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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云艽看着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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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艽看着云慧被黑衣人团围住的时候,泪水不禁模糊了眼睛。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像长大了很多,扭过头去,再没有向云慧看一眼。因为她知道,这是逃走的最好时刻,她们的平安是云慧最希望的。
云艽将曲唯扶起,将她的双臂搭在肩上,然后托起她的腿把她背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向竹屋奔去。云慧说的很对,曲唯不重,云艽走得并不费力,所以弄出的动静并不大。云艽不敢回头,恐怕自己忍不住会大声地呼喊云慧。
竹屋不远,云艽很快到达。这里显然是被搜过的,屋里的一切用具非常凌乱。暗道果然是打开的,云艽看了一眼熟悉的家,似乎,还可以看到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相处的样子,但是今夜过后,这一切将不复存在。云艽悲伤的有些麻木,她甚至,有些怨恨背上的曲唯,是她引来了这场仇杀。可是,云艽想相了一下,曲唯如果真的死去。她的心却像被一只大手攥住,那个感觉如此的憋闷,原来,在几个亲人之间,是没有办法选择让谁去受伤害的。云艽忽然体会到,云慧为什么明知是死,也宁愿自己走出去了。被留下也是一种折磨。
云艽背着曲唯消失在暗道里,竹屋一片平静……
尚安慈在云慧失去意识前松开了手。云慧的窒息感消失,气流忽然冲向鼻腔和肺腑,他呛的急剧地咳嗽了起来。尚安慈像只母兽般盯着他,忽然放声大笑,边笑边指着他说:“如果文恪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人生出了一个哑巴,不知道,他会做何感想,太有趣了,我真的想看一看呢。我决定,现在不杀你,你将会成为我的一枚棋子。文恪,我要让你知道,你和曲禅月生的儿子,连我女儿文尚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她又转了个身,背对着云慧,冷冷的说:“孽种,你活着吧,一个废物一样的哑巴,我会让你物尽其用的。”
云慧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差点死亡的感觉还是有些恐怖的。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最终放过了自己。云慧并不觉得庆幸。这个女人的心思恶毒而且多变,不知道又在酝酿什么阴谋。云慧想相不出来,他只能静观其变。不过云慧心里默默的想:“你让我活着,我必定要活出不一样,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几十名黑衣人全部集合完毕曲,刀尖全部淌着黏稠的鲜血,整个岗山一片死寂。每个人脸上尽显疲惫。尚安慈望着曲禅悦的尸体,又望了望云慧,笑得意味深长。她挥了挥手,命人将云慧带走,将手里的青铜剑狠狠刺入曲禅悦的胸膛,掏出了一方手帕擦了擦手,轻声地说道:“曲禅悦,好戏,才刚刚开始……”曙光中,华丽的黑色兜帽斗篷在粉白色的杏花中特别醒目。尚安慈渐行渐远。这个长长的黑夜终于过去了,岗山被曙光照亮,依然是钟灵毓秀,可是山腰的十几户人家,不见往日炊烟袅袅。初春的清寒空气中加杂着淡淡血腥的味道,岗山一片死寂……
曲唯醒来的时候,眼前的黑暗让她有种错觉,像是某一个她失眠的夜,听着母亲均匀的呼吸,想着乱七八糟的杂事,然后晕乎乎又睡去。可这次,随着后颈一阵钝疼,她眼前似乎又出现了悬吊在杏树下母亲的尸体,她了无生气的样子,暗红的血色染满月白的衣衫,风吹来时,衣襟还在飘摆……这样的情景比噩梦还可怕,曲唯猛的弹坐起来,惊叫了声:“娘!”回应她的,是云艽那低低闷闷的啜泣声,再无其他。
云艽在暗道里已经坐的麻木,浑身不能马上移动。曲唯没醒来时,她甚至不敢哭出声音。她听的到远处有许多人凄厉的惨叫,那是她熟悉的山民和他们的家人。可她无能为力,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助和孤单。今夜太多的血腥场面,让她恐惧,可是她明白,一定要挺着,莽撞的后果就是,白白失去自己和曲唯生命。
听见曲唯醒来,云艽哭出了声音。九岁的女孩呜咽如幼兽低鸣,让人心碎。曲唯本能的一下抓住了她,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云艽的身体是僵直冰凉的,曲唯的拥抱给了她一丝慰藉,她再忍不住的大哭起来,仿佛将所有的淤积在心头的恐惧,悲痛,憎恨,全部发泄出来。曲唯无法安慰她,曲唯的头脑乱成了一锅粥。她想起了晕倒前,云慧那个温暖的眼神。曲唯隐隐猜到了云慧要做什么,她不敢再想下去。她猛地把云艽拉离了怀抱,急切的问:“云慧呢?”云艽停止了哭泣,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我……他……他为了救我们,冲到了黑衣人圈子里,要引开他们,然后让我把你带到暗道里来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也许已经……”“不要再说,云慧不会有事的!”曲唯听到一半就打断了云艽,她的心,像填满了稻草,又扎又堵,又疼。她立刻站了起来,刚刚恢复的身体一阵踉跄,可她连停都没停一下,径直向暗道外走去。她迫不及待地想去寻找,虽然她也不知道,找到的会是什么。云艽紧跟着站起来,拉住了她的衣角。叫着:“唯哥哥,我只有你了,你不要丢下我!”曲唯顿了一下,泪水禁不住地流下来。她后悔连累了云艽和云慧,憎恨自己浮躁的性格。她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有了些许平静,她想:“既然我还活着,我必须要珍惜这条命,否则对不起娘,对不起云康叔叔,对不起云慧,也对不起面前的云艽。”她拉住了云艽的手,缓缓的说:“云艽,我答应你,不会莽撞,但我们不能永远呆在这里,我们要走,我们要逃出这里,可是走之前,至少我们应该把自己的亲人安葬。现在上面很安静,我偷偷观察一下,如果危险,绝不上去。云艽,好吗?”云艽低低的答应了:“好。”
曲唯从暗道口爬上来之后,在床下趴了很长时间,确定,外面真的已经没有人。她和云艽走出竹屋时,天早已大亮,阳光温暖的照着大地,杏花依然开得很灿烂。可是,整个岗山死一般的寂静,让人倍感阴森。
曲唯想过很多次再看到母亲和云康叔叔尸体时的情景。可是当真的面对时,还是无法不颤抖。曲唯解下吊着母亲和云康的绳子,将他们放平,一遍又一遍抚摸着母亲的脸,擦拭着血迹。为她整理着头发,将她身上的羽箭一只一只拔下来。最后,曲唯认真的端详着那把插在母亲心窝的青铜剑,心里五味陈杂。她知道这把剑属于谁,母亲爱其一生,送她走的竟是那个人的这把剑,真是讽刺之极。曲唯将剑抽出来,几次想毁了它,但最后还是没有,细细擦干净,把剑留在了身边。母亲和云康的手被砍断了。曲唯和云艽找遍了整个杏林,才找到那两只紧握的手。看到它们,曲唯反倒平静下来!这两只紧握的手是母亲和云康最后的心愿。
曲唯用了一天的时间,将母亲和云康一同安葬在杏林里。其余的两天,她带着云艽转遍了整个岗山,将剩余的十四户山民,挨家火化。所有尸体当中,没有云慧,曲唯断定他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曲唯坚信他们一定有相见那天!整理好所有,已是三天之后,曲唯和云艽带着简单的包袱,站在通往山下的路前,一同读着云康最后写给他们的信。
信里,全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