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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此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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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曲唯,在暗道里攀爬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摸到了暗道闸口,用尽力气推了几次,“咔咔”几声,闸门开了。曲唯急切的向外爬,闸口处的野草和灌木被她弄的簌簌乱响。暗道里的空间有限,空气极闷,站定后的曲唯深吸着气,胸中的闷疼才慢慢缓解。
但是马上她意识到,这里并不是她熟悉的杏花林。她的心“咯噔”一下,禁不住的慌乱。母亲从未骗过她,今天突然说慌,远远将她支开,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曲唯急切地在黑夜当中辨别着方向,发现这里原来是后山。远处是座座的青山,在暗黑的夜里庄重苍茫。曲唯手脚发凉,隐隐有一丝恐惧。她太担心母亲了,自己走了这么长的时间,会发生多少的事情呢?曲唯在黑夜当中找不到路,她不管不顾地胡乱闯,漫山的乱树和荆棘,将她的身体划得遍体鳞伤。
事发突然,母亲将她扔下暗道的时候,她只穿着棉布的里衣,连双鞋都没有。现在,他的光脚一片血痕。曲唯手持着青铜剑分着路边的灌木和野草,跌跌撞撞地向前奔。他恨自己生的是脚,而不是翅膀。不能立刻飞到母亲的面前。她跌了无数的跤,满身都是泥土与血迹,从没有觉得回家的路是那么遥远,远得仿佛隔了千万里的路程。
忽然,曲唯踩到了一块乱石,骤然跌倒,身子不由向低洼处滚落。后山多峭壁,一不小心就会坠落悬崖,悬崖虽都不高,但是如果掉下去,也会骨断筋折。曲唯极力想让自己停下,可是由于惯性太大,控制不住。曲唯暗叫一声:“糟糕”!身体突然出现失重感。她慌忙用手死死抓住身边的乱草,勉勉强强停了下来。
这个地方是一处常年山雨冲刷出来的断壁,夜太黑看不清深浅。曲唯悬在半空中,耳边是“嗖嗖”的山风声,她破乱的衣衫被刮的“噗噗”作响。寒意从脚下直通上来,曲唯激灵灵打着冷颤。她试着向上攀爬,可是一动就有松土滚落下来,她不敢再鲁莽。曲唯愤愤地想:“今天就要摔死在这里了吗?娘可怎么办?”
正在胶着间,曲唯忽听得头顶传来了声音:“快点,我确定是这里!”听清来人的动静,曲唯高兴起来,是云艽!曲唯赶紧小声叫喊:“云艽,小心悬崖,我在崖口上,你拉我上去。”崖头上云艽和云慧探出了头,云慧伸手拉住了曲唯的胳膊,用尽力气向上拖。曲唯望着他坚毅的神情,几乎落泪。好在有惊无险,曲唯顺利被救起。三个孩子,心有余悸的望着黑洞洞的悬崖,一刻也不敢多呆。
回到平坦安全的地方,曲唯才想起来问:“你们俩是怎么来这里的,云康叔叔呢?”云慧不能说话,云艽解释道:“我们是顺着暗道爬过来的,我也搞不清怎么回事,是爹送我们下来的,爹说他去找悦姨了,还说悦姨有危险,还说你在后山,让我们找到你,我们三个一起从北边出山,不要再回去。还让我小心有杀手。我们在暗道里又上不去,只好先过来找你。看到你跌跌撞撞往前走,呼唤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听见,这才一直跟着你。”
曲唯握住云艽的肩膀,急切的说:“云艽,云慧,我娘有危险,有杀手找到了我们的竹屋,为了护我,我娘正在一个人应敌,云康叔叔不会武功,他帮不了我娘,无论如何我要回去,我不能放下我娘不管!云艽,后山你常来,路你很熟,赶紧带我回杏林。求你了!”云艽抓住曲唯的手,感觉到一片渗凉。她安慰曲唯:“唯哥哥,我知道,我们的父母是一心为我们好,遇到危险想让我们躲藏,他们自己留下来应对,我们绝不能放下他们不管,我就带你回去。可是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能再把自己置于危险当中,要不然就是给我们的爹娘添麻烦,实实在在辜负了他们的一片心意。你说对不对?”曲唯重重的点了点头,赞叹道:“云艽说的都对,我不会鲁莽的。我们赶紧走吧!”刚要迈步,云慧却又拉住了她,曲唯疑惑,云慧忙用手语说道:“我的衣服给你,把脚包上,要不然你的脚就要废掉了!”曲唯拗不过,只有依他,可是心里暖暖的。
有了云艽的指点,果然他们很快接近了竹屋。他们在不远的灌木丛当中停下了身躯。此刻各处没有一点动静,杏林里也静悄悄的。可是风中丝丝的血腥味让三个孩子不敢贸动。只能暗暗观察。
没过多久,杏林边突然亮起的火把,几十名黑衣人垂手站立。曲唯看到一个女人站在中间,她的脸被火把照的很清楚,她美艳而且高贵,可是仍像地狱的厉鬼,浑身全是阴暗的气息。她大声地质问:“怎么会没有,这个孽种会躲到哪里?曲禅悦啊,看来你是早有预谋!”一个黑衣人回到:“屋内发现暗道,有人顺着去追,但并没有找到人,但他应该走不远,应该还在附近。另外这个男人也已查清,他住在西边的那个竹屋,因为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所以此前并未关注。此山一共14户居民,分布比较零散,我们可以到那里去看看!”
尚安慈此刻异常的焦躁,几十个人翻遍竹屋,附近也已细细搜察,可是依然找不到半个人影。尚安慈知道曲禅悦当年生下了一个男婴,这件事文恪也知晓,他还一度苦苦哀求她,要把曲禅悦接进王府。她怎么能容忍,所以暗下杀手,想把曲禅悦除掉,无奈曲禅悦武功不弱,心计也不差,还是从她手上逃脱。文恪寻遍锦城,没有找到曲禅悦,只当她是伤心出走,但多年来从未放弃寻找。偏偏尚安慈只为文恪生了一个女儿,再无所出,文恪现在位高权重,已不是她父兄能全权掌控。而他对曲禅悦的心从未死过。这才让尚安慈寝食难安。今天终于看着曲禅悦身死,却找不到那个孩子,尚安慈怎能不急。
思索良久,有一条毒计浮上心头。尚安慈向黑衣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寻找。用手指向杏林中,说道:“去把那两具尸体抬到这里来,给我吊在最高的那棵杏树下,越显眼越好!如果那个孽种还在附近,我不信他可以忍的住,小娃子不会有那么深的城府。我就在这里等着他!还有,其余14户人家全部灭口,尤其是十多岁的孩子!”回话的黑衣人头上渗出冷汗,心想:“这位王妃还真是心思歹毒。”但他不敢不从,立即将命令传了下去。
所以,当曲唯和云艽,云慧看到悬挂在杏树下的全身插满羽箭的曲禅悦和云康的时,首先头脑是轰鸣的。黑夜里,人的面貌并不能看的特别清楚,但那月白的衣衫,曲唯还是看的明明白白。曲唯浑身颤抖的很厉害,心脏几乎停顿,那一刻她害怕了,她怕悬挂的那个人是她最爱的母亲,怕极了。她真想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可眼睛不听使唤似得不肯眨一下。
云慧眼睛瞪到了极限,眼白充血,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了六年前全府被杀的情景,炙热的温度,熊熊的火焰,燃烧的尸体,凄厉的惨叫。地狱一般的景象冲撞的他脑子要炸裂了,他不禁两手掐住了头。
云艽望着云康的尸身,心突突的加速,似要蹦出胸膛,全身都没了力气,像泥一样瘫软在地上。她嘴里小声的喃喃着:“爹,爹……”
三个孩子都忘记了哭,原来悲伤至极,是哭不出来的!他们陷在各自的情绪里挣扎,没人可以替代。
时间像过了一瞬间,也像过了一个轮回,曲唯最先清醒了,泪像小溪流,在她稚嫩的脸颊上冲刷,她绷紧了身体,像一只愤怒又悲伤的小兽,想要冲出去。她死死盯着母亲旁边的那个女人,恨不能长出獠牙撕碎她的喉咙。她紧握着拳,指甲扎进了手心,可她毫无知觉。她再忍不住了忽的站起来……
可是她没有来的及冲过去,后颈一阵剧痛让她倒了下来,躺在地上,曲唯眼神模糊,知觉渐渐丧失,晕过去之前,她看到云慧星一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