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梧曲》春常牧

2、尘埃落定 为爱放弃权

　　曲禅悦走近女儿，拉住了她的手，把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曲唯抬起头来望着她，玲珑的下巴非常漂亮，曲禅悦又爱又怜。她收住了自己的泪水，问道：“唯儿，你想听个娘的故事吗？”曲唯闪着沉黑的双眸，问道：“是娘为什么给我穿男装的故事吗？”曲禅悦点了点头，她问曲唯，：“你曾你怨娘吗？”曲唯连忙摇头：“怎么会呢？这个世上我最爱的就是娘了！”听到女儿的话，曲禅悦的心都要融化了。她捧起了女儿的脸，眼里又浸上水光。母女俩坐在竹椅上，曲禅悦回忆着自己初遇文恪的情景。
　　曲禅悦父母从商，她四岁时，父母死于瘟疫，从此她成了孤儿。被云游的堰山尊尼-清音师太收养，师太云游四方不便带她，于是将她寄养在好友云家，并答应定期来看看她。见她筋骨不错，每次来还传授她武艺。曲禅悦就这样与云家长子云康相识。云家对她非常好，她一住就是十二年。云康自小熟读圣贤书，十七岁前往义朝帝都锦城应试，曲禅悦执意随行保护。途中遇到遭长兄暗算的南均王次子文恪，出手相救。
　　曲禅悦至今还记得，那个慌张的少年，躲在自己客栈的床下，被她发现时的情景。他很狼狈，却仍掩不住贵气，曲禅悦望着他哀求的眼神突然就说不出什么了。他受了很重的伤，右肩严重感染。为了给她治伤，她将他在自己的房间藏了七天。云康当时正在应试，她也怕云康分心，没有对云康提起。七天的相处足以让豆蔻年华的男女生出足够的好感，但是对云康的愧疚一天多过一天。云康对曲禅悦的心思已存多年，这一点曲禅悦非常清楚。云康守礼，从未逾越，他一直都在默默守护着曲禅悦。其实他心不在功名，他更愿意平淡清闲，无忧无虑。他考功名是想让她过的更好，云康对曲禅悦用情之深，她不是不知道。可感情就是那么奇怪，越是放在手里的越不知道珍惜。似乎总要起一点波澜的日子，才可以满足少女的心思。年轻的心总是好奇且容易浮躁。
　　当云康发现自己守护多年的心上人，对其他男人生出了爱意，他无疑是慌乱，心痛，气恼的，可是他却不忍责备曲禅悦。那时，他多么想带她离开，可是曲禅悦却不会跟他走了。云康最后一场的应试并没有到场，他与权势从此就错开了，当父亲来信大骂他不孝，他依然没有放弃守护她的念头。一念成痴，再念成执。云康看着曲禅悦和文恪相爱。云康做她的兄，做她的父，做她的知己，守护着她。云康他在文恪的眼里看得到对权的渴望，和对势的野心，他始终不够放心自己守了十二年的的人待在文恪的身边。
　　在王府的失势，让文恪一度信心受挫，面对着自己喜欢的人，也有了安于平凡的打算，她向曲禅悦求婚时，曲禅悦那么的开心。两人过了一段美梦一样的日子。云康看在眼里，心却每天都像在尖刀上捋一遍。知道曲禅悦有孕以后，云康终于选择了离开。他游历了大半个义朝，兜兜转转还是禁不住回来看她。
　　再回来时，文恪眼里浓浓的不甘却越加明晰。当时南均王病重，世袭的爵位尚未传承，文恪的眼神开始炙热，他东奔西走开始筹谋。无耐实力实在太悬殊，他接受了一直爱慕他的尚安慈父兄的帮助。为了尚家强大的兵力，他接受了那个他一直讨厌的心机重重，又飞扬跋扈的女人。他离开曲禅悦，可能有不得已，也可能有不舍，可能也会心痛，可这些都不能避免对曲禅悦的伤害，他走时最后一句话对曲禅悦说：“能因为爱放弃权势的，是圣人，可我，不是。”曲禅悦的心如坠入冰海，再也浮不起来了。
　　曲禅悦向女儿诉说着往事，这些伤痛的记忆终于在今天能够平静面对了。往事点点滴滴映上心头，曲禅悦为云康深深地心痛着，自己欠他的实在太多了！她低头问女儿：“唯儿，你是真的不怪我吗？”曲唯伏在娘的怀里，一如温顺的小猫，久久思索娘的故事，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他开口对曲禅悦说道：“娘，我真的从未怪你，娘给我的爱太多了，那个人那么辜负你，你也没有抛弃我，要知道我的身上毕竟也流着他的血，虽然我也是你的孩子，可是那种情况下，如果我是你，我可能做不到，也许我会偷偷把孩子丢掉，没有抛弃我，你是善良的！”曲禅悦被女儿的话逗的有些莞尔，她回答她：“真是个孩子，总说些孩子气的话，你不明白的，一个母亲见到自己孩子的那一刻，已经烙印于心，再舍不得放弃，甚至忘了任何伤痛，这是天性。更是责任！”
　　曲唯有些小心的问母亲：“娘，那么不好的记忆为什么不忘了，我们从今天起，为了自己活好不好，我是你的儿子，也是你的女儿，你养我长大，我陪你到老，一直不分开。我是你的，永远是你的，谁都改变不了。”
　　曲禅悦惭愧自己都没有一个十一岁孩子活的通透，可是她没有告诉曲唯，她可以忘了一切，有人不一定允许，“尚安慈，你放过我了吗？还在找我吗？我们十年未见了！你过的可好吗？南均王妃。”曲禅悦在心里默默的想。她看着眼前的女儿，抚摸着她的头发，盼岁月安好，再无纷扰。
　　曲唯享受着母亲的爱怜，劝母亲道：“娘从没有对不起我，可是却对不起云康叔叔，您欠他的要是还不还，云康叔叔的头发就全白了，没准儿就再无机会了。可是用什么还呢？自然是用他最喜欢的还，他最喜欢你了，你嫁给他吧！”曲禅悦被女儿彻底逗笑了，女儿的话虽然直接，却是一针见血。连孩子都懂的道理，自己却那么多年都没有想透。是啊，还有多少日子可以蹉跎呢？一直在被拒绝，可天天要面对，云康要多么大的决心才守护她这么多年？如果自己的生活里没有云康……
　　曲禅悦都不敢再想下去了。想起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的胸腔闷闷的疼，不禁扭头望向竹屋外的杏花。那粉白色，从她的竹屋延伸到不远处的小溪口，这全是云康一棵一棵种下的，这样的情意这世间哪还会有？曲禅悦再坐不住了，她恨不能立即出现在云康面前，诉说自己的内疚和惭愧。她望着挂在卧房的那把青铜剑，那是文恪留下的，十一年她一直视如珍宝，此刻它却是那么讽刺。
　　最好的爱情不是汹涌澎湃的浪潮，因为那终会退去，应该是涓涓不息的泉眼，无穷无尽。原来她早就已经遇到最好的那个人了。
　　曲唯拉起母亲，对她说：“去吧娘，我们去找云康叔叔。”母女踏着纷飞的杏花来到溪边，走近了，却又止步不前了。曲唯叹息母亲的懦弱，突然对着云康的竹屋大喊道：“云康叔叔，我娘来了。”这一声真的很好，云康马上推开了竹门，看到对面的曲禅悦，愣住了。曲唯拖着曲禅悦走近了几步，又喊道：“云康，曲禅悦要嫁给你，你愿意吗？”听到“嫁”这个字，云康的眼睛也染上了水光。“悦儿，你终于想嫁给我了吗？不再拒绝我，躲着我，无视我？你愿意让我陪你一辈子了吗？”这话问的曲唯的心都酸了，她看了曲禅悦一眼，大声催促：“娘，你还在等什么？快点说话呀！”曲禅悦久久不语，她痴痴望着云康，嘴唇微微抖动，泪珠大颗大颗落在衣襟上
　　文恪离开时说过一句话，为爱放弃权势的是圣人。原来云康就是曲禅悦的的圣人啊！
　　曲禅悦说不出话了，因为想说的太多，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望着云康期待的眼神，她放开脚步走近了他，伸出双臂紧紧拥抱住了他。云艽，在门口探出小脑袋，云慧站在她的身后，两个大人，三个小孩，静静融在初春的杏花里，岁月静好。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一场生离死别正悄悄临近，从此物是人非，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