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星》唐玉的粉

40、死对头

　　连千星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无话可说；他来时的满腔怒火，却只能隐忍不发。
　　“不说话了？刚才的气势哪儿去了？”皇后娘娘似笑非笑地问。
　　连千星仍是沉默，让人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皇后娘娘见他这样，缓和了语气道：“我还不了解你吗？区区一个女人，对你来说，算什么呢

　　——”
　　“把凌栀还给我。”连千星只说了这句话。
　　皇后娘娘嗤笑了一声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说，把凌栀还给我。”连千星一字一句，“反正她已经死了，你留着她，有什么用？”
　　皇后娘娘冷笑了几声，冷然开口道：“那你要具尸体又有什么用呢？”
　　“与你无关。”连千星咬牙切齿地说。
　　“好。那本宫告诉你，不行。”皇后娘娘冷酷地开口，“本宫不允许自己的弟弟和这个贱人有

　　任何瓜葛。”
　　“简直是不可理喻！”连千星怒不可遏地骂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本宫不想干什么，本宫只是单纯讨厌她。”皇后娘娘露出个和煦的微笑，“反正她已经死了

　　，你最好早点断了那点念想。”
　　“如果我能像你这么冷酷无情，就好了。”连千星脸色灰暗，“可惜我做不到。我花了十年，

　　都没法彻底忘记楚心，就在我自觉可以忘记过去，好好开始的时候，同一个杀人凶手、我的亲

　　姐姐，再次杀死了我的心上人……我恨自己的懦弱无能，不能替她报仇……”
　　“好哇，连千星。”皇后娘娘怒极反笑，“为了这个贱人，你竟然想杀我？身为连家唯一的男

　　丁，你不能光耀门楣、绵延血脉已经是大不孝，因为一个女人十几年沉迷酒色、不思作为，本

　　宫也不怪你——可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连家，你凭什么指责我？”
　　“为了连家？”连千星冷哼了一声，“杀凌栀也是为了连家？”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本宫就和你说个明白。”皇后娘娘慢慢笑了，“真好笑，你竟然不知道

　　这丫头是谁，先前本宫还以为你是故意隐瞒……正好你提到了楚心，难道你不觉得这丫头很像

　　一个人吗？”
　　“她和楚心一点都不像。”连千星厌恶地皱眉道，“你别胡思乱想、自以为是了。”
　　“自以为是的是你！”皇后娘娘提高了声音，满眼得意之色，“本宫指的是圣上——都说女儿

　　像爹，果然不错。”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连千星自然不信，“凌栀只是厨娘的女儿，怎么会和皇帝有关系？”
　　“什么厨娘的女儿？你觉得本宫这么好骗？”皇后娘娘眼中嘲意甚浓，“那厨娘收了金子，竟

　　然想李代桃僵，哼，真是忠心耿耿——可是本宫第一眼看到那个丫头，就知道她是楚心的女儿

　　……”
　　“阿栀怎么会是楚心的女儿？”连千星撇了撇嘴角，“皇后娘娘难道糊涂了，楚心生下的是妖

　　孽——否则皇后之位，您还能坐得如此安稳吗？”
　　“因为她脸上的‘胎记’，正是本宫当年的杰作——”皇后娘娘兴致极高，完全沉浸在了自己

　　的回忆之中，“这事过去了十六年，我一直以为天衣无缝……当年楚心受尽恩宠，本宫既羡慕

　　又嫉妒，所以我让陈公公买通了稳婆，将她刚生下的女婴用白狐调换了——那女婴生的晶莹剔

　　透，长大一定又是个美人——嘿嘿，我不会让她长大，也不想她长成个美人，于是当着楚心的

　　面喂她吃下了西域的毒药……”
　　连千星沉声道：“果然是你，我那天没看错，果然是——”
　　“我还没说完呢。这毒药不仅能让她痛苦地死，还会让她脸上长出黑斑，面目全非。”皇后娘

　　娘陷入了回忆，“我看着她在我手中啼哭，哭得撕心裂肺，脸上一寸寸长出黑斑——可这不够

　　！我觉得不够！我是那么恨她，毒药太便宜她了！于是我用那把匕首，在她脸上狠狠地划上了

　　几刀，心里才舒服起来……对，就是后来又赐给她的那把刀，她一点也不知道，那把刀曾经差

　　点要了她的小命……”
　　连千星愣住了，半晌才瞪着眼睛问：“你、你——”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那次你带着她来麟儿的生日宴，本宫一眼就认出了她——那双眼睛，简直和圣上一模一

　　样，本宫一眼就认出来了！”皇后娘娘提高了声音，“她竟然还活着，命真硬啊——本宫是想

　　赏她，本宫多想赏她砒霜、赏她白绫——”
　　“阿栀是……楚心的女儿？”连千星兀自否定，“怎么可能呢？不，不可能，她明明是吴绣的

　　女儿，当年……”
　　“吴绣？你说的是楚心身边的那个宫女？”皇后娘娘冷笑不已，“她倒是忠心耿耿，妄想保住

　　公主，随便杀个你府里的女子企图蒙骗我，哼，她以为自己很聪明吗？”
　　“不，那不是个随便的女子，那是……吴绣的亲生女儿。”连千星低声说，“原来她早就想好

　　了牺牲自己的女儿，我一直误会了她。”
　　皇后娘娘得意洋洋、却语气落寞地说着自己当年的阴谋，只是连千星听不进去。他心中万分苦

　　涩——阿栀怎么能是楚心的女儿？
　　“……你说，我怎么能让她活着？我怎么能让她害了麟儿？”皇后娘娘表情狰狞，“你难道要

　　为她和本宫撕破脸皮？不，你做不到，你的所有一切都要仰仗我——”
　　连千星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疯狂、完全陌生的人哑口无言。
　　皇后娘娘嚣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楚心应该感谢本宫的仁慈，让那丫头多活了十六年……

　　”
　　“啪”的一声，一记清脆的耳光使她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你说够了没有？”连千星抬手又给了她一记耳光。
　　皇后娘娘惊愕地捂住脸，声音都变了：“你竟敢——”
　　“我有什么不敢？”连千星脸色铁青，“你的无耻让我恶心，我没你这样的姐姐。”
　　“没了本宫这个姐姐，你以为自己是什么？”皇后娘娘恨恨地开口，“你所拥有的一切，哪样

　　不是依靠连家、依靠我？”
　　“我不在乎。”连千星眼中满是绝望，“现在我什么都不要了。”
　　“连千星你疯了？”皇后娘娘尖声开口，“你凭什么说这种没志气的话？”
　　连千星跌跌撞撞往外走，不顾身后的皇后娘娘哑着嗓子叫他：“连千星，你要去哪儿？你要去

　　哪儿？”
　　他一直没回头。
　　皇后娘娘跌坐在椅子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她又缓缓流下眼泪：“无耻的

　　连如月，懦弱的连千星，我们真不愧是一对亲姐弟……”
　　她失魂落魄地走到窗前向天上看去，看到的却是乌云蔽月，夜黑无星。
　　内室门口慢慢现出个黑影，是凌栀。她躲在暗处，目睹了一切，听见了一切。她手里的匕首悄悄出鞘：她要用这把匕首报仇！
　　以凌栀的身手，她笃信自己能使这个背对着她的邪恶女人一刀毙命！她轻轻地靠近……
　　“启禀皇后娘娘……”门外传来宫女慌张的声音，“九皇子他不好了！”
　　皇后娘娘一凛，终于回过神来。她抹去了脸上的泪水，整理了衣裙，镇定地打开了门问：“怎么了？”
　　门外的宫女扑通跪倒在地，身体抖似筛糠：“娘娘，九皇子他……他刚刚吐了一大口血，陈公公已经去请太医了，您快过去看看吧！”
　　“慌什么？”皇后娘娘佯装镇定，脚步慌乱地往外走。
　　凌栀维持着持刀的姿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呼延麟的房间灯火通明，外面院子里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皇后娘娘稍稍定了定神便要进去，正碰上太医出来。
　　老态龙钟的太医见了皇后娘娘，先是愣了一愣，才慢吞吞地行了个礼。
　　“刘太医，麟儿他怎么样？”皇后娘娘忙问，“没什么大碍吧？”
　　刘太医却不正面回答，只是捋着胡子，盯着地面低沉地说：“老朽开了副调养的方子，九皇子每日服用一次，或有痊愈的可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皇后娘娘脸色阴沉，“不要总拿这些话敷衍本宫，本宫要听实话！”
　　刘太医长长地沉默了一阵儿，开口道：“老朽才疏学浅，无能为力。”
　　皇后娘娘柳眉倒竖，气恼地质问道：“这样的话你敢当着皇上面说吗？你有几个脑袋？”
　　“启禀皇后娘娘，摘了老朽的脑袋，老朽也是这句话。”刘太医倒是个倔强的老骨头，说话仍

　　是慢条斯理的，“如果娘娘没有其他吩咐，老朽就退下了。”
　　见他这副样子，皇后娘娘气不打一处来，低声呵斥他“滚”。刘太医走后，她又朝其他宫女太

　　监撒气：“你们也滚！”
　　众人散去，皇后娘娘深吸了口气，放轻了脚步走近屋去。
　　凌栀不能再跟，便偷偷潜至窗下，戳破窗户纸往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