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身世沉浮雨打萍(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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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门，爹，二娘和妹妹已经在等着了。
爹还是一贯的不苟言笑，二娘还是一贯的鼠目寸光，一双眼睛直盯着我一身的行头，大概在心里算计着值多少银子吧？而妹妹蝶舞，还是一贯的空灵，眼神遥远而梦幻。这个妹妹，虽然和我是同父所出，但是和我竟没有任何共通之出，虽然两人不至于相看两厌，但平日也是能不打扰就不麻烦的。
可是，今日这超脱于世俗的空谷幽兰却是一脸的娇羞，头都抬不起来了。
看看坐于其正对面的文轩，我若有所悟。
蝶舞也快十六了吧？她只比我小四个月而已。看来该和爹爹说说，给她找个婆家了。
一家人表面上其乐融融地一起用着饭，但私底下，又有谁知道谁的用心呢？
我有些哀叹，也就食之无味了。
晚上爹爹留我们住下，我毫不推辞；其实他若是不留，我也是要呆下的。不管时机如何了，我反正是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的。
晚上我还是住原来的院落。蝶园的紫苑花又开了，芳香扑鼻，我徜徉在月色下，有些恍然，似乎我还是那个白天闹了别扭晚上就睡不着觉的孩子。
忽地肩头一沉，一件外衣罩住了我。
回头一看，是文轩。他俊逸的脸在月色下尤其温柔，还带着点朦胧，像一个迷茫的梦。
“蝶儿，夜里风凉，病才好怎又出来吹风？”他的声音温柔而多情。
心里暖忽忽的，我拢了拢肩上的外衣，觉得有夫如此，当真是天下所有女孩儿的梦想了。
“没事，文轩，陪我走走好么？”我想他和我一起漫步在这我生长的地方，愿我曾经走过的地方也能便布他的足迹。
“好。”他温柔一笑，轻轻搂了搂我，陪我在这园里看起了月色。
我偎在他肩上，觉得心里满满的幸福，有些不象是真的，从小我就知道，获得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文轩，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么？”我问他。
“当然，你是我的妻啊！”他温柔地回应。
“真的，一辈子都不变心？”我想听他的誓言，这才发现，原来我也是寻常少女，热恋中喜欢让爱人将山盟海誓一遍一遍地重复也听不厌。
“碟儿，你这是怀疑我么？”文轩一脸的委屈，“要听我赌咒么？”
“呵呵，”我看到他的样子，不禁笑了，“你倒是不必赌咒，男人，就算赌咒，也还是会骗人的。你只要记住，若你负我，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再让你见到我的。”
虽然是玩笑的口吻，但是我是认真的。希望他听出来了。我是骄傲的，绝对做不出放弃自尊去哀求一个不是全心对我的男人。
后面一片空寂。文轩是在揣度我的语意么？
回头一笑，眼睛里已是一片云淡风轻，带有些嘲笑的口气：“怎么，鼎鼎有名的夏侯大少爷被我这小女子吓住了么？”
见我一脸的轻松，他似乎定了心，也玩笑起来：“别人不知，娘子还不知道么？夏侯少爷不过是纸老虎罢了。娘子才是真英雄啊！江湖人称‘河东猛狮’是也！”
好啊，戏弄起我来了，我不依不饶，既然他说我是河东猛狮，那我就吼给他听！
于是月下的蝶园里，两个飘然的身影相互追逐着，银铃般的笑声在半空回荡，一切都那么美好，我丝毫没有发觉一股暗流就藏匿在这月色之下。
一夜好眠，美中不足的是一大清早就有人来搅人清梦。
忙披衣起床，相公已经起了。
开了门，管家一脸的哭相，让我想起了原来在家时有事情摆不平，他来求我的情形。
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问题？看来是不小，否则怎么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而且我已经出嫁了，若没有大事情，他是不会来找我的，这我早已经告戒过他，多少要避嫌。
“大小姐，不好了……”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我有些不高兴，眉头都皱起来了，这家伙，跟我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学会沉稳？
“好了，”我挥挥手，示意他歇歇，“慢慢说，什么事？这么慌张，出去还不丢我们柳府的脸面？”
“小姐，大事，老爷病倒了！”
“什么？”我一惊，指甲掐进了手里，文轩也吃惊地站了起来。
“请大夫了么？”我急忙问。
“请了，城北的王大夫。”
“王大夫么？先将就着吧！他怎么说？”
“说是不好啊！小姐。如今如何才好？”
“先请名医来。镇上的大夫大概都是不行的。”我转头去看文轩，他会意地点头，掏出一块玉佩交到我手上，“用这个去城里请李先生。”这位李先生是原来宫廷里的御医，平日不轻易出症的，请得到他，我不禁放下了一半的心。
“好了，”我抚了抚额头，“给我仔细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听管家的叙述，我知道了原来今天早上小厮去请爹爹起床的时候，半天没有响动，推开门才发现爹爹在床上昏睡不醒。
“那时候到现在有多久了？”
“回小姐，有一个时辰了！”管家战战兢兢地答道。
“混帐！”我手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你早上哪去了？不知道来我这报一声么？”
“小姐，不是小的不想来，而是二夫人说小姐归宁头一天，要好好歇歇才是。”
“哼！”我不禁大怒，“她说什么就什么，你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吗？才几天啊，就跟上新主子了啊？再说，爹爹病了，怎么你也该传一声让我知道，知情的人知道是二娘怜惜我旅途疲劳，不知道的人还当我是如何不孝呢！连爹爹病了都不知去探一眼。你说啊，你是怎么给我办的事？”
我病体初愈，发了一通火，不禁有些精神不济。文轩扶住我，递了一杯热茶过来。
我慢慢坐下，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眼，他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不必在意。我歇了半晌，缓过神来，看见管家还楞在那里，有想发火了，管家忙开口：“小姐，姑爷给的玉佩……小的要去请大夫啊！”说完还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偷偷瞄我。
唉，看来是我气糊涂了，看着管家的样子，我不禁有些好笑，忙把玉佩给他，叫他下去忙去了。
用了早饭以后，我和相公忙赶去爹爹的院落，柳府和夏侯家还有一点相似，就是男主人都不是和自己的妻妾住一起的。不知道是不是妻妾老在前晃悠，争风吃醋得烦心了呢？
不多久，爹爹住的景楼就到了。里面人进人出的，很是热闹。平日爹爹在家的时候，可不许人随便进入这里，连我也只到过大厅和书房而已。
“吱嘎”一声推开门，里面的人齐齐望向我。还未来得及向长辈问安，二娘就向我挑衅了：“哎呦，这不是我们家大小姐吗？起了？怎这么迟啊？瞧我说的，倒叫姑爷见笑了，二位不是正新婚么？红绡帐暖啊！”
我懒得理财她，直向爹爹躺的床走去。
“姐姐，”到床前，蝶舞向我打招呼，“我娘她不是有心这样的……”
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妹妹蝶舞都主动向我示好了，真是奇怪！我没空多想，向她笑了下，看到爹爹还是昏睡着，脸色黯淡，有些发白。
我忙问蝶舞道：“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是忧劳过甚，积虑于心，伤了本了。”
听了这话，我有些不好受，这分明是说爹爹太过劳累，折了寿了。
“那可有什么治疗的法子？”
“大夫说只能以后好好调理。”
不一会，城里的名医李先生来了。看过脉后，他说的话和先前的大夫并没有很大差别，但是走时特别叮嘱了一声：“柳老爷这病不是一天两天，所以调理起来也要用心。而且半年内令尊不可操劳，不可动气，否则情况可就会不大好了。半年后，慢慢可以打理写生意，但也不可如往日般劳累了。”
说完大夫还交代了写饮食忌口，然后管家就依照吩咐送他出去了。
房内一片寂静，每个人大概都没有想到会有如此严重。毕竟爹爹平日十分健康，很少有什么病痛的，没想到一病就是生死攸关。
我沉静下来，看着爹爹的脸发怔，想起小时候爹爹抱我慈祥的样子，长大后爹爹冷厉的样子，还有现在，一脸的病青色。
我这时候发觉，其实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爹爹过去十六年来并未亏待于我，我只是想知道他这般待我是否出于真心。
我所求的，不过是一分真心而已。
而如今，看到爹爹的病容，我又觉得无论如何都不重要了，只要他好起来便是。只要爹爹好起来，我便不再追问，不再猜忌，不再好奇。
这时候，我只是一个女儿，一个期望父亲平安康泰的女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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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身世沉浮雨打萍(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