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星》唐玉的粉

37、长生天

　　“是你！”绿桑吓得声音都变了。
　　凌栀看她正脸平平无奇，连略有姿色都说不上。“是我。”她一手夺过绿桑的人pi面具，狐疑

　　地翻着看：这面具质地与肌肤无异，摸起来薄如蝉翼，几乎是吹弹可破。
　　绿桑又惊又怒：“还给我！”
　　“还给你可以，但你要告诉我，这个哪来的。”凌栀与她对视。
　　“我凭什么告诉你？”绿桑嘴硬道，“快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凌栀捏她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些：“不说我就毁了它。”她将人pi面具朝窗外扬了扬。
　　“别别别！”绿桑急得满脸通红，“我这里的珠宝银子你随便拿，只要你把它还给我……”
　　“少啰嗦，我不要你的银子。”凌栀冷哼一声，“我只要这东西的来处，只要你肯说，我马上

　　还给你。”
　　绿桑眼珠乱转，却不说话。
　　外头又传来老鸨的声音，说是侯爷到了。
　　“你不想侯爷现在见到你吧？”凌栀威胁道，“他进屋看到这个，以后还会来么？你这花魁的

　　头衔，只怕也保不住——”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绿桑脸色灰暗，“这个……是我在银针湖边的画舫上买的，花了我

　　八千两银子呢。”
　　“那是什么地方？谁卖给你的？”凌栀追问道。
　　“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他蒙着面。”绿桑苦着脸说，“你真的想知道就自己去银针湖，甲板

　　上挂着个白色灯笼的那艘画舫就是。”
　　“银针湖怎么走？”凌栀问。
　　绿桑不情愿地说：“你沿着下面这个湖边一路往西去，大概走个十里路左右，有一片更大的湖

　　水，那里就是银针湖……”
　　凌栀从窗口朝外面的湖边看了一眼。
　　“我知道的可都告诉你了。”绿桑没好气地说，“你刚才答应了的，快点把东西还给我行不行

　　？来不及了！”
　　凌栀松开了绿桑的手腕，又把人pi面具丢还给了她。
　　绿桑忙不迭地把那张薄薄的面具小心翼翼地贴在脸上，也不顾虑凌栀在旁边了。她细细地化妆

　　敷粉，凌栀不再看，从窗口跃了出去。
　　连千星进来时，绿桑妆容精致，脸上蒙着浅绿的纱巾，显得她仙气飘飘、楚楚动人。
　　凌栀在窗外凝视着连千星，像在凝视自己遥远的梦。灯光映在他微笑的脸上，让凌栀下意识的

　　屏住了呼吸。他对绿桑的温柔低语，随着冷风飘入凌栀耳中。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侯爷，晚上风凉，我去关窗。”绿桑来到窗边，朝外面的凌栀瞟了一眼，猛地关上了窗。
　　凌栀呆呆地盯着紧闭的窗户片刻，才轻轻翻上屋顶离开。

　　按照绿桑的说法，凌栀沿着湖边往西走了十里，果然见到一大片水泊。此时湖边的画舫正是最

　　热闹的时候，嬉笑声、音乐声从各个画舫里传来，比起烟花柳巷也不遑多让。
　　绿桑说的那艘画舫很好找：其他的画舫挂的都是花灯彩灯，只有那艘甲板上高高地竖着细竹竿

　　，竹竿头挂着个硕大的白灯笼。整个画舫素雅精致，只是白灯笼发出惨白的光，显得很不吉利

　　。
　　一个粗壮的大汉盘腿坐在舱门前打盹；舱内虽然亮着灯，却是静悄悄的。
　　“请问……”凌栀有些紧张地开口。
　　大汉忽地睁开了眼睛，盯着凌栀打了个手势。
　　凌栀没看懂，见他表情也不甚凶恶，于是又问：“请问，这里是否有人pi面具出售？”
　　大汉不说话，只是打手势要凌栀离开。
　　“对不起，我有急用，能不能通融一下？”凌栀好声好气地说，“烦请通报一声。”
　　大汉咿咿呀呀的，原来是个哑巴。
　　两人鸡同鸭讲，谁都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没有办法，凌栀只能朝船舱里高声叫嚷：“请问里面有人吗？”
　　“大晚上的，懂不懂规矩？”一个不耐烦的清脆声音响起，舱门打开，里头探出来一张十三、

　　四岁少女的脸：圆圆的杏眼，翘起的鼻子，尖尖的下巴，透着一股机灵狡黠劲儿。
　　一见凌栀，少女露出个不屑的表情开口：“是你？有什么事？”
　　“你好，我要买面具急用。”虽然不清楚她为什么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凌栀还是老实开口。
　　“又买？现在这个不好用吗？”那少女低声嘀咕了一句，没好气地说，“进来吧。”
　　她朝那哑巴汉子打了个手势，打开舱门让凌栀进去了。
　　里头宽敞整洁，收拾得井井有条，还摆放着时令鲜花。
　　“算你来得巧，他还没睡下。”少女撇嘴对凌栀说着，边领着她穿过了这间会客室。
　　会客室后头另有几个房间，少女径直来到最深处的那间，伸手在房门上敲了三下，朗声道：“

　　孙宝儿又来了。”
　　“进来吧。”里头响起的声音十分耳熟。
　　凌栀心中咯噔一声：不会这么巧吧？
　　待她进去一看那坐在案前的矮小身影，差点喊出了声；案前人虽然蒙着面，脑袋却是光秃秃的

　　，不是罗什又是谁？
　　凌栀正想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戏弄他一番，罗什却先惊喜开口：“大姐，怎么是你？”
　　“‘大姐’？”那少女不解，“怎么你叫她‘大姐’？她……”
　　“咳，她不是孙宝儿。”罗什嗤笑一声，“这位大姐在沙州帮过我，我说过‘京城再见’，没

　　想到这么快。”
　　“你是说，这位大姐的脸，就是孙宝儿那张人pi面具的模板？”那少女恍然大悟，眼光在凌栀

　　脸上上下转悠。
　　罗什做个鬼脸，点点头说：“正是。”
　　“你们说的孙宝儿，不会是流云阁的花魁绿桑吧？”凌栀忍不住发问。
　　这下轮到罗什吃惊了：“大姐你见过她？”
　　“不是因为她，我还找不到你这。”凌栀说，“我早该想到，能帮人改头换面，还能做出和我

　　一模一样的面具的人，除了你还会有谁？”
　　罗什嘻嘻一笑：“那是我做的第一个，只是试试手，就便宜卖给她了。”
　　“早知道她现在成了花魁，该多要价的。”那少女有些不甘地说，“后来卖的些不如大姐你漂

　　亮，价钱还要贵些呢。”
　　见凌栀面有疑色，罗什介绍道：“这是董獐，现在和我合伙做买卖呢。”
　　“大姐你坐，我去拿茶水。”董獐对着凌栀俏皮一笑，出去了。
　　“你怎么会在画舫上卖面具呢？”凌栀纳闷，“还搞得这么神秘。”
　　“说来话长。”罗什耸了耸肩，“我刚到京城，还没玩几天呢，钱袋就被偷了——不得不说，

　　你们京城的贼就是厉害——还好我发现的早，追了那贼几里地，她跑不动了向我求饶，说是娘

　　亲无钱下葬、家中还有个哑巴哥哥，不得已走上了偷鸡摸狗的道路……没错，董獐就是那个小

　　贼。我动了恻隐之心，就出钱葬了她娘，她说要报答我，后来她知道我有这个手艺，就想了这

　　个法子……”
　　不愧是龟兹神僧，小小年纪就懂得慈悲为怀了，凌栀想。她的夸奖还没说出口，罗什就咧着嘴

　　笑了：“我们就是要挣大钱，要挣很多很多、花不完的钱！”
　　这时董獐端着茶水进来了，她先给凌栀倒了一杯，大方地说：“大姐，我刚才认错人了，请你

　　不要见怪。”
　　凌栀冲她笑了笑，接过了茶杯。
　　“大姐，不瞒你说，我从小就在坏人堆里混，偷鸡摸狗的日子实在是过够了。”董獐眼中有不

　　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我爹死得早，我娘也短命，死前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如果不是小

　　兄弟，我和哥哥也会饿死——”
　　“别再说以前的事啦。”罗什倒有点不好意思，转向凌栀问：“大姐这次来，有何贵干？”
　　“咳，怪我打岔。”董獐拍脑袋，“刚大姐来时，就说要买人pi面具。”
　　凌栀忙点头称是。
　　“怎么，你嫌自己的脸太漂亮不成？”罗什皱眉问。
　　“我要离开京城了。”凌栀不予置否，压低了声音道，“而且有人要杀我，我怕……”
　　“有人要杀你？”罗什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我记得你功夫不错，怎么会怕？更何况

　　，你那个爷呢？”
　　他猝不及防地提到了连千星，倒让凌栀愣了一愣，才怔怔地说：“要杀我的人，来头太厉害，

　　他管不了。”
　　“你知道谁要杀你？”罗什微微眯眼，“那好办。我这毒药也不少，你随便挑一样去，毒死他

　　拉倒；死人还能找你麻烦么？”
　　“没那么简单。想杀我的人并不亲自动手，她手下的杀手如过江之鲫，取我的性命轻而易举。

　　”凌栀悚然道，“我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能想到的笨办法，就只有像只丧家犬、灰溜溜地逃出

　　京城去——”
　　罗什沉默了片刻，眨了眨眼说：“我倒有个办法，你听不听？”
　　不等凌栀开口，一直没说话的董獐忍不住了，连忙催促道：“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我这有一味珍贵的假死药，名叫‘长生天’。这药顾名思义，能令人呼吸顿失、脉搏全无，

　　看起来和真正的死人没有任何区别；假死状态可以维持三个时辰，药劲一过，‘死人复生’。

　　”罗什说的神乎其神，“如果那个要杀你的人见到你的尸体，自然不会再派人追杀你，你便可

　　安然无虞地离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