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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醒酒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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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将连千星惊醒,门外传来荆不弃平淡的声音:“侯爷,凌栀回来了。”
连千星猛地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却没让荆不弃进来的意思。“怎么样?”
见荆不弃不明白,连千星又补充说:“既然回来了,她……怎么样?”
荆不弃觉得侯爷的样子有些奇怪,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于是愣愣回答:“没怎么样,买了筐
野山菌回来的——若宁小姐抱着她又是哭又是笑的,属下就先来禀报侯爷了。”
“你下去吧。”连千星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书房,慢悠悠地穿过了走廊。
荆不弃呆呆地立在原地,觉得侯爷似乎哪里变了。
连千星快走到大厅时,凌栀正好从大厅出来。
厅里的灯光照在她身上,使连千星看得十分清楚:她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苍白
的脸没有什么血色、也没有什么表情,她一只手按在胳膊上,似乎是受了伤,鲜血从她的指缝
里流了出来。
连千星心里一紧,不由自主地快步向凌栀走去;凌栀抬头望见了他,脸上终于有了点惊讶的表
情。连千星很想开口叫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栀慌乱地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远远地冲连千星行了礼,飞快地从另一边走廊跑掉了。
连千星的心空落落的。他怅然若失地走到了刚才凌栀站立的地方,不期然在地上发现了一方沾
血的帕子,应该是她匆忙掉落的。连千星拾起帕子端详:帕子角上用金线绣着凌栀的名字,中
间绣着几朵洁白的栀子花,只是白花上沾了血,竟透得几分哀艳。
有人从大厅里出来,连千星连忙将帕子揣进了袖子里。
原来是楚若宁,她脸上泪痕斑斑,鼻子通红。见到连千星,楚若宁露出个微笑道:“千星,阿
栀平安回来了!”
“嗯,我听荆不弃说了。”连千星心不在焉地点头,又道:“那你可以安心休息了——现在已
经很晚了。”
“不过千星……”楚若宁眼中闪过一丝忧悒,“为什么没人告诉我,阿栀现在变得这么漂亮?
”
连千星沉吟不语。
楚若宁又开口说:“明明是好事,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是怕我会嫉妒阿栀吗?”
“你别胡思乱想。”连千星连忙安慰她,“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没有刻意向你提起罢了。”
“不重要?”楚若宁盯着连千星的眼睛诘问道,“如果不是阿栀开口叫我,我都不敢认她——
她是那么美,那么动人,即使她穿着粗布衣裙、满身都是泥水——完全把我比了下去,不,简
直让我自惭形秽!你们难道都瞎了吗……”
“若宁,你说什么呢。”连千星故作轻松地笑了,“凌栀她根本比不上你,你只是因为之前生
了病,又很久没有见到她,才会这样觉得……早点去休息吧。”说罢他不给楚若宁说话的机会
,转身就走。
楚若宁深吸了口气,定定地看着空空如也的走廊,心中充满了怀疑。
第二天,楚若宁偷偷找到了荆不弃,问了个令他大跌下巴的问题:“荆大哥,你觉得现在的凌
栀美吗?”
荆不弃虽然纳闷,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楚若宁眼睛一暗,不甘心地又问:“那和我比呢,谁美?”
荆不弃面露难色,不知如何回答。
“你也觉得阿栀比我美,对不对?”楚若宁急切地说,“只是怕我伤心,所以才不说话,对不
对?”
“若宁小姐,您是小姐,侯爷这样怜惜,您不该……”荆不弃嘴笨,只能这样安慰。
楚若宁苦笑:“荆大哥,你不懂……我并不是嫉妒阿栀她变得漂亮,而是担心……”
荆不弃当然不懂楚若宁的心思,只是说:“你的身体刚刚养好,不要为其他事分心才是——侯
爷可没把凌栀放在眼里,不然也不会让她去厨房打杂了。”
“是吗?”楚若宁心事重重,若有所思地开口,“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实,他为什么要
矢口否认、万般掩饰?更何况他那么个怜香惜玉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暴殄天物的事?不,他
绝不是这样的人……”
“你说的话,我不太明白。”荆不弃被楚若宁的话弄糊涂了。
“没什么。”楚若宁回过神来,冲荆不弃露出个若无其事的笑,“荆大哥,我回去了。今天的
事,就当我多心了吧。”但她心里知道,连千星不对劲。
连千星确实变了,以往时常挂在脸上的笑不见了。只要一想到凌栀敬而远之的态度,他就高兴
不起来。他可以对下人们斥责大骂,也可以对他们施恩分赏,在他的侯爷府里他可以肆意妄为
,却不能使一个女人主动向他示好;甚至想看到她心甘情愿对他笑一笑都不能。这怎么能不叫
他气恼、愤懑、惆怅、不甘呢?连千星开始酗酒,常常喝得酩酊大醉、晨昏不分,反正谁也管
不了他。
下人们议论纷纷:不知道侯爷是中了什么邪、发的什么疯,竟比过去还要荒唐。
楚若宁当然不愿意看到连千星这样,在他偶尔稍微清醒时劝过、哀求过,连千星总是敷衍,还
是照喝不误。
连绵的阴雨天总算结束了,这几日阳光很好。
楚若宁不顾门口小丫环的劝阻,推开了连千星的卧房门。屋里酒气萦绕,桌上堆着空酒坛子,
椅子凳子歪七倒八,始作俑者仰面倒在床上睡的正香。
楚若宁叹了口气,轻手轻脚走近。
“千星?”她轻轻唤了一声。
连千星没有任何反应,显然是睡熟了。
楚若宁拿开他枕边的酒壶,低声自语:“睡觉连外衣都不脱,还睡得这么沉……”她虽恼他,
却是刀子嘴豆腐心——她是很想亲力亲为照顾他的。
于是楚若宁笨手笨脚想替连千星脱去外衣,好让他睡得舒服些。连千星浑然不觉,此时就算有
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的。
楚若宁费力地替连千星解开了外衣,一方手帕从他胸口掉落。她捡起手帕,拿在手里一看,一
颗心突突地跳了起来。她认识这帕子,因为出自她之手,难道……她担心的事,难道真的发生
了……
楚若宁怔怔地望着连千星熟睡中的平静面孔,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若宁小姐!”门口小丫环叫她了,“侯爷吩咐不许打扰他,请您……”
楚若宁如梦初醒,连忙将帕子塞回了连千星胸口,僵硬地直起身走到屋外。“侯爷醒了,来告
知我。”她丢下一句话,心神不宁地离开了。
也许是千星无意中捡了阿栀的帕子?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楚若宁想,可是千星知不知道这是
阿栀的帕子呢?如果不知道主人是谁,他会把帕子藏在怀里吗?她越是细想,内心越是不安,
毕竟她是心思敏感的人,做不到那么自欺欺人。
楚若宁不知不觉来到后院厨房外,从小窗子里看到凌栀正背对着她洗碗。她这才觉得,凌栀的
背影看起来都是那么地纤细婀娜,以前她居然没有发觉。
“若宁小姐!”厨娘们见她进来,都忙不迭地行礼,“小姐是有什么吩咐吗?”
楚若宁让她们做一碗醒酒汤,又冲不知所措的凌栀笑了笑。
“若宁,你怎么来了?”凌栀放下了手里的脏碗。
“阿栀,我有事请你帮忙。”楚若宁勾了勾唇角,“你待会儿和我走一趟。”
“好。”凌栀不疑有他,点头应允,连忙用清水洗净了双手。
楚若宁用手绢掩住了口鼻:厨房里的油烟味过于呛人,让她呼吸不畅。“带上醒酒汤到我房里
来。”她对凌栀低声说罢,快步出了厨房。呆在这里对她是一种折磨。
凌栀带着醒酒汤到楚若宁房间时,她在桌边托腮发呆,神情忧郁。
“若宁,你怎么了?”凌栀问,“你要我帮什么忙?”
“没什么。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楚若宁似笑非笑地回答,又似是无心地问,“阿栀,前些日
子你和千星出门怎么了?他怎么会受伤?”
“我们……爷和我碰上了杀手。”凌栀佯装镇定,“那个杀手很厉害,我不是对手……这件事
至今没有定论,不知道和你中毒的事是否有关。”
这些日子凌栀曾经怀疑过,那个神秘杀手是否是皇后娘娘所派,可是杀她的目的却怎么也想不
通——莫非因为她是吴大娘的女儿,所以皇后娘娘想要斩草除根?
“除了杀手,你们还碰上了什么人?”楚若宁盯着凌栀问,“千星他是不是有了什么女人?”
“没有。”凌栀连忙否认,“爷取了解药就回,赶得很急。”不可能的事情,她会死死地放在
肚子里,让它成为永远的秘密。
“是吗?”楚若宁淡淡地看了凌栀一眼,幽幽地开口,“我觉得千星和以前不同了……他以前
从不这样……”
凌栀闭口不言,她可不知道连千星以前怎么样,至于现在的他怎么样,也不是她能过问的——
也许爷有了新欢就好了。
楚若宁看着凌栀平静无波的面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如果千星意志消沉的原因正
是凌栀,她怎么能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凭什么……
可是没有证据,一切都是楚若宁的猜测。
就在这时,有小丫环过来通报,说连千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