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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小情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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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她。
凌栀握紧了手掌,暗暗咬牙,不知道连千星想怎么样:“属下不敢忘,但凭爷的吩咐。”
“既然你有福不享,我也不勉强。”连千星慢条斯理地开口,“厨房缺个打杂的,你去替上—
—吴绣原就是厨娘,正好——这不算辱没你吧?”
凌栀顿时松了口气,不过是打杂而已,她完全可以做得到。
“属下谨遵侯爷吩咐。”凌栀起身,慢慢向外退去,“属下告退。”
连千星没再看她一眼。待凌栀离开,他心中郁闷仍难以纾解,气得一拳捶翻了桌上的茶碗。
凌栀刚走进后院,原本扎推窃窃私语的厨娘们便突然散开,还用奇怪的眼光打量她;她已习以
为常。因为不会做饭,凌栀便走到廊下,坐着将堆在角落的那堆木柴劈了。
刚来的时候,厨娘们便是这样态度:既不要求她干活,也不与她接近,眼光亦是十分微妙,常
在她背后偷偷议论。至于议论些什么,凌栀不知道。
除了一个醉酒的采办曾借酒劲调笑、却被凌栀拧脱了手腕之后,就更少有人敢在她周围走动—
—都当她不存在似的。凌栀觉得自己宛如行尸走肉,常常心不在焉,而那个影响她的根源,却
再没有见她。
连绵的雨足足下了大半个月,没有要停的意思。前边厅里传来乐声和欢笑声,大约是侯爷又在
摆宴了。
厨房里冷冷清清,厨娘们已忙完在一旁打盹,凌栀则守着一盏孤灯发呆:有只蛾子飞进火里,
被烧成了灰。
忽然前头传来一阵喧哗声,又伴随着碗碟打碎的清脆声,真有些热闹。不多会儿,几个丫鬟捧
着收拾了的碗筷跑进了厨房,说是侯爷不满意今晚菜色发了脾气,将下人们劈头盖脸一顿骂,
真是无妄之灾。
既然提到了连千星,凌栀哪里能不竖起耳朵听。
“咱侯爷口味叼,近几日越发厉害。”大丫鬟向厨娘开口道,“麻烦各位姐姐多用点心,别叫
我们又挨骂……”
她们关系不错,大丫鬟本是调侃的意思,厨娘们却着实有些犯难。
“不是咱们不用心,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张厨娘压低声音抱怨,“刘采办不知怎的不
干了,新来的这个总是托懒混事,我嫌他送来的鱼肉不够新鲜,他却推说京城大雨河水暴涨,
生鲜难运,又因连日大雨阻了山路,种种理由……”
“这可够为难的。”丫鬟也压低了声音,抱怨似的说,“往年这个时候,府里总会大摆螃蟹宴
,我们可都跟着沾点儿荤腥,今年连个螃蟹腿都不见——”
“嘿,你还想吃螃蟹?”厨娘嗤笑一声,“如今可是有价无市,想买螃蟹得走山路,等买了回
府,都成了死蟹——再说了,谁去买?吃力不讨好!”
凌栀听楚若宁提过,连千星喜食虾蟹,怪不得丫鬟们说他最近挑三拣四,频发脾气。
想到这,凌栀起身走到门口,摘下了挂在门边的斗笠蓑衣,冲厨娘说:“我去。”
厨娘们不明所以,凌栀又补充道:“买螃蟹,我去——不过我没有银子,钱得你付。”
“山路不好走,你……”张厨娘有些犹豫,“要是回来螃蟹死了,可不中用……”
“放心,我骑马快去快回。”凌栀打包票。
张厨娘仍不放心:“你不会跑了吧?”
“我要跑也不会贪你这点银子。”凌栀冷哼一声,真够婆婆妈妈的。
张厨娘掏银子的动作一点都不利索,凌栀一把夺过了她的钱袋出了门,走进了雨幕里。
凌栀让张厨娘提心吊胆了一夜,清晨她进厨房就见凌栀蜷缩在冷灶旁睡觉,脚边陶盆里的螃蟹
只只鲜活。
那天听说侯爷对晚宴很是满意,还吩咐要赏给厨房银子;功劳算不到凌栀头上,但她也不在意
这个,只要连千星开心就好——不知什么时候起,每每想到连千星虚伪笑容后的真面目,凌栀
总是感到气闷难受。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天厨娘找上了凌栀,扭捏地说若宁小姐胃口不佳,想让凌栀连夜
去才买野山菌。凌栀什么都没说就答应了;只因为是楚若宁,如果是其他人,她绝不会答应。
这天的雨下的更大,骑马冲出侯爷府时,凌栀连眼睛都难睁开。幸好野山菌不是活物,稍稍耽
搁些也不碍事。望着夜色中凌栀骑马离开的背影,厨娘们喜滋滋地盘算着这次能得到多少赏钱
。
不料凌栀两天两夜没回。厨娘们并不关心她的死活,只是提心吊胆担心若宁小姐因此怪罪。
果然,晚餐上了没多久就有吩咐传下来,厨房所有人都去前厅听训,一个都不许落下。厨房里
所有厨娘、丫鬟们战战兢兢到了前厅,七七八八地跪了一地。
张厨娘在心里嘀咕凌栀害人,偷偷看若宁小姐脸色;楚若宁并没有那么不快,她也有些奇怪连
千星的小题大做。只是缺了碗鸡汤,他至于这样兴师动众吗?
连千星扫视了一圈,没看见想见的人,不由地皱眉问:“人都在了?”
“回禀侯爷,人都在。”张厨娘低着头恭敬地回答。
连千星冷哼了一声,端起茶盏喝了口茶,却不说话。
楚若宁的眼光在连千星和下人们之间回转,倏地想起荆不弃告诉她侯爷将凌栀派去厨房打杂、
还命人暗中监视之事,连千星还严正声明楚若宁不许与凌栀见面。她还以为是凌栀犯了什么过
错,并没有深究,此时不见凌栀在场,便脱口而出冲连千星道:“千星,怎么阿栀不在?你不
是让她在厨房干活吗?”
连千星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口了:“若宁小姐发话了,怎么没人回答?”他的眼睛是看
着张厨娘的。
张厨娘被他这么一瞄,不由地心里发毛。“回若宁小姐的话,凌栀去采买食材了,没回。”张
厨娘毕恭毕敬地回答。
“怎么买食材夜里去?”楚若宁撇嘴,“夜里黑,还下着大雨,万一出什么事……”
“她有武功在身,能出什么事?”连千星轻描淡写道,“即使有事,只怪她学艺不精——”
“侯爷说的是。”张厨娘生怕他发脾气,连忙附和,“山路虽不好走,也该回来了——上次是
一样的情形,若宁小姐不必担心。”
“什么山路?”楚若宁紧握着手帕问,“难道阿栀离开了京城?”
“若宁小姐有所不知,今日京中河流绝运,新鲜食材都需去京城外采买,都得翻山走山路去。
”张厨娘解释道,“这一来一回需费些时日,再正常不过了。”
“去多久了?”连千星甚至不提凌栀名姓,只淡淡发问。
“回禀侯爷,三天了。”张厨娘有些惶恐,“也许是因为大雨,路上耽搁了。”
连千星的目光越过厅里众人,看向外头黑沉沉的雨夜,表情令人捉摸不透。
这时一直侍立在一旁的老管家说话了:“你说的山路,不会是近郊通往谷县的那条山径吧?”
“正是那条山路。”张厨娘点头称是,“谷县盛产野山菌,去谷县只有那一条路。”
“糟了。”管家瞧着连千星脸色,直呼“不好”。
“怎么了?”楚若宁花容失色。
“我听说那条山路中段山洪倾泻,今早冲走了不少过路商人车马。”老管家据实以告,“还有
人被落下的山石砸伤,总之那条路走不得——”
“千星!”楚若宁脸白如纸,急得就要落下泪来,“阿栀她不会出事了吧?你快派人去找她好
不好?”
连千星轻哼一声,口气异常冷酷:“她办事不力,不治她的罪就不错了——夜黑雨冷,怎么派
人找?”
“都是我不好,好端端的,干什么要喝什么山菌鸡汤……”楚若宁自责不已,“如果阿栀真的
出了什么事,那我……”
以往她这样说,连千星一定会温言安慰,可今天连千星却很反常,似乎根本没听到她说的话,
只是望着雨夜愣愣出神。
“千星,求求你了……”楚若宁拉着连千星手臂哀求,“现在派人去找阿栀,一定来得及……
”
连千星装作拗不过的样子,吩咐老管家派人沿着山路去找。
晚饭都撤了下去。连千星吩咐众人散了,只有楚若宁不肯,说是要等到凌栀的消息才罢休。
连千星也不勉强,自己回了书房,枯坐在椅子里想静下心来。可是不能。他对自己强调,自己
根本不关心凌栀是死是活,也不想见到她那副故作清高的样子,可是一闭上眼,脑海里却只有
她——他拼了大半条命才救的她,难道她要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过去十几年里一年只见凌栀
一次,连千星也不觉得如何,可这十几天没见,却让他心绪不宁、辗转反侧……巴巴地找借口
见她一面,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