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星》唐玉的粉

35、成人美

　　楼上的雅间十分宽敞，正中间是一个一尺高的木台，木台旁纱帘后隐约坐着个人，应该就是连

　　千星了。木台旁空余的地方都摆了椅子，那群男子各占了座位，好奇绿桑什么时候出来。
　　呼延麟进去时已经没了座位，他也不介意，就和凌栀站在僻静处，一眼不眨地盯着空空如也的

　　木台。
　　不一会儿，侍女捧上四支烛台，分别放在木台四个角落。房间里的灯熄了，只有木台上的蜡烛

　　亮着，更为这里增添了别样气氛。
　　丝竹音乐声响起，嘈杂的人声都安静了下来。不多时，一抹纤细的身影便飘上了台——之所以

　　说是“飘”，是因为台上人的身姿轻盈、动作极优美，让人看了忍不住叫好。随着她挥袖起舞

　　，她的身体仿佛一抹飘然的绿云，即使她蒙着面、灯光又暗，但所有人都确信：这一定是个绝

　　世美人。
　　“真美……”旁边的男人情不自禁发出痴叹。
　　呼延麟低声说：“不知道面纱后的脸，是不是和她的舞姿一样美？”
　　“想看她的庐山真面目？”凌栀道，“轻而易举。”
　　她从一旁果盘里取了颗花生米，手中暗暗使劲将它弹了出去。花生米不偏不倚擦过绿桑的脸颊

　　，她脸上的银色面纱滑落在地。
　　绿桑有些慌张，忙用衣袖遮脸——那片刻足以让所有人看见她的长相，男人们再次发出连连赞

　　叹：“果然是个绝世大美人！”
　　呼延麟的惊呼声夹杂在其中：“她，她怎么和阿栀长得一样？”
　　凌栀也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咽下口水，死死地盯着那个绿桑看。绿桑却迅速下了台，走到了屏

　　风后。
　　连千星终于发话了：“诸位瞧够了没有？是不是该感谢我慷慨大方、请诸位大饱眼福呢？”
　　“原来是连侯爷，失敬、失敬……”已经有人认出了他，立马换上了一副恭维的嘴脸。
　　“不敢当。只是我已包下绿桑，今晚想独自欣赏她的舞姿，诸位……”连千星淡淡开口，“都

　　是君子，都有成人之美的风度吧？”
　　他下了逐客令，谁还敢死皮赖脸地纠缠？有的直接起身离去，有的磨磨蹭蹭往外走，走前还恋

　　恋不舍地张望屏风后的人影，恨不得眼光穿过屏风、再看一眼佳人。
　　他们都走了，只剩下角落里的呼延麟、凌栀和荆不弃。
　　不等连千星发问，荆不弃已抢先一步单膝下跪：“侯爷，属下该死——”
　　连千星微讶，看着呼延麟带着顽皮的笑意叫了声“连侯爷”；凌栀冷着脸站在他身旁，不知在

　　想什么。
　　“麟儿……”连千星皱眉，看的却是凌栀，“你不该来这。”
　　“如果不来，怎么能见到这么惊艳的舞呢？”呼延麟自然地在连千星身旁坐下，“连侯爷真是

　　风雅。”他又伸手替自己倒了杯茶，细品后低声开口：“好香的雨前龙井——舅舅今天没喝酒

　　，怎么喝上茶了？”
　　连千星挑眉瞥了眼凌栀，似笑非笑地开口道：“嗜酒之徒，只会徒惹人厌恶啊。”
　　呼延麟不知他打什么哑谜，只是说：“那个绿桑姑娘，不妨再请她出来——就我们两个大男人

　　喝茶，好像无趣了些。”
　　“这个……”连千星沉吟不语。
　　“舅舅不要误会，我绝无觊觎之意。”呼延麟连忙说，“只是见她舞姿动人，又是舅舅宠爱之

　　人，想着赏她点什么。”
　　连千星不说话，示意侍女再将绿桑请出来。
　　绿桑换了件白色的衣服，款款行了礼，温顺地替连千星斟茶。她目光略过众人，不期然与凌栀

　　四目相对，不禁吃惊地低呼出声。除了绿桑脸略圆些、嘴唇稍厚些，两人几乎有九分相像。
　　“你，你……”绿桑指着凌栀，活像是见了鬼。凌栀虽然没说话，也在一眼不眨地盯着她。
　　“过来。”连千星发话了。他似乎对此视而不见，只是冲绿桑招了招手。
　　绿桑乖乖过去，在连千星脚边跪下，柔顺地倚靠在他腿上，伸手替他捶捏，目光仍不时向凌栀

　　瞄上几眼。
　　连千星轻轻捏住绿桑下巴，示威似的称赞道：“真听话。”
　　凌栀无法直视那样一个画面，仿佛那个谄媚献好的人是她——这使她几欲作呕——她看着连千

　　星笑，觉得这是世上最大的羞辱。
　　“舅舅……”呼延麟也看出了不对劲，不忍心地开口说，“别让她这样吧……你不是喜欢她吗

　　？”
　　“只是叫她伺候我，有什么不妥？”连千星轻飘飘地笑了，“难道她不会伺候人，还是她不愿

　　意？”
　　绿桑一激灵，连忙表忠心道：“奴家会伺候人，奴家愿意。”
　　“你瞧，她自个儿乐意，我可没强迫她。”连千星微微一笑，伸手抚了抚绿桑的头发，像摸一

　　只小猫。
　　呼延麟注意到凌栀紧紧捏住的拳头，低声问：“阿栀，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凌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我没事。”
　　看她铁青着脸，连千星笑得更愉悦了，伸手掏出一锭金子，扔给了绿桑：“赏你了。”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绿桑忙不迭地捡起金子，殷勤道谢，全然没有了刚才跳舞时的仙气

　　，市侩得出乎意料。
　　“公子，屋里气闷，属下想出去透透气。”凌栀向呼延麟示意。再待下去，她就要疯了。
　　呼延麟自然应允，凌栀暗暗松了口气，目不斜视地快步出去了。
　　她离开后，呼延麟看着不笑的连千星，静静地问：“舅舅，你喜欢阿栀吗？”
　　连千星并不回答。
　　“明儿我就要回宫了，本来我想带她一起回去的。”呼延麟认真地说，“不过我想，她是不愿

　　意的。”
　　“你怎知她不愿意？”连千星冷笑，“说不定她愿意得很。”
　　“本来我也不太确定。”呼延麟微微一笑，“但是看到她刚才的样子，我就确定了。我还没见

　　过她有这么大的情绪呢，一点都不像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连千星看着他。
　　“我快要死啦，没法陪在她身边，也没时间，慢慢改变她的心意了。”呼延麟的笑容变得无奈

　　，“舅舅，我真羡慕你，至少她现在在意的人，是你……如果我不是短命鬼，我还想和你争一

　　争呢……你对她，真是糟透了……”
　　“麟儿，你——”连千星灌了一大杯茶。

　　等走到流云阁外、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凌栀才意识到自己又逃了；她痛恨无能的自己，也痛恨

　　连千星的无情。
　　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从灯火明亮的街走到了灯火阑珊的巷。等她回过神时，只有不远处亮

　　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待她走近，才发现是个小酒馆，里面的人正要打烊关门。
　　凌栀上前一步拦住了门里人的动作，低声道：“我要买酒。”
　　“不好意思客官，本店打烊了。”里头传来清脆的女声，“想买酒明儿请早。”
　　凌栀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略一回想便脱口而出：“绛珠？”
　　门板被猛地拉开，露出了绛珠那张俏丽的脸。“你是谁？”她警惕地问。
　　凌栀一把将嘴唇上方的假胡子撕去，熟稔地开口：“是我。”
　　绛珠看着凌栀愣了愣，好一会儿才不敢相信地开口：“你是……凌栀？”
　　“是我。”凌栀竟然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错觉，“怎么你会在这？”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绛珠

　　应该在远离京城的梁州。
　　绛珠朝外面看了看，谨慎地将凌栀拉了进去，又小心翼翼地关严了门板。
　　“说来话长。你先坐。”绛珠示意凌栀坐下，自己则去取了几碟小菜并一坛酒。
　　凌栀打量着这家小酒馆，见里面收拾得很干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生意大概不错。
　　“大半夜的，你怎么会到这来？”绛珠笑着将凌栀的酒杯满上，“这儿住的都是平民百姓，一

　　个月都见不到几个像你穿得这么光鲜的人。”
　　凌栀看着酒杯没动，只是说：“难道我不是平民百姓？”
　　“自家酿的酒，放心喝吧。”绛珠先干为敬，好奇而羡慕地问，“话说回来，几个月不见，你

　　怎么变得这么美？”
　　凌栀苦笑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向她说明。
　　“怎么了，有心事？”绛珠像是看穿了她，“那就多喝几杯……”
　　凌栀禁不住劝，便抿了几口，又问绛珠什么时候回的京城。
　　绛珠很是坦诚，说自己现在的男人在京城办差，便跟着他来了；小酒店也是她男人出钱开的。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绛珠敛了笑，淡淡地说，“堂堂侯

　　爷是绝不会到这种地方来的。”
　　凌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我想你也不是不认路的人吧？”绛珠微微眯了眯眼，“深更半夜的，来我这买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