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身世沉浮雨打萍(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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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开的药已经下去煎了，一屋子的人愁云惨淡。
二娘似乎忍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讷讷地对我说：“蝶衣啊，你多陪陪你爹爹，我和你小妹去看看药煎得如何了，啊？”
我并不看她，只是点点头，说道：“这里有我照应着。二娘不必担心。”
一干的仆妇也乘机都走干净了，只有柳红和文轩还陪着我。
虽然是白天，但是虚掩着的门遮挡住了光线，门里还是一片的昏暗。我就着暗色端详爹爹有些花白的鬓发，心里酸酸的。
不一会，爹爹醒了。
他睁开眼的刹那，我正在他视线之内，他眼神有些迷茫，明明看着我，却似乎又是看着记忆里的画面。但是那悠远的目光瞬间消失了。因为我唤了他一声：“爹爹。”
那满写着沧桑的眼角垂下了，我似乎看见了那刹那的失落。
“爹爹，你知道吗？你今儿个吓坏女儿了。”我和文轩忙扶他坐起来。
“爹爹，我们柳家在爹爹手上白手起家，如今已经是一方大户，爹爹就不要再操劳了啊！”我絮絮叨叨地说着，以求消除刚刚的惊惧。
“好了，衣儿，你怎么一嫁人就变成管家婆了？”爹爹平日严肃，今日不知怎的，竟有了玩笑的兴致，他头转向文轩，笑道：“文轩，看来你着相公当得不错啊，衣儿嫁你才几日，就学会疼惜人了。早知道，该早早嫁出去才是。”
“爹！”我有些恼了，人家关心他，他怎么这样啊？
“好好，爹听衣儿教诲，说吧？”爹靠着床头养神，声音几乎飘在空气中了无痕迹，“反正以后机会不多了。”
我几乎以为自己是幻听，因为爹爹的脸上一片平静。思考了一会，决定还是当作没有听见吧！
“爹爹，大夫说您这半年要卧床静养，不能劳累，不能动气，要慢慢补才好。爹爹听女儿一句，生意的事情就先放下吧，毕竟身体要紧啊！”我苦口婆心地劝着。
敲门声响，打断了我的话，丫鬟送药来了。
我服侍爹爹用了药，药里有安眠的成分，爹爹睡下了，我和文轩就出来了。掩上门，我决定晚上再来看爹。
爹爹卧病，中饭大家都吃得索然无味。饭桌上我是一向不大和二娘他们言语的，今天他们也很识趣地没有多言。
饭后我急忙把婆家送的礼品整理了一下，里面有好些个价值不斐的补品，譬如什么老山参，燕窝的，都不是忌口的补品，于是通通送到管事那里，叫他盯着按时给爹爹进补。
才小憩了一会，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了。
二娘打发人送来了晚饭，匆匆扒了几口就去瞧爹爹了。
爹爹似乎也是刚起，精神还有些萎靡，看到我倒是露出了笑容。
“衣儿，来，和爹讲讲嫁过去婆家待你可好？”
回答当然是说好话。我说公婆待我极好，奶奶也对我视如己出。
爹爹听了似乎很高兴，连说“那就好，那就好。”接着又问了一些琐事。
一一答过之后，我对爹爹说：“奶奶要我当家，爹爹看这该如何？”
“恩，亲家奶奶既然看得起你，你便不要推辞。”爹爹迟疑一会说，“再说，她也是我的岳母，你的外婆，让你当家，私心肯定是有的，毕竟你继承了她的血脉，而你公公是小妾所出，和你外婆是无血缘关系的。你外婆大概是想把夏侯家的祖业传给真正的夏侯家的子孙吧！”
这和奶奶说的意思并无不同。
爹爹沉吟了一下接着说：“衣儿，岳母既然有此想法，你以后就要处事妥帖点才是，要知道，觊觎这个大家长位置的人可不少，别被人抓住了痛脚。”
“衣儿，我本不想你回那个地方，要知道，那里的人……唉，不说也罢。既然你已经嫁进去了，以后的事情我便无力阻止。你自己当心罢！你娘……唉，就是被那些人给害了才早早去了。算了，这些事情不说也罢，不过你一定要当心啊！千万不可以随便相信别人！知道么？”
听了爹爹的话，再对上外婆说的，我心里不禁阵阵发凉。他们两人都是我至亲的人，说得又如此一致，看来倒是不至于欺骗我，因为骗我于他们是没有半点好处的。此时，我对于爹爹和外婆的说法已经信了八分，剩下两分其实是疑心他们说得过于严重，若是他们怕我过于轻敌，和山庄中那些有坏心的人亲近被骗了去，那说夸张些来吓吓我也是不无可能的。这时不禁想起婚前见到文轩，他说的一番话，心里一阵发凉。
他是在骗我么？还是他也被骗了？
若是前者，那我以后就要提防他了；若是后者，我是不是要告诉他，让他不要为虎作伥呢？
外公已经过世了，但他的“遗志”看来被继承得很好啊！外婆说的山庄里的“乱臣贼子”应该就是指公公吧？！不知道婆婆有没有参与进去啊？唉，当真是要步步小心，时时在意啊！
大概看到我很困扰的表情，爹爹安慰我道：“你也不必太担忧，你外婆会帮你的。当年你娘被赶出来，内忧外患的，她一人独自撑起偌大的家业，不也这么过来了么？你是她的孙儿，她既然把一切交给你，你就一定行的。”
我有些诧异，因为爹爹平日待我极其严厉，少有和颜悦色的时候，今日不但仔细告戒我，还好言好语地安慰我；爹爹极不喜欢人提起娘，可今天爹爹在谈话中竟然两次说到了娘。这到底是怎么了？
不过，趁热打铁我还是知道的，我平日就对娘极其好奇，今日有这个机会，怎会放过？
“爹爹，给我讲讲娘的事情吧？”我婉言哀求，“山庄里的长辈们似乎都知道娘，但是却一个都不和我说，每次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爹爹，让女儿知道吧！”
“唉，你也确实可怜。”爹爹叹道，看着我的眼神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前些年是我伤心，所以没人敢在我面前提起她。难为你了。”
看着我期待的目光，爹爹低叹一声，说道：“好吧，就给你说说。当年我是个穷书生，你娘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我们本来无缘结识的。”
爹爹的眼神有些茫然，看来是陷入了回忆里。
“爹，那后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心急地问。
“啊？”爹看了我一眼，似乎从迷梦中苏醒一般，“哦，是你母亲的哥哥，也就是你公公介绍我们认识的。”
爹爹说得云淡风轻，听在我耳里却不异雷击。我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是公公！外婆说感谢爹爹，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但明显的是爹保全了娘的名声。可是，公公若是肯将爹引见给家人，那爹不是他的挚友便是……我简直无法想下去。
可是若爹和公公的关系非比寻常，那为什么后面却是他力挽狂澜呢？真是越来越难懂了啊！
“你母亲当年也就你现在一般大，但已经是有名的女子，不光是相貌，还有才情。”爹爹继续说道，“第一次看见她，我就觉得，这世界上，我是什么都愿意为她做的，也绝对不愿意任何人伤她半分，可惜她，她……”
是么？难道是爹爹对娘情根深种，是以才产生了这些个变数？
爹爹说到这里就停下了，半晌都没有再言语。
“爹，那后来？”
“哦，后面啊，”爹说得漫不经心，“后面你娘被污与人有染，你外公要把她交与那些个地方大儒们处置，我就在你外婆的首肯下将你娘娶了来。后来你娘生你难产，虽然当时熬过来了，但是大夫说她气血两虚，果然你不到半岁她就撒手人寰了。”
虽然爹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在我们大宋，若是未婚而与人有染被发现处置的话，那是要浸猪笼，要沉江的！外公，你也太狠毒了！
“好了，衣儿，天晚了，你也去歇着吧！”爹爹似乎乏了，于是打发我出去。
我无意识地走回了蝶园。心里很是混乱，今天听见的话又在心里反复咀嚼了一遍，但还是一团乱麻。不是我无法分辨，而是心乱了啊！但是我还是发现了一点，那就是对当年娘被逐出家门的事件，所有人都讳默如深。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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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身世沉浮雨打萍(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