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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疯黑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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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筵席盛大而隆重,即使在席的仅有两人。
连千星自顾自灌酒,一杯是“敬父亲六十寿辰”,又一杯是“祝皇后娘娘福寿安康”,再一杯“愿我朝繁荣昌平,百姓安居乐业”……
皇后明知他是嘲讽,又不便发作,只是沉着脸道:“平日你喝多少我不管;今日我在,你也要喝个烂醉给我看吗?”
“姐姐息怒。”连千星连忙摆出一副真诚面孔,浅笑道,“是我见姐姐回来太高兴了,姐姐莫生我的气。”
皇后见他口称“姐姐”,不由地心软下来,放柔了语气道:“千星,姐姐知道你还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谁都不想会发生那样的事,皇上也不愿意下旨,可是下面的大臣们纷纷上书,皇上也是无奈之举……”见连千星不说话,皇后又道:“你很久没进宫了,麟儿他时常念叨你这个舅舅。他在宫中很是孤单,皇上又不许他出来,只是每日在御花园里看看花鸟……”
“麟儿的身体好些了么?”连千星扯起一丝微笑道,“哪天我进宫去看他,给他带点外头的新鲜玩意儿。”
皇后略略蹙眉道:“他的身体还是老样子,什么名贵的药材都吃了,也不见太大起色。你若肯来看他,那再好不过了。皇上疼他,下月是他十六岁生日,到时会在明华殿宴请百官,你可一定要来——”
“姐姐,我有话要问你。”连千星打断了皇后的话,敛了笑问,“十六年前,贵妃娘娘真的诞下只白狐吗?”
皇后一愣,脸色大变反问道:“好好的日子,提那个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连千星紧紧盯着皇后道,“你不是皇后娘娘,我也不来问你。当初她进宫的时候,是谁劝我说一定会护着她?”
皇后转过目光,强硬道:“本宫对她仁至义尽,谁叫她生下了妖孽?本宫还能如何护她?”
筵席至此,不欢而散。皇后娘娘起驾回宫,再没有多余的话。
连千星思维缜密,省亲的日子过去了五、六天,方将楚若宁从别苑接回。几日未见,楚若宁觉得连千星似乎略清减了些,又见丫鬟婆子们对她的态度比过去更加殷勤,心中不由暗暗窃喜,以为连千星是因思念之顾,丫鬟婆子们大约是得了那些风声也未可知。
吴大娘找到凌栀,小心嘱咐了几句,实为她担心不已;凌栀则甚不在意。以前她也曾问过吴大娘,为什么对她额外照顾,吴大娘只说看她可怜,她也就不再追问了。
凌栀偶然与楚若宁说起,楚若宁惊讶道:“原来我错怪了她么?”
“怎么?”凌栀疑惑。
“她也曾向我示好,嘘寒问暖的。我只当她在讨好,没理她。”楚若宁满不在乎地说,“没想到她对你也是如此,倒是我想错了她。下次你见着她,也替我问个好吧。”
自楚若宁回府,凌栀日日向荆不弃学习,待他将那一套江湖把式、护卫规矩授完,便带凌栀去马场教她骑马。凌栀本有武功底子在,加上天赋也不错,几天就掌握了要领,十来天便骑得有模有样了。
这日凌栀与荆不弃照常在马场练习;两人刚赛了一场,此时任由马儿信步而行,荆不弃则在为凌栀指出不足之处。凌栀正听得认真,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二人回头一看,连千星与楚若宁衣袍翩飞,一前一后骑行而来。
荆不弃见状,低声对凌栀告诫道:“他们二人穿着虽美,你可不要效仿。老老实实穿轻便衣裳才是正道。”
凌栀一听,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
连千星已至眼前,扬起手中马鞭指着荆不弃笑道:“荆不弃,你在说本侯爷的坏话是不是?”
“属下不敢。”荆不弃一本正经地表示,“属下只是在教凌栀规避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楚若宁此时才至,脸颊一片绯红,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她骑得是一匹纯黑无杂色、健美雄壮
的马,正好与连千星的白马是一对儿。
“若宁,你的骑术真好。”凌栀由衷地赞美道,她本以为若宁弱质纤纤,只会弹琴作画呢。
连千星微微一笑,神情甚是骄傲道:“若宁她从小就跟我来马场,论骑马,阿栀你一定不如她。”
“千星你又取笑我,我笨得很。”楚若宁轻轻抚了抚马鬃,爱怜地说,“刚才跑得急,可不要累坏了它。”说着有抬起头,向荆不弃问道:“不弃大哥,阿栀练得怎么样?”
“不算差。”荆不弃干巴巴地说,吝啬于一句夸奖道,“马马虎虎凑合吧。”
连千星挑眉笑道:“听你这么说,阿栀一定练得不错了。”他向凌栀看了一眼,似是挑衅。
凌栀立即明白,一言不发在马上坐正,双腿夹紧马腹,放松缰绳口中低呼了一声,那马便如一支箭般飞了出去,撒丫子狂奔起来。待它跑至马场边缘,凌栀猛地勒紧缰绳,骏马双腿凌空一转,便掉转头原路跑回。返回时是小跑,亦是让它歇一歇。
“不错。”连千星轻描淡写道,“不过还不够。等会儿你与我比一场——”
他话未说完,楚若宁捂着腹部在马背上晃悠了一下。
“若宁小姐,你怎么了?”荆不弃倒是眼尖,连忙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突然觉得肚子有点难受。”楚若宁摇了摇头道,“大概是岔气了。”
凌栀忙道:“那我先送你回府吧,你身体本来就弱,当心吹风受凉了。”
“哪有那么严重?”楚若宁勉强笑道,“我还要看你和千星比赛呢。”
“真的没事吗?”连千星皱眉问,“别太勉强,我们改日再比也无妨。”
“当然没事了。你们干嘛这么担心?”楚若宁抿嘴一笑,纵身轻巧地下了马,将缰绳交在凌栀手里道,“阿栀你骑我的马,否则赢不了千星的。”
凌栀不敢答应,迟疑着不说话。
“若宁这么说,你还考虑什么?”连千星笑意更甚,“只怕换了马,也是手下败将。”
“那可不一定。阿栀一定会赢的。”楚若宁娇俏地看了连千星一眼,嬉笑道,“不然咱们赌个彩头如何?”
“机灵鬼,你要赌什么?”连千星轻笑一声,“都依你就是了。”
楚若宁眼珠一转,狡黠地笑道:“若是阿栀赢了,你就要答应我一件事,非做不可,不许反悔……”
“什么事?”连千星笑问,“那我赢了,又如何?”
“什么事儿嘛,我还没想好,但准不是伤天害理、欺君罔上的坏事。你大可放心。”楚若宁神情认真,“若你赢了,你也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一件事,怎么样?”
“你倒是会捡便宜。”连千星向凌栀看了一眼,勾起嘴角道,“我和阿栀比试,彩头却让你得了去。”
“我倒是想和你比呢,可是今天身体不佳,你要欺负人不成?”楚若宁嗔怒似地开口,“阿栀骑了我的马,就代表我。你怕输给她,就说这话么?”
连千星无谓地一挑眉,吩咐荆不弃在一旁做裁判,即要与凌栀进行赛马比试。
两匹马同时立在起点处,连千星朝前方一指,兴致甚高地开口道:“说好了,终点以那棵桂树为准,再过去便是树林,杂草野树太多,怕伤了马。”
“爷说的是。”凌栀自然无反对意思。
荆不弃高高扬起手臂,楚若宁紧张地盯着两人两马,为凌栀加油呐喊道:“阿栀,你可一定要赢,别让我丢人……”
连千星转过头来对凌栀淡淡一笑道:“阿栀,你只想着若宁赢,难道就不想着我么——”
他的笑容让凌栀心跳都慢了半拍,待她回过神来,荆不弃已放下了手臂,一副瞧好戏的样子,而连千星与白马已一骑绝尘而去。楚若宁在一旁急急提醒道:“阿栀,你发什么愣呢,快哇!”
凌栀这才催马扬鞭,迎头赶上。楚若宁的马果真是好马,奔驰起来宛若凌空而飞,凌栀在马背上却觉安稳。
连千星故意放慢了速度,待两马的距离好不容易接近,他又戏耍似地赶马飞奔,甚至特意回头冲凌栀笑得得意。
凌栀自然不肯服输,眼瞥到锦绣的马鞍上缀着彩珠,心里顿时有了主意,悄悄扯了颗彩珠下来。她将彩珠拈着,瞅准前头白马的后腿,当即运力将彩珠弹了出去。力道是拿捏好了的,这彩珠既不会伤到白马,却足以使它略一踉跄,减下速度。
趁白马与连千星同时颠簸了那一片刻,凌栀骑着黑马加速赶上,超到前头去了。她听到连千星不怒反笑道:“好哇,你耍诈”,不以为然地想是爷耍诈在先;又听到楚若宁远远的欢呼声,心中暗暗得意。
下一刻凌栀嘴角的弧度当即凝固:黑马突然发了狂般嘶鸣起来,再不听她的指挥,竟斜斜地胡乱冲撞起来,甚至浑身抽搐,好几次差点将她甩下马背。
桂树早已过了头,黑马载着凌栀疯狂地朝树林子里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