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 ...
-
林非绯知道这天到来是早晚的事。她内心很矛盾,有时候甚至希望妈妈快点走,她们母女二人都可以解脱。但又耻于承认自己居然有盼着妈妈死去的想法。
如今林非绯不知道如何自处,仿佛妈妈是被自己诅咒死,甚至让她生出自裁的念头。
医院让她在太平间里与妈妈告别,林非绯握着妈妈慢慢变冷的手,睡睡醒醒地抽泣了一夜。等第二天白班开始时,才有护士过来喊她。林非绯像幽灵一样由护士带着签好字,办理好各种手续。全程没有流露出一点点悲伤,理性之极。
按流程,下午火葬场的人来运走火化。
司机把车开得飞快,车窗外的景色都成了残影,林非绯浓重的呼吸声在鼻腔里呼响。她想起小时候有一年春节,自己和爸爸妈妈去祖屋过年的时候,车也开得好快,她总想去数行道树,可是树倒退的速度总是快过她眼球转动的速度。因为不停地转动眼珠,林非绯很快就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了祖屋,见着老祖了……那时候爸爸和妈妈还说话。
火葬场那边给了一个服务项目列表,化妆多少钱,追悼会多少钱,各种造型花圈多少钱,一应俱全。林非绯只选了火化。
最终妈妈真的被塞进了地上一小个四十厘米见方的小坑里。合上大理石盖板的那一刻,林非绯头晕目眩,她扶着妈妈的墓碑坐下来,再也止不住泪水了。
事情办完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天色又暗了下去,昨晚林非绯身上的被淋湿的衣服早已经被蒸干。
林非绯拿着结账剩余出来的两千多块钱回了出租屋,和衣倒在床上,在一室幽暗里似睡似醒。
房东趁着夜色来了,林非绯挣扎着爬起床,用医院结余的钱交了房租,说了声“对不起”。房东嘟囔着埋怨离开,林非绯再也睡不着,裹着被子坐在吱吱作响的床上。
天总也亮不起来,灰蒙蒙的,阵阵秋雨拍打着不太牢靠的玻璃窗。林非绯觉得喉咙里像有一块火炭,于是下床来给自己到了一杯水,也许是站起来太猛,也许是上次从梯子上摔下来留了后遗症,林非绯一阵目眩。她赶紧扶着床坐下,歇了好一阵。脚后跟磕到了什么东西,哦,是妈妈的遗物。她从床下拖出一个箱子。妈妈住院后林非绯就把妈妈的东西大致归整到这里了,也没什么的,一些破旧衣物罢了。
林非绯找了个蛇皮袋,一股脑地把衣服装起来,打算到江边焚化。有张叠了两次的纸片飘了出来,她不记得以前见过它。
她捡起纸片展开,是一张A4大小的纸。
原来是A市司法鉴定中心的亲子关系鉴定意见书。林非绯目光飘到最后的鉴定意见上。
“( 林克慎、汪映 )被检父母是孩子C1(林非绯 )的生物学父母,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林非绯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看这句话,确认不是自己理解错了意思。
这是为什么?
妈妈是为了什么?
当初是妈妈自己主动去做的鉴定,这事林非绯是知道的,要求离婚,脱离林家。
林家让她厌恶成,不惜一切代价要走,最后却要留这么一丝余地?林非绯不懂,她头疼得像被冲击钻钻一样,眼前那几行字越想看清就越看不清楚,妈妈最后那句“妈妈爱你”莫名其妙地清晰起来,然后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