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谣》扶然i

5、第 5 章

　　并作南来一味凉
　　孟婆端着汤同她说：“拿着吧，前生种种痴缠爱憎，再深刻再难忘，也跨不过今日一碗汤。过了这忘川河奈何桥，你就再与自己无关，下一世，过遍千山，繁华清贫，无妨于安乐；历尽悲喜，花间云端，何伤于淡然。”
　　西洲接过汤，浅笑道：“婆婆，我有一事相求，若我走后你见着了一个墨衣少年，烦请你问问他是否是扶清，如若是，望请婆婆替我捎句话，就说，锦水仍汤汤，故人已长决。来生千般好，不复与君见。”
　　孟婆答道：“好。”
　　西洲笑着，将汤尽数喝下：“惟愿来世，无你。”
　　孟婆见着她转过身走过奈何桥，瘦削的身影似是沾染了残照的悲凉，兀自在这地府冥间彳亍。孟婆将这瘦小的身影装进眼睛里，眼底也落进了些须哀婉。
　　而今已做黄泉客，前生多少执念痴狂都无妨，姑娘呵，来世再路过人间，你且记着，人间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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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清抱着西洲的尸首，天地间满是翻飞的雪花，他坐在亭子里，看雪又落满山林河谷，长风过处，亭子四角的铃铛晃荡着发出声响，一声一声随风在天地间越发渺远，扶清自顾自说着：“西洲，你瞧，又是一年冬来时，我记着你素昔同我说过，你最喜踏雪寻梅，暗香浮动，你还说啊，要同我在雪中走向新春，年复一年，青丝至白首，我可都记下了。你可倒好,尽是说些戏言哄我开心。
　　西洲，如今这人间这般冷，阴司会否更冷？在那边，万万记着添衣，我不在你近旁时，你更要好好照顾着自己。
　　西洲，此生是我负你，来生，你可还愿让我见着你，将今生所欠，都还与你？”
　　怀中人在风雪中啽默着，来生如何，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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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前，西洲立在林家百年桃树下，桃花纷纷扬扬落了一场花雨，她伸出手接下纷落的桃花，又将捧着的桃花吹得飞散开来，扶清站在不远处看着，似笑似嗔地说道：“鹿小姐，敢问这花可还合心？”
　　西洲抬首笑道：“自然合心，林府一草一木都合我心，但也都不如你这般最合我心。”
　　扶清无奈万分：“鹿小姐，令尊好歹是朝臣，在下与令尊是同僚，据在下所知，令尊平素最是高雅，待人以礼，最是讲规矩，然则鹿小姐私下却做出这般举动，动辄翻我林家围墙，言语好似街头登徒子，却不知令尊若是知晓，会是何种心境。”
　　西洲甚是欢愉地一步一跳到他跟前，笑道：“扶清也会吓人了呢。可惜，我知道扶清最是善良，向来不会做这种事。”
　　扶清一愣，没作答，笑着径直越过她，走到院中石凳上坐下，石桌上有一壶清茶，几个茶杯，扶清到了杯茶，便开始细细品茗。西洲也并不在意，急忙追上来，也寻了个石凳坐下，装模做样也倒了杯茶要品。
　　未几，扶清问道：“所以，鹿小姐这是打算仗着林某不会告发，便在我林府胡作非为了吗？“
　　西洲搁下茶杯，仍是笑着，答道：“那是自然。然则，扶清若是不想让我如此胡作非为自然也可以，只需应下一件事就好。“
　　“何事？“
　　“做我夫君。“
　　杯中茶晃了晃险些洒出茶杯，扶清道：“若林某不曾记错，你我二人相识至今不过短短一月光景。“
　　西洲正色道：“情深未必需久识，有的人，只消望一眼，便是余生，你之于我，即是如此。“
　　此时，一片桃花瓣轻飘飘的随风过来落进茶水中，平白添了一段花香。扶清放下茶杯：“鹿小姐，有些人，需先看清，再交心。林某之于你，尚且是生人，余生曼延，需与知音共赏，表面交情信不得。“
　　西洲正打算反驳时，林家管家来了。
　　“公子，鹿太史前来拜访。“
　　西洲僵了片刻乍然起身，惊道;”什么？我爹来了？他怎么知道我在这？温叔你快帮我拦住他，我即刻翻墙逃离。“
　　西洲面色煞白的转身想跑，扶清一把拉住她，揶揄道：“这就走了？“
　　西洲十分的震惊：“你还打趣我呢？这都是生死关头了啊。“扶清见她如此慌忙，也就不再吓她，松开手笑道：“什么生死关头，鹿太史来林府乃是商讨政事，你且安心，目前除了我林府中人以及你的那几个贴身丫鬟之外，尚且无人知晓你私下干的这些勾当。“
　　西洲听罢，长舒一口气，有如死里逃生。等她缓过来时缺惊觉温叔和扶清都笑着看着她，眼神里似乎有一些嘲笑…她忙解释道：“我这是热爱生命，才不是怂。“
　　温叔笑出了声音，扶清笑道：“快别笑了，先送鹿小姐回去，等有空了再慢慢笑。“
　　温叔点头称是，便领着西洲自后门走了，西洲的脸，稍微有些烫。
　　“鹿小姐慢走。“
　　西洲出了林家的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温叔，其实吧…“
　　“我什么都没有见着，小姐放心吧。”
　　“不是，我只是想问您一个问题。”
　　西洲这人脸比较厚，却才发生的事她已不大在意，她问道：“您陪伴扶清多年，扶清他…可有心上人？”
　　温叔愣了一下，没想到西洲会问这个，他思衬了须臾，答道：“我在公子身边将近十七年，不曾见公子倾心过何人。”
　　西洲心下欢喜，同温叔告了别之后便回了家。
　　西洲翻墙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院中几个青衣见到西洲回来，一脸的惊喜开心，她们急匆匆地拉着西洲的衣袖，争抢着告知西洲方才发生了何事。她们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自说着各自的，直把西洲吵得耳疼头疼，许久之后，西洲才听懂她们究竟遭遇了何事，原来是鹿家夫人，也就是西洲的娘要见西洲，西洲可巧不在，这几个婢女不知如何是好之时，西洲刚好就回来了。
　　于是西洲忍着头疼与耳疼去到鹿夫人的住处，刚到门口，便瞥见一个陌生的妇人，那夫人见了西洲，眉目间尽是欢喜，一直打量着西洲。西洲觉着煞是奇怪，她进了屋子，见鹿夫人端坐着正和那夫人谈着事情，她行了个礼。
　　鹿夫人让她坐下，同她说道：“小七，这是你姨母，今日刚到京洛，这是你表兄，方归于，旧时曾同你订过亲的。而今归于来京洛参加科考，暂住于鹿府，你可要好生招待着。“
　　西洲这才注意到原来屋内还有一人，不过…“什么！订亲？我却是何时订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