆不露声色地丢下一道霹雳，“我老了，你也成婚了，这个家该让你们做主了。”言下明显是不把公公放在眼里，也不认为他是一庄之主。
“奶奶，爹爹正值壮年，我……”照例，文轩是应该推辞一番的，但是我还是看见了谈眼底兴奋的暗光。
“这你不用管，你就是不为你，也该为你娘想想，她这些年来过得如何，你是知道的吧？”外婆接着说道：“她这一辈子就是想看到你当家的一天了，否则她何需在这受这份闲气？一个女人，不能指望丈夫，就只能指望儿子了。你可是她唯一的希望啊！你怎么忍心让她失望？想当年，她可是……”外婆说着说着，突然住口，恍然从迷梦中苏醒般，强笑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什么该说不该说的都乱说了，真是老了啊！”
虽然外婆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但是我瞧那样子，分明是要我们问下去嘛！否则以外婆的老辣，我才不信她会“不小心”多言呢！
文轩也不是傻子，但是虽然知道是陷阱，他还是抗拒不了诱惑，毕竟这个情报大概是只有外婆和婆婆知道，听外婆的口吻，想来不是什么好事，婆婆大概是不会说的。
“奶奶，我娘她，当年做了什么？”文轩问道。
“文轩啊，你当真想知道？这，对你而言，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外婆的脸色转为严肃，“你大了，我也把你视为己出，所以虽然我待你不会不同，就怕你自己知道了会多想，所以才一直瞒着你。”
“奶奶，孙儿能受得住。”
“好吧，你的身世，本就不该瞒你，你也二十，弱冠了，告诉你也无不可。蝶衣，”外婆忽然转向我道：“你听了就忘掉，知道么？原来该是什么样的还是什么样，就当一切不知道，懂么？”
有这么严重？我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地应允。
“文轩啊，其实，你不是你娘的孩子。”外婆第一句话就把我打楞了，这，怎么可能？转头看了看文轩，他却露出了笑容，偷着微微的苦涩，倒是从他神情中没看出有意外之色。难道，他早就知道？
“当年，你也知道吧？”外婆继续说道：“你娘怀孕以后，你兰姨就进门了，以后你爹就没有来看过你娘，即使她还怀着孩子。后来你娘要生产的时候，又传出你兰姨怀上了的消息，你娘那时的样子啊，唉！不说也罢！孩子出世那天，是我陪着她，你爹都没有来看过一眼。结果生出来是个女娃儿。”
外婆停在了这里，老眼炯炯盯着我们看了半晌，才继续说道：“你娘当时近乎疯狂，大概是因为希望破灭了吧？她本想生个儿子，这样就算夫婿不怜惜她，也有个指望不是！却不料……造化弄人啊！孩子生下来以后，她就不让别人碰，当时我在外面听见稳婆明明告诉我是女孩，结果等你娘把自己关在门里一天一夜，我们不得已破门而入的时候，躺在你娘怀里的已经是你了。后来连稳婆都改口了，说生的是小少爷，弄得我都以为是自己做梦了。后来我派人打听，果然没多久那个稳婆就发了一笔财远走高飞了，再过了半年，你娘的奶娘就回乡了。”
“事情前后就是这样，”外婆抿了口茶，看了眼神情各异的我们，说道：“好了，你们出去吧！老太婆今天身子骨不爽利，想躺躺了。”
很自觉的，我们两人出了门就分手各走各的了。我想着去看看爹他们，昨日见一面后还没有好好招待一下，于情于理都很是说不过去。
去客人们住的雨霁轩的路上，我暗自忖度着外婆玩的这一手，越想越觉得后怕。外婆如此，一方面绝了文轩可能与公公一边的可能，毕竟谁可以忍受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孩子是别人的，就算是不喜欢的也一样。另外，外婆给了文轩不要想有觊觎之心的警告，否则若是揭发了真相，他怕是要身败名裂了。总而言之，眼前文轩若是想保住眼下的富贵，不想失掉他沉梦山庄大少爷的身份，就只能帮助我夺回大权，而且必须完全忠诚，不记得失，也就是做了事还不一定能得了好。
外婆的方法虽然高明，但是我看来还是流于阴毒了。这样开门见山一番，等于是决裂了。若是文轩气极，秉着文人的硬骨头，玉石俱焚怎么办？外婆难道没有考虑么？她应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啊！还是说，她将文轩从小放在身边长大，对他予与予求的，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磨掉他的天真和傲气，让他能够最迅速作出符合利益的选择，就是为了这一天？若真的如此，那外婆的心机，当真是无人能及了。
等等，文轩是别家的孩子，那婆婆的女儿上哪里去了？外婆没有说，我们当时被她的话震撼住了，也没有问，但是现在想来，她应该也不是不知道。我心里隐隐约约冒出来一个念头，那个和文轩同日出世的女子，莫不是红鹃？！若是她，应当就好解释为什么文轩反倒不如她这个八杆子打不着的表小姐得婆婆的宠爱，为什么就算她再娇纵，外婆也睁只眼闭只眼，都是因为补偿心理吧？！不能叫自己母亲的女儿，以及默许在眼皮底下发生的狸猫换太子事件，说到头，都是为了势，为了财……想来红鹃和文轩的婚事，也是她们婆媳二人利益同盟的交换条件之一吧！
我看来要当心啊！
虽说都是站在一边，但到底是因为现在大家的目标暂时是一致的。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怕是结盟的基础很薄弱啊！各人似乎都有各自的打算。婆婆看来是想让她女儿和养子来继承这一切，我应当对自身更小心一些，否则所不定哪天一觉睡下去就醒不了了呢！至于文轩，她倒不一定和婆婆是一条心，但是外婆刚刚的话应当是把他得罪了，不知道我会不会也成为他将来清洗名单上的一份子？如今我已经知道了，他绝不如看上去的那么淡薄名利。
不觉中，已经到了雨霁轩，路上竟然没有看到什么人，让我有些奇怪。爹爹不在房间里，二娘刚起来，懒懒地也不是一副想招待我的样子，蝶舞呢，说是出去了，但不排除是觉得没脸见我所以躲在房里。
既然如此，我也没了兴致，漫无边际地聊了几句就出来了。门口拉了个丫鬟问了一下，才知道爹爹是被公公带走的，说是叙旧去了。
我正想回园子，但是在回廊上却看见了另外一个人。
雨霁轩的回廊可以清楚看见睡莲池边的凉亭，我在出来的路上就看见了一个白衣文士在亭里斜卧着，手里一壶似乎是酒，见我走过，那人竟然远远向我举杯，看得我心里十分不快。
“这人是谁？”我皱眉问道，雨霁轩一向不住不够身份的人，一大早的，此人就在那饮酒作乐，如此轻浮，怎么会是庄里的贵客？
“回少夫人，那是文大人，户部尚书。”
什么？我有些错愕，完全出乎我的想象，为官者可以如此放荡形骸么？
这种人还是远远避开为妙，我主意已定，正想遛之大吉，那厢却发话了：“春山烟欲收，天淡孤星小，如此良辰美景，还是莫要辜负的好，少夫人不若来共饮一杯如何？”
这下，我算是真的呆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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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们=====》》》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但把清樽断送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