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梧曲》春常牧

7、第 7 章 云艽

　　云艽看着曲唯被云慧以手击晕，止不住地惊讶！她知道云慧是为了阻止曲唯冲出去，可云艽没有料到他会用这样的方法，他下手很重，曲唯短时间醒不过来。但是云艽最吃惊的是，云慧居然会武功。手击后颈，如果没有一定的手法和力度，成人也做不到一下击晕，何况 云慧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这样看来，云慧的武功底蕴至少不低于曲唯。云艽从来不知道，这个自己从记事起就欺负的‘弟弟’还有着她不知道的秘密。她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
　　云慧捉住云艽的手，晃了两下，让她的眼睛看着自己。用手语说：“云艽，现在情况很危险，我们的爹和悦姨都被杀了。我们都很难过，都想要报仇，可是我们没有这个能力，现在必须要离开这里。可我们不能一起走，目标太大，太容易被发现了。我们现在的藏身之地，距敌人不过几百尺，我相信我们只要动作大一点就会被看见。可如果我们不走，天稍一亮也会暴露。云艽，你一直说你愿意做一个姐姐，那么请你担起姐姐的责任。一会儿，我会去想办法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将曲唯背到我们的竹屋里去，我仔细看了一会儿了，那个地方没有人，他们应该是搜过那里了。这里离我们的竹屋不远，曲唯瘦弱，你应该做的到。记住，到了竹屋马上下暗道，暗道隐秘，虽然可能已经被他们发现，但他们在里面没有找到人，不会停留，所以还是安全。为防他们发现异样，你们切不可出来，要一直等到明天晚上，然后趁夜色下山，这样才能脱险。明白吗？”云艽同样用手语问道：“那你呢？引开他们？你不可能全身而退，他们会杀了你的。”云慧不语，沉默了一下才抬起头来，继续用手语说：“你们都是我最在乎的人了，留在这里，我们三个都会死，我出去，或许我会死，但你们可以活。所以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最好的选择。”云艽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她回答云慧：“我也可以为你们去引开敌人的。我也可以为你们去死，我不怕。”云慧抹掉她的泪水，用手语，说：“那些人，他们有备而来，现在还在曲唯的竹屋前，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曲唯，悦姨一直给曲唯穿男孩衣衫，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事。在他们的眼里，曲唯是个男孩子，你出去了，只有白白牺牲，他们的疑虑不消，他们还会搜索的。而我出去了，他们会以为我是曲唯，目的达到了，会收手。所以，只有我，最合适……”云艽泪流的更多，：“曲唯不会同意的！”云慧却继续手语道：“我已经体会过所有亲人都当着我的面死去的那种感觉了，太不好了，我做了几年的噩梦，夜夜惊醒，很累。你们也是我的亲人，若我今天能救你们，我死而无憾。”
　　小小少年看着昏迷的曲唯，拿过了她手里那把青铜剑，嘴角上扬，笑容浮现，更胜漫天飞花。唯恐暴露曲唯和云艽，他小心移到离她们藏身地十余米之外，才从一堆齐腰深的野草中跃出，飞身向那火把最明亮的地方冲了过去。
　　云慧突然的出现，立刻惊动了站在竹屋和杏林的黑衣人，几十人马上亮出利刃将他围在中间。云慧的身躯挺的笔直，眼睛里似有黑色的漩涡，惑人心神。几十名黑衣人莫名的心慌，竟没有一人敢动手伤他。
　　尚安慈一眼看到云慧手持的青铜剑，右眉不禁高高挑起，那是文恪的佩剑。尚安慈不禁认真的打量起这个少年。
　　他尚且稚嫩，但已经有了风华绝代的潜质，眉梢眼角冷峻之中掩不住的华美，纯黑的眼珠反射着火把的焰苗，亮的惊人。衣衫有些陈旧，还有多处划口，但他依然不显狼狈，反而更凸显了他沉静的气质。尚安慈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一个俊逸的少年！
　　尚安慈心中的嫉妒和恨意一波又一波地涌上，不由得抬高下巴问道：“你就是曲禅悦的儿子？”云慧认真的点了点头。尚安慈出乎意料的平静下来，她忽然异常的温柔起来。怕吓着面前的少年似得，脸上露出了笑。她走到云慧身边，和他面对面，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想用手抚他的脸，想要望着他的眼睛，想要在他眼睛里看到恐惧和惊慌。可是云慧连死都已经不惧怕，怎么会如她的心愿。云慧侧头躲开，尚安慈突然发怒了。她反手抓住了云慧的后劲颈，五个鲜红的指甲马上穿破了云慧脖子上的皮肉。如果她在稍一用力，云慧的脖子就会断掉。云慧痛得马上冒出了密密的细汗，可是他依然没有发出半丝声音。
　　尚安慈俯首在他耳边低语：“小子，看看前面，那两具悬挂的尸体你认识吗？你知道吗？他们死得还真让人感动，死时，他们的手是紧紧握在一起的,我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也分不开他们。最后，是把他们的手都砍断才分开的。曲禅悦还真是个有福气的女人，临死还会有人陪葬，现在就剩下你了，你求求我，也许我会让你死个痛快点！”
　　云慧的牙齿咬得格格响，脖颈上也流出几条细细的血痕，他的心，如六年前一样，像在火里焚烧，他全身止不住的颤抖。尚安慈见云慧一言不发，还以为威胁的不够明显，她松开了手指，向前一推，云慧重重地跌倒在地上。尚安慈指着他，大声喝道：“孽种，你娘为你而死，你怎么这么无动于衷，至少应该哭喊两声给我看看，你不是应该连滚带爬地向我来报仇吗？我还等着看你拼死拼活的挣扎呢！你的表现太让我失望了！既然你达不到我的满意，我想让你看看后果！”她疯了似转身，一把夺过云慧手中的青铜剑，走到曲禅悦吊挂着的尸体旁，对着云慧怒吼：“我先挖下她的双眼怎么样？你喜欢吗？送给你。”
　　云慧动容了，他深深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又撑开，他用手语向尚安慈问道：“你怎么对我都没关系，放过她。”
　　尚安慈看着云慧的手，像是发现了极有趣的东西。问道：“你在比划什么？”云慧不能说话，继续手语：“放过他们，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尚安慈终于明白这个孩子不会说话。她扳着云慧的身体左看右看。问道：“你是个哑巴？”云慧点了点头，现在，他的确是个哑巴。
　　尚安慈禁不住兴奋起来，她病态般的激动。今天她的心中有着千百种滋味，这让她有点无所适从。今天，她多年的芒刺终于拔除，她本应痛快。曾经多年的算计，苦苦的经营，从未有一刻的安宁，尚安慈一直以为是因为曲禅悦。今天曲禅悦终于死了，尚安慈却觉得，自己无法因为她的死解脱出来。隐藏在心中的危机依然在她周围，她觉得更累，并且，不知道何时是尽头。她急需要发泄自己的情绪，可她却觉得，即使立刻杀死曲禅悦的儿子，也不会让自己的情绪找到这个出口。
　　眼前的少年无镇静，这让尚安慈很气愤。她手中拿着这把宝剑，无比熟悉。文恪当年，曾经用它削断尚安慈的一缕头发。尚安慈忽然明白，自己那么多得不到发泄的情绪，并非来自曲禅悦，也并非来自眼前的少年。是来自文恪这么多年对自己的无视和利用！
　　尚安慈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眼神像浸了毒药，她忽然用手紧紧掐住云慧的咽喉。窒息的感觉让云慧觉得很难受，可是他没有挣扎，他甚至想快一点结束。他的眼睛一直没有闭，直直地望着远处的那丛灌木树。那里没有一丝响动，云慧放心了。眼前越来越黑，云慧快要失去意识。可是尚安慈并没有再用力，她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