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星》唐玉的粉

30、求宠爱

　　连千星堕入了一种后悔的情绪之中：凌栀不该是这样的！她头上的破烂珠钗不配她、身上的粗

　　布衣裳不配她，甚至他引以为傲的、她的武功，也不配她！他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让玉

　　树蒙尘、明珠蒙垢！他竟有眼无珠到这地步——想到这，连千星不快地拧起了眉毛。
　　前一刻凌栀心中那暗藏的甜蜜几乎要抑制不住、迸发出来，后一刻连千星这细微的动作，又让

　　她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凌栀收回目光，苦笑着垂下头去，看见了自己满是灰尘的手掌、几乎

　　磨破的裤腿，沾满了泥水、看不出本色的靴子，心中一痛：自己怎么敢有这些奢望？连千星的

　　高贵圣洁，使她痛恨自己的粗鄙脏污。
　　“侯爷，属下不解您受伤的缘由，凌栀又闭口不言，所以……”荆不弃的声音在连千星的耳边

　　响起，“属下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她毫发无伤，您却昏迷不醒，这不合常理……”
　　连千星定了定神，仍看着眼前低头的人，淡淡开口：“没什么，是意外。小事而已。”
　　果然对他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凌栀自嘲地想。她不敢抬头，眼角只能瞥到连千星

　　那片纯白的衣角。
　　“那凌栀，该如何处置？”荆不弃低声问。
　　连千星轻轻地看了眼跪在自己跟前的人，不紧不慢地说：“弄干净自己，再来见我。”
　　凌栀想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嫌弃的，她已经习惯了。行了礼站起来时，她觉得双腿几乎是软的

　　、没有力气的。直到被婢女带到泡满了花瓣的浴池边，凌栀都是浑浑噩噩的；而伺候她洗澡的

　　丫鬟小心翼翼甚至带了点讨好的样子则让她迷惑，她甚至叫她“凌小姐”——活见鬼！她什么

　　时候成了什么“凌小姐”？
　　从没被人服侍过，凌栀觉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被四五个姑娘盯着洗澡，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她也不敢请她们走，或许是爷叫她们监视她。她们看她的眼光实在奇怪，凌栀忍不住开口

　　了：“你们——”
　　“凌小姐有什么吩咐？”离她最近的丫鬟马上凑了过来。
　　“是……侯爷让你们来的？”凌栀迟疑地问，心里却有些好笑：就这几个女孩，怎么可能是她

　　的对手？
　　离她最近的丫鬟含笑点头，不由分说便捧起凌栀的头发替她梳洗，其他几个也各有分工，撒花

　　瓣的、端茶的、替凌栀按摩胳膊的，一应俱全。凌栀实在是不明所以，也不敢拒绝，只能咬牙

　　忍受这令人不悦的服侍。
　　这还不算，最先的那个丫鬟竟然开始恭维起她来：“凌小姐，我在侯爷府这么久，从没见过像

　　你这样漂亮的美人，你简直就像是戏里说的天仙下凡……”
　　“你说什么？”凌栀差点把嘴里的茶喷了，这丫鬟是在讽刺她吗？
　　“可不是嘛。”另一个丫鬟接口道，“以前大家说若宁小姐美，和凌小姐相比，她也不过如此

　　——”
　　其余几个丫鬟纷纷附和，言语中的艳羡谄媚之意昭然若揭。凌栀偷偷伸手，在水下掐了自己一

　　把：这一定是在做梦！低头的时候，她终于在水面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虽然有几瓣花瓣遮挡

　　，看得却也清楚。那一瞬间，她自己都是惊愕的：这张陌生的脸是她？她稍稍侧了侧脸，那美

　　丽的倒影同时侧了侧脸。凌栀这才想起来，那个西域的小和尚说过，她脸上的胎记会消失，没

　　想到他所言非虚。
　　凌栀久久不能平静，出神地盯着水中倒影呆看，直到丫鬟提醒。她被换上了从来没穿过的华服

　　，戴上了从来没见过的昂贵珠钗——这让她很不自在，去见连千星的路上忐忑不安：他见到她

　　这副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实际上，连千星见到凌栀只是抬了抬眉毛，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凌栀心里不由地失望起

　　来，刚刚才建立起来的那点自信心也消失殆尽。其他人退了出去，把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凌栀这才意识到，这里是连千星的卧房，这是她第一次被他在书

　　房以外的地方召见。
　　“阿栀。”连千星轻声唤她，“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凌栀抬头看见她含笑的样子，摇了摇头：“属下不知。”
　　“像一个千金大小姐。”连千星似笑非笑地说。
　　凌栀一凛，连千星话语中的不快太过明显。他接着说：“你觉得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吗？”
　　不等凌栀回答，他又很快开口：“这帮蠢奴才自以为是——”凌栀可以明白地看到他眼中嘲讽

　　的意思，心里像被一根细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连千星朝凌栀招了招手，让她走到他面前，一言不发地去掉了她发髻上的繁多饰物，不经意间

　　手指擦过她脸颊，两人飞快地偷看了对方一眼。他的手指从她发间慢慢穿过。
　　凌栀不知道他意欲何为，僵立着不敢有任何动作。
　　连千星一言不发，又不紧不慢地将凌栀身上华丽的外衣脱了丢在一边；凌栀被他的动作吓得惊

　　骇万分，刚想往后退开，却被连千星扯住胳膊，带入他怀中。
　　“爷？”凌栀觑着连千星脸上表情，手足无措便要挣脱开去；连千星一手禁锢着凌栀的腰，另

　　一手抚上她的脸，眼中满是惊艳之色，口中低声喃喃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凌栀心中一动，她从未见过连千星如此温柔，便不错眼地与他对视，这些日子以来两人的相处

　　种种浮光掠影般在她脑海里闪现……
　　连千星见凌栀如此温顺，不由地微微一笑，便要凑近亲吻她的嘴唇。凌栀猛地惊醒，下意识地

　　侧头避开，惊愕道：“爷，属下……”
　　“你还叫我‘爷’？”连千星伸出手，大拇指在凌栀下巴上轻轻一拧，另一手便去解她腰带，

　　语调说不出的油滑。
　　凌栀一凛，下意识地推开了连千星环绕在她腰间的手臂，低声拒绝道：“爷就是爷，属下不敢

　　冒犯……”
　　“别扭捏了！”连千星反手抚上她腰际使两人贴得更近，满脸急色、不容拒绝地开口，“我要

　　你。”
　　凌栀这才明白，连千星并不是对她怜惜，亲近只是因为她现在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漂亮面孔罢了

　　。连千星所表现出来的温柔，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她以为他们之间经历了生死，她以为连千

　　星对她是不同的——她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这样的连千星即使依然风姿卓然、翩翩潇洒，却令她作呕。
　　凌栀重重地挣脱开连千星的怀抱，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厌恶语气开口：“请恕属下不识抬举

　　。”
　　见她态度大变，连千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爷的抬爱，属下不敢领。”凌栀直言。
　　连千星脸色一沉：“你不愿意？做我连千星的侍妾，多少女人求之不得，你竟敢……”
　　“属下只是侯爷府的护卫，不是爷的侍妾。”凌栀冷冷地打断连千星的质问，毫不犹豫地说，

　　“请爷不要弄错了。”
　　“凌栀，你可想清楚。”连千星露出了和煦的、循循善诱的笑容，和颜悦色道，“只要你做我

　　的女人，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根本不必做这个劳什子护卫，也不用独自吃苦、为难，我

　　会宠你、陪你——”
　　他见凌栀没说话，自觉条件诱人，又说：“甚至以前你没有的东西，我都可以加倍弥补你……

　　”
　　楚若宁生日宴上的烟花又在凌栀眼前浮现，那是她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景象。
　　“阿栀，我是真心对你的啊。”连千星的笑容扩大了几分，语气也更加温柔，几乎是温柔得要

　　滴出水来。
　　可是凌栀看着他的眼睛，一点儿都不感动——他的笑是那么虚伪，与凌栀记忆里他拼死救她时

　　的眼神截然不同。很奇怪，凌栀心想，为什么我能一眼看出来，他的真心与否。
　　“爷不必如此。”凌栀露出个嘲讽的笑，“属下福浅命薄，不配。”
　　连千星本以为打动了凌栀，却见她还是不识好歹，笑容当即凝固了，语气十分阴沉地开口道，

　　“你真的不愿意？我对别的女人，可没有这些耐心。”
　　凌栀单膝跪下，一言不发。
　　连千星起身，在凌栀身边踱了几步，突然恍然大悟般开口，语气却是极讥讽：“现如今你脱胎

　　换骨，自然心气高了。凭你现在的样子，外头的高枝，尽可去攀了吧？”
　　凌栀仿佛被针刺一般，负气道：“爷说什么，属下不明白。”
　　“哼，九皇子自然强我百倍。”连千星简直是阴阳怪气，“我答应过吴绣要还你自由，你便以

　　为自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吗？”
　　听他提起吴大娘，凌栀先是一愣，又听他要还她自由，胸口一阵酸涩，低声道：“谢爷成全。

　　”
　　至于九皇子，她知绝无可能，从没放在心上。
　　连千星可不这么想。
　　“凌栀，你休想！”连千星冷笑不已，“ 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