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美》五十一一

7、7

　　林非绯醒来时满鼻子都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额头上疼得像裂开了一样。她抬手摸了一下，摸到绷带。

　　她只记得她在描金，忽然一阵眩晕，再后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眼镜呢？林非绯眯着眼睛在病床上乱摸。
　　“眼镜摔断了。”汤嗣洪正好走进来。
　　“放哪了？”
　　汤嗣洪从床头柜上拿起眼镜递给林非绯。
　　林非绯审视了一下，是眼镜腿折了。
　　她从手上挂水的地方撕下一小条胶带，把眼镜腿缠好，架在鼻子上。

　　呼——这下看清楚了。

　　汤嗣洪皱着眉看林非绯完成一系列动作。
　　“像什么样子。”汤嗣洪喃喃地说。
　　“谢谢！”林非绯明白是汤嗣洪送她来医院。

　　汤嗣洪在床边坐下。
　　“这些天都在画那些？”
　　“啊。”林非绯笑笑。
　　“这钱也不好挣啊。”汤嗣洪嘲笑道。
　　林非绯没有接话。

　　水挂完后，林非绯坚持要回去继续画壁画，就是医生说可能有轻微脑震荡，需要卧床观察也全然不顾。医生气急了，对着汤嗣洪愤愤地说：“你也不管管你女朋友！”

　　林非绯听到了，冷淡地回了一句：“他不是我男朋友。”

　　汤嗣洪刚刚想翘起的嘴角立刻僵硬了。

　　屋子里，他在梯子下站在，昂着头看林非绯工作。
　　“是不是约你见面都得安排在你工作的时候？”
　　林非绯听他这句话居然听出了撒娇的味道。
　　“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林非绯漫不经心地问。
　　“你问我这句话前是不是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份。”汤嗣洪立刻回击。
　　林非绯眨了一下眼睛，手中的笔却丝毫不爽。

　　是啊——她什么身份呢？早两年这句话还能让她颤抖，现在她已经被现实锻打地铜头铁臂，再猛烈地攻击，也只是这样眨眨眼而已。

　　壁画画完了，林非绯拿着钱了，但又迅速地填进了妈妈的医疗费里。妈妈依然在重症室里，病情不见好转。每个礼拜，林非绯有两次隔着门看望妈妈的机会，但其实她都不一定能去看。因为太忙了。
　　学长接着又给她找了别的外快，一天一天地连轴转。

　　林非绯头上的纱布拆掉了，留了一个小小的v型的疤。她对着镜子伤感了一秒，以后再也不能用面容娇好形容自己了，她现在是疤面女。林非绯拈起一缕头发遮在脸上，齐着眉小心翼翼自己剪出一副刘海。照照镜子，背后的头发好像也长了点，干脆一起剪了！

　　眼镜还是那副断腿的眼镜，只是胶带换成了透明胶。学长有时候也问，为什么不去换一副，林非绯回答说太忙，等过完这段时间再去。

　　可是就算林非绯再忙，钱来的速度还是比不上医院消耗的速度。很快林非绯又到了付不起房租的境界。

　　为了躲房东，她每天都坐最后一班轮渡上岛，上岛后随便找个地方窝着，不到凌晨不回家。
　　这天她仍然赶最后一班轮渡。天却下起雨来，下得林非绯透心凉。她在桥洞底下避雨，桥洞又正好是个窜风的口子……

　　林非绯裹紧外套，弓着腰，想等雨小一些、船到的时候再冲上码头。有那么一刹那，林非绯不想上岛了，她想去医院看妈妈。为什么这个时候特别想见妈妈呢？她说不清，就是很想去，很想很想！

　　打定主意，她抱着双臂跑到路边拦的士。

　　雨是小了一些，打在脸上还是很冷很疼。

　　在的士上，她不停催促的哥开快些再快些。

　　在她踏进住院大楼的那一刻，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是医院的。林非绯心跳起来，砸下电梯按钮，到了ICU门外。
　　“林非绯，你妈不行了。抓紧时间见最后一面！”护士已经认识她。
　　林非绯脑子里嗡嗡响个不停，闯进病房，跌跪在妈妈病床前。
　　“妈妈——”
　　妈妈身上的管子还在，心电监护仪不停报警，屏幕上显示的曲线就是她都看得出来，情况很糟糕。
　　“妈妈——妈妈——”林非绯不停地喊。

　　妈妈好像眨了眨眼睛，手指碰了碰林非绯的头发。
　　“非绯——”声音很轻很轻。林非绯听见了，眼泪扑簌扑簌坠个不停。
　　“妈妈！”
　　“妈妈爱你——”妈妈喘息着说完，合上了眼。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