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梧曲》春常牧

5、第 5 章 女

　　女人玲珑有致的身材笼罩在一件带帽的黑色斗篷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缓缓走上前来，抬起了纤纤玉指，将头上的兜帽摘了下来，一张妩媚的脸露了出来。她并未梳髻，乌压压的青丝只用一根丝绦系住发尾。两弯如柳叶的弯眉，描绘得相当精致。带着媚气的双眼，似有波光流动。她肤白如雪，更显的红唇炽热。
　　曲禅悦望着她，十一年的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一丝痕迹。只是她眼中的心机更加深沉。曲禅悦见到她，愤慨与屈辱全部涌上心头。她踉跄的站起，抹去脸上的血迹，尽量让自己的心放平静，良久，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尚安慈！十一年了，我虽早已离开了你们的生活，可是你还是一直如鲠在喉，如芒在背，日日寝食难安吧！怎么？王妃殿下，我们的存在依然对你有威胁吗？”
　　尚安慈笑容更灿烂，可是眼睛里的冷光让她的笑显得很违和。她的声音很动听，如珠落玉盘：“曲禅悦，你是知道的，我一向不会低估自己的敌人，你说我是蛇蝎也好，狠毒也罢，我是不会放过你和你的孩子。你一直问我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原因其实只有一个，你和我的孩子流着文恪的血，而文恪是南均王。权势之间的问题，是理不明白的。另外，今天我还要告诉一个让你高兴的事情，当然这也是你必须死的原因，我与文恪在一起十一年了，可我知道他从没有忘了你。你知道吗？我们的王府里也种满了杏花，而且是他亲手种下的，一年种一棵，不多不少整整十一棵了，可能以后还会继续下去。”尚安慈说到这里，嘴角的微笑更美，可是眼中却隐藏不住悲凉，她望着空中飘飞的花，伸出的纤纤玉指，随手接住了一瓣，声音低下去：“文恪终究不曾爱我。其实，有的时候我并不在乎，因为他毕竟只能在我身边。可是我不能为我的女儿文尚，留下后患。你会理解吧？”她的手指用力，花瓣碾成了花泥，她弹指丢弃，取出一块手帕，用力地擦拭手指，仿佛触碰到了世界上最脏的东西。
　　曲禅悦嗤笑道：“何必说得那么委婉，文恪是你以父兄十万大军换去的，否则他怎么会跟你走。他要的，始终是权势罢了，他爱的，也始终是他自己。他的柔情，只不过是在安慰自己，让自己相信，他还有感情。这样的男人，我爱一次就已经是眼瞎，你还当是至宝，愚蠢至极！”
　　尚安慈脸上的笑容忽然全部僵住，声音也变得尖利：“曲禅悦，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今天你还不是落在我手里，现在，只要我一声命令，你会死得很难看。把你生的孽种交出来，我赏你们俩一个全尸。”
　　曲禅悦的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他大声喝道：“不许说我唯儿是孽种，你以为的那个高位，我们从未稀罕，我们只想过平淡的日子，唯儿姓曲，永不会改变，你屡屡追杀我们，只不过是为了平衡，你那颗患得患失的心。你怕的是，哪天，你对文恪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会一脚把你踢开。你对自己太没有信心了！可是，你杀了我又怎么样，这一切迟早会发生。你终究不会落得一个好下场。你永远体会不到被爱的滋味，我好可怜你啊！”
　　尚安慈听着曲禅悦的话，仰天大笑道：“你看得倒也通透，文恪一直在为自己的野心活着，可我不在乎，我尚家掌握着义朝四成的兵马，我就是文恪无法忽视的存在。你这个乡间野妇，永远也体会不到这种上位者的快意，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今天你就去死吧！”
　　曲禅悦怒极反笑：“这么着急表态，不会被我说中了吧？文恪已经对你不耐烦了吧，是要废你妃位，还是要夺你父兄兵马，如果是这样，那我倒是可以放心了，以后，你与文恪如履薄冰的日子肯定好有趣啊！”
　　尚安慈脸色晦暗凝重，幽幽开口：“曲禅悦，不管文恪如何对我，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是看不到了。你和文恪，定会永生不见，从此生死两界，碧落黄泉！你的孩子，我会找到，很快他会去陪你的。这一生，你注定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失败女人！话尽于此，你黄泉路上走好。”
　　尚安慈戴上兜帽，像个幽灵一样走得无声无息。她给了埋伏好的弓箭手一个手势，倾刻，箭如流星落雨，全部射向曲禅悦。
　　曲禅悦上下翻飞，可是终究敌不过箭雨的无穷无尽。她的左臂，后肩，小腿，已经中了三箭，鲜血汩汩的流着，月白色的裙裾全被染透，她的全身越来越冷，眼皮似有千斤重，手脚也失去了力量。她已经感觉到死神正在向她招手。又有几只利箭向她飞来，她再没有抵抗的能力，霍然倒地，胸口被两只利箭穿透，世界在她眼前天旋地转，心脏间如同压了一座高山。灵魂中透出的孤独感让她深深喟叹：“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竹屋里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瘦削而挺拔的身材，文雅而柔和的容貌，青丝中夹杂着一缕显眼的白发，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利箭擦过他的肩膀，擦他的脸庞，夹着冽风从他耳边飞过，他没有一丝躲闪。可是箭太密了，在他来到曲禅悦身边的时候，前胸后背都已被利箭穿透，他重重地跌在曲禅悦的身边，用已染血的手拉住了她。
　　“云康，你这个傻子，你疯了吗？”曲禅悦嘴角淌着粘稠的血液，声音低的快要听不见，她无奈又心痛。云康忍着巨大的痛楚，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但是还是给了曲禅悦一个安定的微笑。俯首在她耳边说：“放心，只有我回来了，孩子们不知道你和我的竹屋也有暗道，他们会在后山见面的。”曲禅悦声音更低了：“我……不放心……”云康宠溺的望着她说：“路，总要自己去走的，这是他们的命。我管不了，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命，你生我守，你死我陪，永远不会和你分开。悦儿，你还要拒绝我吗？”曲禅悦也露出一丝笑：“我……拒绝不了你啊！”最后一丝力气，两人握紧了彼此的手，箭如流光，溅起的血花融进了泥土，他们已经不再痛苦了……
　　尚安慈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之后，黑夜突然安静。她望着不远处的两人。云康紧紧拥住曲禅悦，每人身体上都插了十几支箭，鲜血淋淋。可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微笑，说不出的怪异。尚安慈仰头发出一声尖叫：“啊！曲禅悦，为什么他们都那么在乎你？”而后又带着讥讽的大笑：“文恪，你若知道你一直心心念念的女人死在其他男人的怀里，不知道你会是什么表情。哈哈哈……”她几乎疯癫的样子，让人毛骨悚然！
　　过了好久，尚安慈才从这种莫明的骇人情绪里恢复平静，大声吩咐：“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孽种给我找出来！”
　　几十名黑衣人顿时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