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星》唐玉的粉

34、立毒誓

　　楚若宁从领口拿出了贴身的玉菩萨，幽幽地说：“我相信菩萨——只要你对着菩萨发誓，永远

　　不和千星在一起，我就安心了。”
　　凌栀瞥了那庄严的观音像，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向天，沉声立誓道：“我凌栀在此对天发誓，

　　此生绝不与侯爷在一起、我二人绝不会有任何瓜葛，如有违誓，不得好死。”
　　“若宁，够清楚吗？”凌栀冷冷地问楚若宁；她脸上的表情冷到了极点，倒有点吓到楚若宁了

　　。
　　凌栀来到窗边，猝不及防地拉开了窗户，对着外面的连千星开口：“侯爷，您听清了吗？需要

　　属下对您也发个誓吗？”
　　“千星？”楚若宁惊呼一声，瞪着他说不出话。
　　连千星站在阴影里，看不到是什么表情。
　　凌栀攥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真是无聊至极。”连千星的语气十分嘲讽，“谁要听你发什么狗屁誓？你以为你是谁？我不

　　过玩玩而已——可笑，我没见过你这么自以为是的女人——”
　　他说的刻薄，凌栀几乎分辨不出他是出于真心、还是为了找回颜面；无论哪个理由，凌栀都可

　　以理解。
　　“侯爷说的极是。”凌栀转向楚若宁开口道，“若宁小姐，现在您可以放心了吧？”
　　楚若宁一愣：她叫我“小姐”。她再看向窗户时，连千星早就拂袖而去，好像他从来没来过一

　　样。
　　“天色晚了。”凌栀淡淡地说，“小姐是不是该回去休息了？”
　　“阿栀……”楚若宁簌簌落泪，“我们之间变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她几乎哽咽，掩面

　　奔了出去。
　　凌栀何尝不是心中发酸：她不能喜欢那个自己配不上的人，她还失去了唯一的朋友——可是她

　　不会哭。

　　几天过去了，风平浪静。凌栀天天在书房，没见任何人；如果她现在离开，也不会有人拦她。

　　可她在心底犹豫，对自己以后的路充满了迷茫；明明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却迟迟不能狠下心直

　　接离开。
　　打乱凌栀离开计划的是一道圣旨。随着圣旨一起来的还有当今圣上的爱子——九皇子呼延麟。

　　宣旨的一行太监甫一离开，呼延麟就变得随性了许多，对着连千星直呼“舅舅”，又问凌栀。
　　连千星瞧他样子，似乎比上次见他又憔悴了些，一面询问他病情，一面让人去请凌栀过来。
　　“我的病还不是老样子……”呼延麟脸白如纸，伸出苍白的手掩口咳了几声，轻笑着说，“正

　　是因为这几天不大好，我才能恳求父皇来舅舅府上住几日——将来要是死了，好歹也没有遗憾

　　了。”
　　“我认识一位白神医，明日请他来府里替你看看。”连千星心中惋惜，面上却不表露，只是故

　　作轻松，“你只是身子弱些，还有大好的日子在后头呢。”
　　“有劳舅舅费心了。”呼延麟虽然年轻，心境却与垂暮之年的老人差不多，“生死有命；我很

　　清楚自己的身子怎么样，你们都喜欢哄我，还当我不知道呢。”他微微蹙眉，怔怔地说：“其

　　实，我也没什么大的遗憾——父皇母后都很疼我，哥哥们都对我很好，宫里的人对我唯命是从

　　，还总逗我开心……只是我从没离开过皇宫，真的很好奇，外头究竟是什么样子……画里的山

　　川大河虽美，我想不及真正的……”
　　连千星见他这样，不知该如何安慰，幸好这时凌栀到了。
　　呼延麟惊喜万分，见着凌栀先红了脸，变得腼腆了许多。凌栀行了礼，他还亲自将她扶起。
　　“阿栀，听说你脸上的胎记没了，我还不信呢。”呼延麟打量着凌栀，语气十分欣喜，“今日

　　一见，真替你感到高兴。”
　　“九皇子，你怎么来了？”凌栀其实也挺开心，再见到呼延麟，那种莫名的亲切感有增无减。
　　呼延麟不提自己病情，只说出来散心；他俩有说有笑，连千星完全成了旁观者，酸溜溜地冷眼

　　看着。
　　这几日未见凌栀，她似乎更吸引他了：白玉般的脸，白色的衣，翠色的腰带，真像一朵娇艳欲

　　滴的栀子花。
　　连千星强迫自己不去看她，只沉声说：“麟儿在侯爷府的这几日，就由凌栀陪着；有她随身侍

　　卫，你想去哪都可以。”
　　“真的吗？”呼延麟喜不自胜，“谢谢舅舅！”
　　“属下遵命。”凌栀不是没发现，呼延麟的病情更严重了；她自然理解连千星的用意，眼下做

　　任何能使呼延麟开心的事，不用连千星吩咐，她都会去做的。
　　连千星不再理会他们便出去了。呼延麟像个小孩子，不停地问各种各样古怪的问题，凌栀耐心

　　替他解答。
　　一整天两人寸步不离，晚上吃饭时呼延麟也要凌栀上桌同坐，连千星默许。
　　对呼延麟来说十分一般的饭菜，凌栀却从未吃过，这让呼延麟觉得很有趣。
　　连千星却觉得五味杂陈，像被人大耳光羞辱一样：这就是他以前引以为傲的、自以为恩赐给凌

　　栀的人生。她值得起所有怜惜，却连最简单的家常菜都没吃过。他觉得如鲠在喉，几乎想要立

　　即离席而去。
　　看着呼延麟小心翼翼而又温柔地替凌栀夹菜，连千星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多么虚伪、无能、懦

　　弱的混蛋。
　　接下来的几天，凌栀每天陪着呼延麟四处游玩。京城的大街小巷、几处有名的景观都走遍了。

　　几天的相处让凌栀和呼延麟更加亲近，她觉得呼延麟一点都不像高高在上的皇子，同时她为他

　　感到可惜、对他感到同情；听说皇后娘娘是个极信佛的人，那么可知佛不见得对她的儿子仁慈

　　。
　　连千星有几日未归了，晚上呼延麟问起，荆不弃却吞吞吐吐的。呼延麟再三追问，荆不弃才硬

　　着头皮说侯爷去了流云阁。
　　“流云阁？”呼延麟好奇了，“那是什么地方？”
　　荆不弃涨红了脸，瞥了眼凌栀，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是……青楼。”
　　“原来如此。”呼延麟笑了笑，“我当是什么地方。”
　　“你连青楼都知道？”凌栀愕然。
　　“我听二哥说过，他可是个百事通。”呼延麟轻猫淡写，“只是不知道舅舅也好这个。”
　　荆不弃心道：你对你舅舅大概是有什么误解。
　　“我要去见识一下。”呼延麟嘻嘻一笑，“快让人备轿。”
　　“这可使不得！殿下请三思！”荆不弃吓得冷汗直冒，“侯爷若是知晓，一定饶不了属下！”
　　“啰嗦！舅舅那，我去说。”呼延麟不为所动，“只是去见识一下，又不做什么坏事，你怕什

　　么？”
　　“那种地方，殿下去不得！”荆不弃当然不允，又劝说了一番；呼延麟打定了主意，差点发了

　　脾气。
　　凌栀一看，连忙拉过荆不弃嘀咕：“做属下的怎么能替主子做决定？去，为什么不去？难道侯

　　爷去得，皇子去不得？出什么事有九皇子顶着——”
　　荆不弃像看怪物一样看凌栀，凌栀却不以为意；在沙州的时候，她也陪连千星去过，也没什么

　　。只是她忘了，当时自己是怎样落荒而逃的。
　　荆不弃胳膊拧不过大腿，终于坐上了贼船。凌栀像白天一样穿上了男装，贴上了八字胡，与荆

　　不弃一左一右陪在呼延麟身边。
　　三人到了烟花柳巷一条街，门庭若市的流云阁。呼延麟一脸新鲜，凌栀更是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沙州的青楼和这个流云阁比起来，简直就是个草台班子。里头装饰得富丽堂皇，整个楼灯火

　　通明，形形色色的美人充斥其间，让人目不暇接。
　　三人刚进门，就看见一个穿着富贵、暴发气十足的大胖子正对着老鸨发难：“三天了，为什么

　　绿桑姑娘还不出来接客？”
　　“对不起客官，绿桑啊她被贵人包了。”老鸨陪着笑不住地道歉，“我们这里姑娘这么多，您

　　不妨换换口味嘛……”
　　“不行！大爷我今天就是为了绿桑而来，说什么也要见到她！”大胖子怒气十足，“什么贵人

　　？他出多少钱，我出双倍，你把绿桑叫出来！”
　　旁边一堆男人，都嚷嚷着要见绿桑。
　　老鸨十分为难地周旋着，就是不松口。
　　“绿桑是谁？”呼延麟奇道，“怎么人人都想见她？”
　　“这位公子有所不知。”旁边一个酸书生搭话，“绿桑是流云阁现在最红的姑娘，长得美若天

　　仙，才来不久就成了艳压群芳的花魁，寻常人重金难得一见哪。”
　　酸书生挽着的姑娘既羡慕又嫉妒地插嘴道：“绿桑她啊，运气好得不得了，刚来没几天就被贵

　　人包下了……”
　　“哦？”呼延麟饶有兴趣地问，“贵人？什么来头？”
　　“咳咳，如果属下没有猜错的话——”凌栀压低声音对呼延麟耳语。以她对连千星的了解，不

　　难得出这个结论：所谓的贵人，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荆不弃吃惊地看了眼凌栀，正要说话时楼上雅间的门开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扇开了的

　　门上，因为那正是绿桑的房间。
　　“真吵！”正是连千星懒洋洋的声音，“既然你们都想见绿桑，那就进来吧。”
　　他话音刚落，刚才挤在一起的那群男人便一窝蜂似的涌上楼去。
　　“真是舅舅！”呼延麟狡黠一笑，“咱们也去，躲在人群里瞧瞧热闹！”说罢拉起凌栀就走。
　　荆不弃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