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身世沉浮雨打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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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笑得越厉害，我倒是越无谓了，在个大家子里生活，脸皮怎可以不厚呢！
总算等到众人都笑够了，奶奶发话了：“好了，都给老太婆我歇歇”，挥挥手招我上前，我虽然挪了上去，然眼睛还是盯着地面。
奶奶拍了拍我的手，说道：“蝶衣啊，知道么，奶奶好久没有这么高兴了。”语气感慨万千。
我眼睛有些涩涩的，刚才心里的一点不痛快也就烟消云散了。
看着奶奶盯着我看，眼神却不知飘向了何处，心知是想起娘了，我于是忙撒娇拉着奶奶的手直摆：“奶奶，奶奶，蝶衣饿了。”
非常应景的是，我的肚子确实是饿了，还发出了一阵“咕嘟”声。
于是众人又是一阵的笑。
奶奶也笑了，刚才的失落也就消失了，我看着她的样子直觉得高兴，心里下了决定以后要经常来陪陪奶奶，虽然才相处没多久，我已经觉得她是我最亲的人。
不一会,各色菜肴都上桌了,席间文轩妙语连珠,把奶奶哄得高高兴兴的,我也在一旁帮衬着,一顿饭下来,可谓是宾主尽欢。
饭后又唠了会嗑，听见有人在外面通报说二夫人请少爷少奶奶过去。
奶奶似乎不是很高兴，但也没有说什么，文轩于是就告辞出来了。本我也是要跟着走的，但奶奶拉住了我，让我再陪她聊聊，于是我就顺水推舟地留下了。
文轩走后，气氛一下沉闷许多，让我觉得先前的欢快只是大家装出来的似的。奶奶叫丫头们下去歇着了，然后领我进了内室。
奶奶偌大的卧房只有我们二人，我不禁有些惴惴不安，因为奶奶的样子很是严肃，让我觉得似乎是什么大事。
“蝶衣啊，”半晌，奶奶才开口，声音有些黯哑，“人前你叫我奶奶，现在可不可以唤我一声外婆？你娘是我的独女，却遇人不淑，一生孤苦，幸留下了你，安慰了我这老太婆。可怜我们母女遭人算计，不光你娘被迫离了家门，还让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连她最后一面没见到。”
说到这奶奶已经老泪横流：“更可怜的是你啊，蝶衣，堂堂沉梦山庄的继承人却流落在外，蝶衣，不能将你接到身边把你抚养长大，是我无能，是我无能啊！”语毕，竟然泣不成声。
我虽然听得是一头雾水，但是见奶奶如此，忙上前安慰：“蝶衣不苦，蝶衣不苦，外婆，别哭，别哭。”
听我唤她外婆，她更是激动，经我抚慰了半天才平静下来。见她如此，我不禁对她又亲近了几分，这“外婆”叫得是真心诚意。
虽然会触及外婆的伤心事，但是我已经不可忍耐，一心想知道着所谓的“家族密辛”了，就是我娘当年私奔爹爹被赶出家门的真相。先前听过了一个文轩的版本，还有一个半清不楚的爹爹的版本，各有不同，若是话本，那就叫“各有千秋”了。现在，似乎外婆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版本。
“外婆，我娘，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告诉我好么？从小爹爹虽然对我很好，但是却从不讲娘的事情。外婆，你告诉我好么？”我婉言哀求。
“唉！”外婆叹息一声，“可怜的孩子，连自己的娘都不知道。”
虽然前面哀婉的语气是有些刻意的成分，但是听了外婆的话又想起小时候妹妹有娘亲而我没有的那些自哀自怜的日子，我的眼眶也不禁红了。
“蝶衣，你爹倒是个好人，唉！当年幸亏他在危急时刻站出来，才保全的外婆这张老脸，可恨的是，可恨的是你外公，还有那个贱人！”说到外公，外婆的语气里充满了怨毒，“我堂堂夏侯家的大小姐看上他个穷书生，要他入赘为婿，本就是他高攀，可若他不答应我也不会逼迫于他。他为当这沉梦山庄的主人抛妻弃子我原是不知，他娶我后迫我让她们进门虽是不该，我也就认了。可万万想不到……”外婆说到这里咬牙切齿，脸上一片狰狞，“他，那个没人性的东西，看自己无法掌握大权，竟然不顾骨肉亲情，加害于我们的女儿，想迫书琴自尽，让我们夏侯家断了血脉！”
听到这里，我不禁毛骨悚然，天下真有如此狠毒之人？
“哼哼！幸亏上天有眼，书琴为我留下了你。夏侯明远他们算什么，虽然赖着姓到了夏侯，还不都是赝货！蝶衣，蝶衣，”外婆的声音又低了下来，“外婆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为外婆争口气，别让这百年的基业落到了外人手里。好么？蝶衣？答应外婆！”
“可是，外婆，相公他……”我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她打断了。
“文轩么，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喜欢他，到时候把他留下便是，他么，和其他姓夏侯的人是不一样的。”
我想问她有什么不同，外婆却说她累了，交代我以后在这个家里要步步小心行事，就让我回去了。
今天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我浑浑噩噩地回到松园，站在园外看着里面的热闹，好似都是别家的似的。
避开人群，躲进卧房，倒头便睡，恍惚间似乎柳红来唤我用晚膳，我把她赶了出去。而后文轩似乎也来了，但是我的神智一直在迷糊之中，只记得一直告诉自己：“睡过去吧。明天就好了，明天就没事了。”
后来安静了，一双温柔的手反复地抚着我的额头，身体像云一样轻飘飘的，就真的睡过去了。
一夜无梦。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柳红正伏在我的床前。想动下身体，却发现四肢乏力，只好摇醒了柳红。
这忠心的婢女却一脸泪意地看着我，从她哽咽且条理紊乱的话语里，我知道原来昨天我发烧了，大概是风吹太久的缘故吧！有些讽刺地挑了挑嘴角：不知何时我竟然如此虚弱了？
听柳红说，我已经整整睡了一天了，也就是说，今天是我嫁过来的第三天了。
第三天是回门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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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虽然只是小小风寒，但是还是把我折腾得半死。
一身虚弱的坐在梳妆台前，指示柳红给我纶上发，然后为我有些青白的脸上色。梳洗结束后，终于回复人样。
今天是一定要回去的，这里正有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而且，我还有急于理清的事情。
出了门，相公看着我，终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一件披风搭在了我的肩上。
昏睡一日起来，文轩却也憔悴了许多，看来的确是颇为我担忧，心里一暖，悄悄的握住了文轩的手。他虽然外貌文弱，手却很是温暖，与我的冰凉正是对比，一握上我便不愿抽出了，一旁的仆妇们看着我们偷偷吃吃笑着，他却丝毫不为所动，温柔地看着我笑，一脸的宠溺。
去大厅先请了安，公公婆婆非常应景地嘱咐了几句，然后吩咐管家把准备好的礼品拿出来。婆婆在一旁边详细讲解各个礼物的珍贵之处，一边用眼睛瞟着我，里面的轻蔑如此明显。若是平日我决不放过，但今日，唉还是算了，没有那计较的心思。
众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了一番后，我终于坐上了装饰华丽的马车，向娘家而去。
娘家离夫家不算远，也不是很近，如今看来爹爹也是大智大勇之人，不光在外公的眼皮底下讨生活，还打下了一片家业；幸好外公已经驾鹤西游，否则知道了还不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马车坐久了，骨头都僵了，在我觉得忍无可忍的时候，车夫终于说了一句可爱的话：“少爷，少奶奶，岳老爷家到了。”
下了车，我几乎无法行走，但是那种站稳的感觉让我几乎感动地痛哭流涕。
偎着文轩，等着小厮叫门，我抬头看了看那“柳府”的匾额，觉得这生活了十六年的家又熟悉又陌生。
嘲笑了一下自己，才不过离开三天，就已经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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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身世沉浮雨打萍(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