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梧曲》春常牧

3、第三章 风雨欲来

　　今天的曲唯，有着莫名的感动，娘和云康叔叔虽相对无言，但曲唯莫名的懂他们眼神当中的千言万语！曲唯，悄悄地走开，走到了杏树林下。初春的杏花开得很繁盛，小小的杏子已经隐藏在花瓣里。曲唯倚着一棵稍微粗壮的树干，任落花斑斑驳驳飘到身上，天空是那么明朗，时光是那么美好！曲唯闭上眼睛，嗅着杏花混着泥土的香味，心绪开始飘远，她想：“爱情如果是像娘这样的蹉跎，要费掉多少的心神，像云康叔叔这样的执着，要耗掉多少时光，反而是那个人，他就这样抛下了娘和我，时间又让他失去了什么呢？世事总是这样的不公平啊！”
　　曲唯认真的想着，似乎忘记了身边的所有。冷不防，从不远处又飞出了熟悉的石子，这次正中她的发髻。曲唯懊恼地站了起来，大声的向树林中喊：“每次都打头，你够了云艽！”云艽从不远处走了出来，两弯新月眉高高的挑起，不慌不忙地说：“今天悦姨告诉我，原来你也是个女孩子，我听了真的很生气呢！虽然平时看你特别的愚钝，悦姨的剑招老是学不会，可是看在你长得还算可以的份上，我原本还打算过两年嫁给你，谁知你居然是个女孩，所以我还是挺难过的！打你一下解解气，我就算原谅你了，如果你再叫我一声姐姐，我倒是可以考虑和你重归于好，怎么样，我很大方吧？”
　　曲唯听着云艽的话，看着她趾高气昂的样子，她小小的下巴高高的扬起，大眼边又长又密的睫毛一闪一闪，可爱又俏皮。曲唯忽然就不生气了，只是取笑道：“那么小竟想着嫁人，怪不得云康叔叔给你的书都读不好，云康叔叔要是知道原因，一直准备的荆条恐怕就要用上了，某人的屁股就等着开花吧！”云艽用手指着曲唯的鼻子，两腮气得通红：“你若要敢告密，我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我的石子儿可不是好惹的，你就等着头上起包吧！”曲唯抬手抓住了云艽纤细的手指，气急败坏地说：“身上到底长了多少石子，快点都给我掏出来。”曲唯上下其手在云艽的身上搜索起来。云艽怕痒，咯咯地笑着，伸手抓住了曲唯的衣衫，两个人缠成一团！
　　忽然曲唯停住了手，她发现云艽后脖颈上居然有着一朵非常妖艳的花，看着是纹身，但是比纹身要真实得多。它有着深紫的颜色，嫩黄的心蕊，黑色的脉络，整体奇异非常，看上去惑人心神！曲唯扶正了她的身体，惊奇的问：“云艽，你后颈的花是怎么回事？”云艽伸手摸了摸，说道：“不知道，爹说从来就有。我认为是我长得太美了，老天爷给我锦上添花让我更美。你是不是很嫉妒，可惜啊！嫉妒也没有。”云艽从曲唯手里挣脱，安静了下来。她忽然叹气，说道：“唯哥哥的娘一直在身边，我的娘又在哪里呢？虽然爹很好，可我还是很想见见我的娘啊！我真的想问一问她，为什么把我抛弃，为什么不要我”？说完云艽好久没有再发声。
　　曲唯很少看见她如此沉默，赶紧安慰她：“云艽，你不要难过，我娘曾经跟我说过，没有一个母亲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你的娘一定是有着很多的不得已，她也许从来都在不停地找你，只是还没找到罢了，你就在岗山等着，也许总会有一天会见到她的。”“会吗？”云艽像是在问曲唯，又像是在问自己。
　　人世间的事总是很奇怪，你意想不到的人，也许在某个角落正在深深想着你，而你深深思念的人，或许早已把你忘记。但老天总是公平的，这种感情会出现的每一个人的身上，人们总是在记忆或忘却当中提升，到最后形成自己独一无二的故事！
　　天快黑的时候，云慧找到了曲唯，送她一顶非常精致的帽子，淡蓝的浆纱丝很坚韧，两边垂着两条同色的璎珞，帽檐处镶了一条云白色缎带。曲唯很疑惑，不知道为什么云慧忽然送她帽子。云慧用手语向她解释：“云艽每次都用石头打头，以后你有了帽子里就不会被打疼了！”曲唯又气又笑，揶揄道：“你还真是爱护你那刁蛮‘姐姐’，居然送我这样的东西，等着吧，我一定会练好武功，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云艽再来砸我，我会让她连我的影子都找不到。”说完扭身愤然离开，走了几步，忽又折回，劈手拿过云慧手里的帽子，哼了一声才真的离去。云慧没有拦她，看着她走远，脸上的微笑却没有散去。云艽也好，曲唯也好还有爹和悦姨，都是这个世上他最在乎的人。
　　云慧六年前来到这里，他夜夜的梦魇，满脑子都是熊熊大火之中的家，那劈啪作响的火焰，照的整个夜空都亮了，昔日玩闹的庭院，成了断壁残桓，空气当中是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他府中二百多口人的尸体灰飞湮灭的气味，那其中包括他的爹，他的娘，她的两个姐姐，他的大哥。他曾亲眼看着百十个身着劲装的杀手夜袭屠杀了每一个他最亲近的人。娘亲将他藏在厨房里的一堆柴草里，千叮万嘱不要出去，怕他害怕发出声音，给他吃了一枚丸药。自己去引开了杀手。那些杀手杀了人，一把大火焚尸灭迹。他也差一点就被烧死，要不是后来钻进了厨房的水缸，他可能也会化为一堆灰烬！
　　清晨的太阳照射出来的时候，他像一只厉鬼从灰烬当中爬了出来，六岁的孩子从此无倚无靠。而且娘亲的药丸也让他从此不能再说话。游荡了数日，他险些饿死街头。如果不是云康，他恐怕也早已成为荒原上的一具骷髅了。云康带他回来，从此以后，岗山竹屋成了他的家。当时刚刚走稳的云艽总是抱着他的腿叫着哥哥，可是当云艽真的懂事了，却说不要做最小的，总闹着要做他姐姐。小他一岁的曲唯是他最好的玩伴，念书给他听，还教给他舞剑，时常用软软的小手拉着他穿梭在竹屋前的杏林里游戏，有了他们，他才终于慢慢从灭门的梦魇当中走出来。
　　劫后余生的日子是那么令人珍惜，云慧暗暗的发誓，会用自己的全部守护最重要的人。
　　夜幕已经快要降临了，西山边仅仅只剩下太阳的一丝霞光。云慧踏着杏花小路走近了溪口的竹屋。遭遇过大劫的他，总是隐隐觉得今夜有些不同。远处的青山已经暗淡下来，深沉的颜色有一点压抑，他的心不禁跳的快了起来，他警惕地望了望四周，但是除了山风的声音并无其他。云慧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再没有停留，走回了竹屋。
　　可是他没有发现，远处的几十条黑影正在慢慢靠近曲唯的家，如鬼魅的身影几乎没有什么声音。今晚，注定是不太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