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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刁奴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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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若宁没看她,只是淡淡问:“阿栀怎么了?她一年只回来三天,我不知道她哪里得罪了你。”
“并非她得罪了奴婢,只是她身份卑贱,长相又丑陋,还打扮得那么俗气,实在是糟蹋了奴婢的那件好衣裳……”怜秋便将真心话说了出来。
“住口!谁教你说的这些话?”楚若宁将手里的胭脂盒重重地搁在梳妆台上,阻止怜秋继续说下去,脸上也现出不快的神色,“阿栀从小和我一块儿长大,性情又温和沉默,是我最要好的姐妹。你敢看轻她?下次再敢提她容貌之事,便自掌嘴吧。”
怜秋见主子真发了火,吓得一激灵,连忙改口了:“奴婢说错了。那件衣裳,奴婢不要了……”
楚若宁轻哼了一声,兀自朝镜子里看去,仔细打量自己妆容,却见眼前一花,连千星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她连忙转过头,惊喜地行了礼道:“来了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这样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吓了我一跳……”她这才看见连千星身后垂着头的凌栀,更是眼前一亮,就要过去迎她。
连千星笑着瞥了眼跪在地下的怜秋,不咸不淡道:“若是让人通报,我还听不到这样放肆的话呢。”
怜秋不敢抬头,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连千星走到屋里,在软榻上坐下,便有小丫鬟奉上茶来。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才叫怜秋抬起头来。
怜秋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着连千星脸上和煦的笑,心中更加惴惴不安起来:谁不知道侯爷是个笑面虎,可他笑容背后藏着什么,谁都猜不透。
“若宁我问你。”连千星看向楚若宁,谈谈问道,“你可知道这八年来,凌栀不在侯爷府,是为了什么?”
楚若宁一愣,轻声回答:“我只知阿栀跟着她师父学武。”
“不错,她这八年都在练武,不曾间断;练到今日,亦是一直在进步的。”连千星勾起嘴角道,“而我府里有些刁奴,八年没有长进也就罢了,只知在背地里挑唆主子;你说,这样的奴才还留着干什么?”他语气不重,却让怜秋背上冷汗直冒。
怜秋慌忙在地下磕起头来:“奴婢知错了,请侯爷不要赶奴婢走……”
“你伺候了若宁这么久,还不清楚自己什么身份。”连千星不为所动,冷冷道,“凌栀以后就是若宁的贴身侍卫,十个你这样的奴才都比不了她——既然你看她不顺眼,只有把你赶出去了。”
怜秋更加无措,一边掌掴着自己的嘴巴子,将脸颊扇得通红,一边挤出几滴眼泪扑到楚若宁脚边,哀求着:“若宁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该死……求您让侯爷开恩,不要赶奴婢出去,奴婢家里还有兄弟姊妹,都靠着奴婢呢……”
楚若宁心软,见怜秋泪眼朦胧,自然于心不忍;更何况怜秋是伺候了自己几年的婢女,虽说错了话,却不至于如此。于是她走到连千星身边挨着他坐下,向他撒娇道:“千星,是我没管好她,你要罚就罚我好了,别赶怜秋走好不好?她怪可怜的……”
连千星看向凌栀,挑眉问道:“凌栀,你说呢。”
凌栀站在屋外,并无太大波动。其实从小到大,多得是鄙夷她相貌的人,她早不太在意了,何况人家说的也是实话。
这时楚若宁开口替怜秋求情道:“阿栀,怜秋她无心说错了话,你就饶了她这一回,好不好?”
“属下没什么。”凌栀回答,“爷和若宁小姐决定就是。”
“既然若宁和凌栀都替你求情,你就暂且留下。”连千星微眯起眼,怜秋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又开口道,“以后你就伺候杨氏吧;你虽瞧不上她,也要听她的话才是。”
怜秋顿时呆住,还想跪下求求楚若宁,却见侯爷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好似针扎,她虽心中委屈,却不敢再开口,只好磕了个头,捂着脸讪讪地出去了。经过凌栀身边时,还恨恨地剜了她一眼。
“千星,你刚才说以后阿栀要做我的贴身侍卫,可是真的?”楚若宁抱着连千星的手臂问,“她以后真的留下、不走了吗?”
连千星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楚若宁甜甜一笑,连忙来到凌栀身边,拉起她手道:“太好了阿栀!怎么你昨晚不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要先,禀过爷。”凌栀抿了抿嘴唇,讷讷地说。
楚若宁欢喜得像只小鸟,拉着凌栀来到楼下院子里,指着墙边的兰花道:“你昨日带来的兰花,我已经让人栽上了……你瞧,旁边的那棵栀子也是我让人种的,代表着你,这些兰花就是我——像不像你在保护我?”她扑闪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极了人间的仙子。
正好是栀子盛开的季节,洁白、大朵的花绽放在枝头,散发着浓郁的花香。
凌栀在心里暗暗想:这么美丽的花,怎么会是我?可她说出口的却是:“是。以后我会一直保护你;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你。”
“看你说傻话。其实在侯爷府,谁会伤害我呢?”楚若宁笑得心安,“又有谁敢伤害我呢?”
是了,凌栀呆呆地想,这倒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明明爷将楚若宁养在深宅大院,还怕什么人对她不利吗?她不曾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却总不得其解。
“阿栀,你还记得咱俩八岁那年,你师父来侯爷府时的情景吗?”楚若宁又说,“一眨眼八年了,你也终于完完全全回来,不用再吃苦了……”
凌栀怎么会忘记。八年前那位冷若冰霜的美人被请到侯爷府,本是要教楚若宁剑术的,可是她将楚若宁看了几眼,对连千星道:“这丫头不是练武的料子;即使练了,也不成气候,最多只有三流的功夫,自保都难。”后来她看中了凌栀,便将她带走,这样过了八年。
师父曾经也对凌栀说过:“我会教你武功,不过是看在那个人的面子;你学的好与坏,都看你自己。”
春去秋来,秋去春至……师父因心中郁结成疾,终于只剩了一口气;这口气留了多久,凌栀也记不清,只知道她是在等那个不可能出现的人。有一天凌栀大着胆子,问师父为什么不去找他。“如果您觉得身子不方便,我去给您雇车。”
“你不了解他。”师父露出一丝苦笑,“他不会在乎的。对他来说,我唯一的价值就是教你武功……他见到我这样,只会担心我教不了你。”
看来师父真是了解爷。凌栀又想起今早的事,有关师父的死他甚至都没多问一句。
这时连千星下了楼,远远地站着对楚若宁说:“若宁,这两天我有事要出门一趟;凌栀陪着你,我也放心些。”
楚若宁连忙走上前去,问他什么事这么急,并顺势挽起了他的手臂。
凌栀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小心翼翼地跟着。看着他们亲昵的神情动作,她心里有些苦涩。
晚上凌栀送楚若宁回房,看着新派来的婢女替楚若宁打理好床铺,并伺候她梳洗完毕上床,便准备退出屋子,免得打扰她休息。楚若宁却叫住了凌栀,要凌栀再陪她说一会儿话。于是凌栀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楚若宁手指缠着黑发,一副郁郁的样子。
“怎么了?”凌栀不懂她的柔肠百结。
楚若宁抬起头,用平常的语气问:“阿栀,刚饭桌上这些个女人,你说哪个最好看?”
“我站得远,没看清有谁。”凌栀干巴巴地回答,“府里侯爷的姬妾,我以往也是见过的;没有哪个比得上你。”
“你少哄我开心。”楚若宁虽这么说,还是笑了,“你是练武的人,只是站在屋外,怎么会看不清?”不多会儿,她叹了口气,又说:“今年年初的时候,千星新买了个小妾,只有十七岁,名叫‘绛珠’的;刚才你瞧见没有?”
“哪个?”凌栀努力在脑海里回想她们席上用晚饭时的情形,“是那个一直给你夹菜、笑得很谄媚的那个吗?”
“当然不是,那是金燕,她以前是千星的婢女,最喜讨好主子,可惜姿色平平,岁数也不小了,对我谄媚也不过是为了我能替她说上几句好话罢了。”楚若宁轻笑,语气不屑,“坐她身边、比她年纪还大的是杨氏,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小时候她便在了。”
凌栀摇了摇头。
“杨氏为人小家子气,不提也罢;另一位江氏,平日不争不抢,闲时吃斋念佛,对我还算恭敬。”楚若宁微微蹙眉,咬着嘴唇说,“绛珠来了不到半年,却极受宠,风头早就盖过了其他几位……”
凌栀略一皱眉,恍然大悟般开口:“你说的,可是坐在你对面、身穿红衣的女人?”
“是她。你也瞧出来她气焰嚣张是不是?”楚若宁撇了撇嘴说,“也不知道她哪里好,千星这样喜欢她……”
凌栀道:“我看她身形,似乎有武功在身。”
“你以为她是什么出身?”楚若宁轻笑一声,“她以前,不过是个抛头露面、跑江湖卖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