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星》唐玉的粉

4、拦路人

　　凌栀了然地点了点头；怪不得那个绛珠看起来身形灵动，和那帮娇滴滴的女人有些不太一样。
　　“平时她见到人，眼睛好像长在了头顶上，不知哪里来的底气……”楚若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实在是不明白，千星为什么要买她回来……”
　　凌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于是开口劝道：“你何必这么在意，她只不过是爷的妾罢了。”
　　“那我呢？我又有什么身份？”楚若宁笑得苦涩，“虽然人人叫我‘小姐’，可我自己清楚得很，他们背后又是怎么说我的……有时候半夜醒来，我总是一阵阵地感到害怕，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说到这，她的眼泪缓缓流下，却不去擦。
　　“若宁，你怎么哭了呢？你别哭……”凌栀手忙脚乱地用衣袖替她擦泪，语无伦次地安慰道，“谁说你没有依靠？爷那么疼你，你害怕什么？更何况现在有我在，我说过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楚若宁一听，破涕为笑道：“是，我怎么把你给忘了呢。”她顿了一顿，又说：“虽然千星对我好，可对外只说我是他的义妹——谁会娶自己的妹妹？他还说要亲自为我挑选人家……阿栀，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我可从来没把他当哥哥……”
　　凌栀微微摇了摇头：揣测人心可比练剑法难上百倍，更何况是揣测爷这种人的心思？
　　楚若宁自怨自艾了一会儿，情绪有所好转，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凌栀道：“阿栀，明天我要去白雪庵上香，你会陪我一起去吧？”
　　“这是自然。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贴身保护你的。”凌栀点头，“怎么突然想着上香？”
　　楚若宁露出个羞涩的笑，道：“我要去求菩萨保佑千星平安回来。”

　　第二日天气晴好。那白雪庵在城外十里处的白雪山下，出城之后路上人烟渐少。凌栀和楚若宁在马车里只听见车轮压在路面上的滚动声与清脆的马蹄声。随行的有婢女、车夫各一人，另有四个在前头骑马的护卫；凌栀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执行身为贴身护卫的任务。她是不是地从马车车窗里打量外头的情况，甚是小心地记着来时的路线，惹得楚若宁掩嘴笑道：“阿栀，不必这么紧张吧？白雪庵我隔月会来一次，一路上都很太平的。”
　　待马车到了白雪庵外，凌栀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回想自己一路来的小心翼翼，顿觉好笑。
　　车夫在庵外等待，婢女扶了楚若宁下车进了白雪庵，凌栀和四个护卫跟在她们身后。待她们进了大殿，只凌栀一人持剑进入，那四个护卫守在了殿外。
　　楚若宁嘱咐婢女去添香油，自己接过姑子递来的香就在蒲团上跪下，虔诚地持香祈祷。
　　青烟袅袅之中，庄严的菩萨像不悲不喜。楚若宁祈祷了许久，抬起头时见凌栀立在一旁，便招呼她过来：“阿栀，你也来拜拜吧，这庵里的菩萨很灵验的。”
　　凌栀盯着菩萨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充满了慈悲和怜悯。“我无所求，今日便不拜了。”
　　“‘无所求’……你可真是个思想简单的人。”楚若宁一怔，随即笑了，“有时候，我可真是羡慕你。像你这样无欲无求，就不会徒增许多烦恼忧愁了……”
　　凌栀望着她美丽的脸庞，勉强地笑了笑：若宁可真会说笑。
　　楚若宁的眼睛暗了暗，低声道：“我有许多话，说与别人听别人也未必信；和菩萨说，它一定会知道我的真心……”
　　待楚若宁起身，与姑子说了几句话，又在庵里用了简单斋菜，一行人便照原路返回。回去的路上，楚若宁的笑意真切了些，一直与凌栀打趣说笑，将侯爷府里的人和事讲些了给她听。她正说到路过珍宝庄要瞧瞧新到的首饰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楚若宁眼里露出不高兴的神色，“好端端的怎么停下了？这些奴才，是不是又偷懒了……”
　　凌栀冲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外头一点儿嘈杂声都没有，真是静得可怕。她又掀起了窗帘布一角，偷偷向外看去，正好看见车夫从马车上滚了下来，倒在了地上。
　　楚若宁见她神情有异，花容失色问道：“阿栀，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的脸色这么可怕？”
　　“若宁，别担心，我出去看看。”凌栀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又平静嘱咐她道，“听到什么声音你也别出来；没事了我会叫你。”
　　她轻拍了楚若宁的手背，握紧了剑掀开帘子迅速出去了。
　　外头的婢女也歪倒在一旁，本在马上的四个护卫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下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好快的身手，凌栀在心里感叹了一声，抬眼便看见一黑衣蒙面人大喇喇地挡在前方路中央，抱臂冷冷地看着她。
　　“你是谁？”凌栀从马车上跃下至对方面前，与他对视，“你想干什么？”
　　“哼哼。”蒙面黑衣人甚是嚣张地笑了，伸手朝马车一指，粗声粗气道，“马车里的人我要了！识相的快滚，不然连你一起杀了！”
　　他话音未落，凌栀已持剑朝他刺了过来。黑衣蒙面人不慌不忙，举刀回架。
　　片刻间两人已过了数招，凌栀本以为对方只是个轻狂小贼，没想到几招下来越发心惊：对方的武功绝不在她之下，甚至还略胜于她。于是她打定主意死守住门户，对方几次故意卖出破绽她也不理会，只等对方自乱阵脚。
　　黑衣蒙面人似乎看穿了凌栀的想法，刀法突变，顿比之前凶狠了几倍。他的刀势刚猛凌厉、锐不可当，将她笼罩其中，使她难以分心，只能一味招架。
　　两人又过了几十招，凌栀手臂见红；她不仅没有气馁，反而被激怒了。她心想这人如此厉害，即使拼了命，也不叫他得逞。此时她还哪管什么守不守的，便将师父所传剑法一一使出；此剑法甚是精妙，蒙面人一时难以破解，两人缠斗在一起。
　　你来我往之间，两人都挂了彩。对方见她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心下也有些胆怯，转身便想走；凌栀个性最是倔强，打到现在哪肯收手，连忙跟上前拦住他去路，又缠住他不放。
　　蒙面人又气又急，几次想脱身逃走，都被凌栀挡住，不禁骂道：“你疯了？”
　　凌栀才不管他说什么，手腕一翻剑势如破竹一般朝他而去。蒙面人啐了一口，眼光一闪便在身上一掏；凌栀急忙撤势，挥剑打掉了他发出的几枚暗器，剩余的暗器则被她一一避过，朝她身后飞去。
　　只听身后一阵马嘶，原来暗器竟打中了马车前的马匹，那马吃痛，竟向前疯跑而去。
　　黑衣蒙面人猛地扯下脸上的面纱，气急道：“还不快追？”
　　凌栀眼前一花，他已飞身上了马，朝狂奔的马车追去。她一愣，才意识到黑衣蒙面人是荆不弃，爷的贴身侍卫。想到这，她撒腿朝那边追去。
　　轻功虽快，也不及马跑得快。待凌栀感到，荆不弃已追上了那匹发了狂的马，在空中扣住了它的辔头，生生将它勒住；这一扯之下，两马相撞摔得惨烈，马车也翻了。他则从马上跃下，一个鹞子翻身钉在了地上。
　　马车里传来楚若宁的惊呼声。荆不弃连忙上前，从马车里将她抱了出来，急急唤道：“若宁小姐，若宁小姐……”
　　凌栀心里慌乱，快步来到二人面前，小心翼翼地问：“若宁她，怎么样？”
　　楚若宁闭着眼，额头上有磕破的伤口在流血。
　　“皮肉伤，不打紧。”荆不弃将楚若宁交给凌栀，冷然道，“我去叫下人重新雇车，赶快把若宁小姐送回府就医才是……”
　　“他们都被你杀了，怎么雇车？”凌栀抱着楚若宁跟在他身后，愣愣地问。
　　“这是你犯的第一个错误。”荆不弃轻哼了一声，侧目看了凌栀一眼道，“我只是点了他们的穴道，你查都不查就以为他们死了？”
　　待他们回到原地，荆不弃迅速替护卫、车夫和婢女们解了穴，他们惊讶恍惚地瞪着眼睛，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荆不弃也不解释，只让其中一个护卫速去雇车回来。等待的工夫，荆不弃还拿出金创药替楚若宁敷了伤口。
　　“我还犯了什么错误？”凌栀忍不住低声问，“是爷让你来试探我的，对不对？”
　　“错误二，你不该和我缠斗；期间我几次要走，你拦着我干什么？”荆不弃语气越发冰冷，“你别忘了，你的职责是什么。今天的事，我会如实向侯爷禀报。”
　　凌栀垂下头，怔怔地看着楚若宁发呆；她明明向爷保证过，怎么扭头就害若宁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