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星》唐玉的粉

36、吐苦水

　　“我实在是心中苦闷，无人可说……”凌栀神情落寞，“因为无处可去，就随处走，走到了这

　　。”
　　“无处可去？”绛珠嗤笑一声，“怎么，难道你也是从侯爷府逃出来的？还是说楚若宁故技重

　　施、把你也逼走了？”
　　“不，没有，是我自己走的。”凌栀连忙否认，“以前我以为在侯爷府里当差是很幸福的一件

　　事，可是现在……我在他身边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她嫉妒你是不是？”绛珠深以为然地说，“我早说过那丫头该死——”
　　“不是若宁，是……是爷。”凌栀很不想提起连千星，可又不得不提他；一想到他，她情不自

　　禁地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侯爷？”绛珠十分吃惊，不可思议地问，“在梁州时我看他对你似乎不错，怎么会？”
　　“我不知道。”凌栀主动为自己倒酒，声音低沉，“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样’是哪样？”绛珠不解，“以你现在的容貌，他不可能对你不好吧？”
　　凌栀冷笑一声，皱眉道：“流云阁有一个最红的姑娘叫绿桑，她……和我长得很像，可是爷对

　　她……就像对待一只被豢养的宠物。我没法忍受……他那样对她的时候，好像我也受到了羞辱

　　……我知道他是侯爷，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该有自己的任何情绪——可是我做不到！我

　　恨我做不到！”她说的激动，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杯碗直响。
　　“奇怪，既然和你长得很像，侯爷为什么不宠你呢？”绛珠奇道，“他可不是那种坐怀不乱之

　　人。”
　　“我不愿意，我也不能。”凌栀冷冷地回答，“要我像绿桑那样谄媚逢迎，那还不如杀了我—

　　—”
　　绛珠似乎有点明白了，她看着凌栀一杯杯酒下肚，终于忍不住劝停：“够了吧，别喝了。喝醉

　　了，你还怎么回家？”
　　“我哪有什么家？”凌栀清醒地惨笑着，“我没有家，我什么都没有。”
　　“瞧你说的。”绛珠伸手拍了拍她酡红的脸颊，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说，“至少

　　，你有这张万里无一的漂亮脸蛋啊。”
　　凌栀置若罔闻，却只是喃喃自语：“为什么喝了这么多酒，我还是没法忘记他？为什么？”不

　　多时，她开始语无伦次起来，说些绛珠听不懂的话，到后来直接倒在了桌上。
　　绛珠叹了口气，一把搀起凌栀便将她往楼梯上带，口中嘟囔道：“真够麻烦的——”

　　次日凌栀从梦中醒来时已日上三竿。楼下传来嘈杂的人声，她环顾四周，发觉自己身处一简陋

　　小房间内。她拍了拍脑袋，只有些昨晚喝酒的零星记忆，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
　　刚出房间门，凌栀便听到楼下传来绛珠爽朗的笑声，似乎是和谁在tiao情。凌栀从楼梯上探头

　　看下去，正好望见绛珠身边围着一群男人，一副左右逢源、游刃有余的样子，时不时向那个抛

　　个媚眼、向这个撒个娇。
　　凌栀慢慢下了楼梯，那群男人听到了动静，很快目光都转到了她身上。
　　“老板娘，你这儿什么时候来了个天仙般的人物？”有个浪荡子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其他男

　　人纷纷附和。
　　绛珠微微一笑：“这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她不像我，你们最好小心说话。”
　　“我要走了。”凌栀向绛珠点了点头示意，掏出一锭碎银子放在柜台上，“谢谢你昨晚收留我

　　。”
　　“要去哪儿？”绛珠问。
　　凌栀摇摇头：“我不知道。”
　　绛珠还要再问，一个胆大的痞子已伸手拦住了凌栀去路，作势不让她走：“好妹妹，这是急着

　　上哪？”
　　“谁是你妹妹？”凌栀横他一眼，沉着脸往旁边侧了侧身。
　　那痞子被她瞪了，却更觉心痒难耐，便要去捉她手，脸上仍是嬉皮笑脸的：“咱们亲近亲近，

　　你不就是我妹子了吗？”
　　未等他反应，凌栀已飞出一脚踢在他膝盖。那痞子登时向前跌倒，摔了个狗啃泥，不由地叫起

　　疼来。
　　凌栀从他身上跨过，还没出酒店门，另外几个混混便围了上来：“打了人还想走？”
　　地上那个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仍在嘴硬：“好妹妹，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凌栀本就不爽，哪会和他啰嗦，提腿又是一脚，这次踢在另一条腿膝盖，那痞子又狼狈地扑倒

　　在地。那几个混混合力扑了上来，她便一人赏了一脚，公平得很。
　　混混们躺了一地，七嘴八舌地骂起街来：“原以为是天仙，妈的，没想到是个母夜叉！”
　　“怎么这么吵？”楼梯上传来一冷冷的质问声。
　　凌栀迅速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魁梧的黑面男人正从楼上下来，满脸写着不快。
　　“没事，他们闹着玩呢。”绛珠笑嘻嘻地迎了上去，“三哥，你起了？我去给你拿饭。”
　　黑面男人快步走到桌边坐下，若无其事地朝那群混混扫了一眼。只是被看了一眼，那群混混活

　　像是见了鬼似的，二话不说便从地上爬起来跑了；原先聚在一起闲话的另外几个男人也不声不

　　响地往外走，似乎很怕这个人。
　　凌栀和黑面男人无意间打了个照面，不由地一凛：这个男人的眼神好凌厉！一看就不好惹。
　　他却猛地转过头去，眼光似乎不愿意在凌栀身上多做停留。
　　绛珠端过馒头和稀饭，向男人介绍道：“这是我以前认识的朋友，她在侯爷府做侍卫，和你算

　　半个同行。”她又向凌栀笑道：“这是我男人吴三，他很有本事——刚才那帮孙子，见了他就

　　跑。”
　　吴三冲凌栀点了点头，埋头吃得飞快。
　　“吴大哥在哪里高就？”凌栀随口一问。
　　吴三迅速抬头看她一眼，含糊地说：“光禄寺。”
　　见他不愿多说，想来是忌讳，凌栀也不再多问。她向绛珠道了别，缓步离开了这个小酒店。
　　凌栀在一家小店买了个斗笠，戴着才觉自在许多。一时半会的，凌栀不想回侯爷府去，只找了

　　家干净的饭铺，拣了个临窗的僻静位置，叫了碗素面。
　　面上桌了，凌栀一时没动筷子——她想起了曾为她做面条的吴大娘——虽然知道吴大娘是自己

　　娘亲，她却改不了这个称呼。想起吴大娘，她曾经拼命想抹去的回忆又重新浮现：如果吴大娘

　　没有给若宁下毒，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不，即使没有吴大娘，那个罪魁祸首，高贵的皇后

　　娘娘，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抬头向窗外望去，这个方向，皇宫是看不到的。
　　意外地，绛珠的男人吴三映入了凌栀的眼帘。他神色匆忙，穿街而过。他的身形使凌栀灵光乍

　　现：一时想不起是在哪里，但是她一定见过他！
　　凌栀当机立断放下面钱，从窗口追了出去。
　　吴三绝对是个高手；凌栀打起了十分精神远远地跟着，以免被他发现。可是越走，凌栀越觉奇

　　怪：光禄寺在城北，他却是在往南走。
　　凌栀约莫跟了小半盏茶的工夫，吴三来到了一座大宅，急急地进去了。这座宅子一看就是高门

　　大户，凌栀看不出其他，便在巷口茶摊打听。这一打听，才知道那是内务府陈公公的宅子。
　　这时她才猛地意识到：吴三就是当日在旅店迷昏她、并想放火烧死她的那个杀手！
　　想到这，凌栀背上的冷汗就下来了：陈公公是皇后娘娘的心腹，那么是皇后娘娘想杀她！怪不

　　得当时吴三认识侯爷，丝毫不想向连千星下手——可是皇后娘娘为什么想杀她？
　　凌栀心中一阵阵地发冷，飞似的离开了那座大宅。此时她才觉得后怕，甚至产生了向连千星求

　　救的荒唐想法。待头脑稍微清醒些，她又暗自苦笑不已：那是他的亲姐姐，当今圣上的皇后，

　　她凌栀算什么？
　　思索再三，凌栀终于下了决心：她要离开京城，去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在此之前，她想

　　见连千星最后一面，远远地见上一面就行。
　　凌栀没有去侯爷府，她不想碰见其他人。等到了晚上，她穿上夜行衣去了流云阁——如果见到

　　了他，那么心愿达成，如果见不到，那么天意如此。
　　夜里的流云阁极其热闹，凌栀趁乱溜上屋顶，不费吹灰之力。根据前一晚的印象，她找到了绿

　　桑的房间。
　　绿桑房间的窗户临湖，凌栀便从屋檐上慢慢倒垂下来向内窥视。
　　湖上的晚风缓缓吹动着绿桑屋里的纱帐，使绿桑坐在镜子前的身影若隐若现。凌栀暗暗失落：

　　连千星并不在。不过绿桑正在对镜梳妆，那么她一定会见客……这样一想，凌栀又提起了精神

　　。
　　本以为绿桑化妆过程会非常繁琐，凌栀一看之下却差点从屋檐上摔下去：只见绿桑拈起一张薄

　　薄的人pi面具、正要往脸上贴。
　　门外突然传来老鸨催促的声音，绿桑慌张地应了一声，手里的人pi面具掉落在地。她心慌意乱

　　地捡起，正要赶快装扮，忽地眼前一花，凌栀不知何时从天而降，拿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