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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生怜爱 ...

  •   “爷不必隐瞒了。”凌栀直截了当道,“那日在小船上,属下并未睡着,知道爷拔了刀——”
      连千星皱眉回想,表情由疑惑转为恍然大悟。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丝轻笑道:“你既然觉得我

      要杀你,干嘛还留在我身边?”
      凌栀脸一热,垂下眼睛不说话。
      “这么说,你是心甘情愿让我杀了你?”连千星的笑意更浓,“那好吧,你过来;我现在就动

      手。”
      凌栀心如死灰,跪着一步步往前,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她以为自己不会伤心才对,可是……她

      回想起连千星拼命替她挡下了一掌的情景,想永远记住那一瞬间——这是她这一辈子,连千星

      对她最好的一次了吧?她还有什么不满的呢……她心中转过各种纷乱情绪,连千星却迟迟没有

      动手。
      她苦涩地睁开眼睛时,连千星正好凑过脸颊来,双唇相触。明亮的眼睛里现在只有对方一个人

      ……
      凌栀一凛,不由怔怔地问道:“爷不杀我?”
      “我亲你的时候,别问问题。”连千星这样说着,又揽过凌栀脑袋,温柔地亲吻。
      凌栀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心里满是难以言喻的奇怪感觉

      ,让她整个人不知所措。她茫茫然伸出手去,想要抱住那个让她不安的人,却不小心碰到了连

      千星受伤的手腕。
      连千星低呼一声,不得不放开了她;凌栀也发出一声闷哼,因为他的牙齿差点磕破她的嘴唇。
      连千星托着手腕,低声骂了一句。
      “爷,你真的不杀我了吗?”凌栀又问。
      “你说你那晚是装睡,那我问你。”连千星似笑非笑地问,“我除了拔刀,还干嘛了?”
      “你……”凌栀眼神闪烁。
      连千星伸出手,在她脸上、唇上抚过,然后道:“我这么对你,像是要杀你的样子吗?疼你还

      来不及,我杀你干什么?”
      凌栀将信将疑,同时为他的话语脸红。
      连千星突然咳嗽起来,剧烈的呼吸牵动了他的内伤,使他皱眉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凌栀连忙扶着他坐正,又为他运功缓解疼痛。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她已累得嘴唇发白;她的功

      力太浅。
      连千星兀自调养打坐了一会儿,吐出一口黑血来。
      “爷!”凌栀手脚发软,没扶到连千星反而撞入他的怀里,被他紧紧抱住。
      “爷,你的伤……”凌栀低声道,“是不是要快点去找大夫……”
      “不去。我谁都不想见。”连千星在凌栀耳边说,“现在……我只想见你。”他又在心里感到

      可惜,可惜自己身受重伤,否则……他抱着凌栀,慢慢开口道:“找一处安静的地方,你替我

      慢慢疗伤。”
      凌栀微微皱眉,心道爷不知中了什么邪,哪里去找安静的地方,难道在这山洞里么?她要再问

      ,却见连千星又沉沉睡了过去。
      于是凌栀走出山洞外,打算四处探一探。昨夜黑灯瞎火,贸贸然到了此处,虽未见追兵,却也

      迷失了方向。连千星要她替他疗伤,凌栀却觉得不妥。她知道连千星受的内伤极重,不好好调

      养,别说是落下什么病根,就是他这条命,也未必保得住。想到这,凌栀不敢再想下去了,爷

      会死——她绝不要他死,他一定要活着!凌栀不自觉地咬了咬牙,心底生出了一股拼死的决心

      ,于是打定了主意,便在不远处的树上折了些嫩树枝编了张软兜子,又在软兜子里垫了层厚厚

      的草叶,将连千星挪到了里头。
      凌栀拖着软兜子,沿着昨晚留下的痕迹和自己模模糊糊的印象走去。
      这样不停歇地走了大半日,所幸的是凌栀的记性不差,他们又回到了昨晚的镇子,因为她在路

      上听到了路人在讨论昨夜客店的那场无名大火。凌栀没有心思细听,她赶到驿站,用身上所有

      的银子雇了最快的马车和经验最老道的车夫,一路往京城赶去。
      在马车里颠簸赶路时,凌栀衣不解带地照顾着昏迷不醒的连千星,又后悔自己没有给连千星买

      一床鸭绒被。他由于内伤的缘故,几乎是半昏迷的状态,清醒的时候并不多,是不是会在昏睡

      中呓语几句凌栀听不清的话。从这些谵语中,凌栀终于知道了贵妃的名字:“楚心”;她也看

      得出来,即使是不清醒的时候,连千星呼唤这位心中挚爱时也是痛苦的。他皱着眉,语气急促

      地叫着她的名字。
      凌栀不知道十六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连千星的往事像一把尖刀,生生的刺进他的心里,

      刀尖上鲜血淋漓。她不时会想:这位贵妃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若宁的母亲,永久的秘密……
      马车终于在侯爷府外停下,连千星在马车里微微侧了侧脸,隐约低语了一句。似乎是“阿栀”

      ?凌栀刚想凑近些,再听得清楚些,车夫的大嗓门在车外响起:“小姐,侯爷府到啦!喂,看

      门的!快过来搭把手,你们家有病人——”他实在过于热心,凌栀来不及喝止,于是连忙下了

      车。
      管家虽着急,倒是很镇定,一边安排下人安置连千星、请大夫,还有空通知了荆不弃。凌栀放

      下心来,没有注意到管家看她时的怀疑眼神、与荆不弃的耳语;她站在连千星房外长长地出了

      口气。
      “凌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荆不弃盯着凌栀质问,“侯爷怎么会伤成这样?”
      凌栀愣了愣,直直地回答:“我和爷从沙州回来途经抚州时,遇到了杀手追杀,爷受了重伤。

      ”
      “杀手?”荆不弃语气很冷,“怎么你没事,侯爷却伤成这样?你为什么没保护好他?”
      凌栀无法解释,如果向荆不弃表明,荆不弃恐怕会笑出来:侯爷为了保护护卫被打成重伤,世

      上还有这等无稽之事……
      “侯爷醒来之前,你得呆在这里。”荆不弃下了命令。
      于是凌栀又回到了老地方:地牢。

      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鬼地方。上次来时,凌栀万念俱灰,心里却是平静的;可是这次,她

      却无法使自己的心静下来。她难以控制自己,她的脑子只能用来想一个人——想连千星拼死救

      她的原因、想他与她共死的决心,更多的,是山洞里那个似是而非的吻和连千星那时温柔的眼

      神。连千星变得太陌生了,陌生得让她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可那些确确实实发生过;凌栀心里有隐约的、被自己理智强压下去的甜,一种她清楚明白是奢

      望带来的甜。她在地牢里反复咀嚼着这一点甜,忘记了周遭一切的黑暗、折磨。
      直到……地牢门被打开。
      凌栀有些恍惚,她甚至记不清日子过去了几天,还是几个月。被人从地牢里带出去时,阳光刺

      得她眼睛疼。她被带到府里僻静的偏院,树荫下连千星斜斜地躺在一张舒适的躺椅上,荆不弃

      持刀立在他身旁,一眼不眨地盯着凌栀走近。
      连千星今日才能下地。他在病榻上浑浑噩噩这段日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身旁

      围绕着嘘寒问暖、愁眉苦脸、哭哭啼啼的人,这使他的意识恢复得更慢。好不容易能下地走走

      ,连千星屏退了左右,只想在院子里晒晒太阳——他可算是活过来了,只是好像少了点什么。
      “凌栀呢?”连千星问荆不弃。
      荆不弃一愣,如果不是连千星问起,他几乎已经把地牢里的凌栀忘了。
      一言不发地听了荆不弃陈述,连千星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带她来见我。”说这句话时,连

      千星莫名有些恼怒的意思,至于是恼怒自己忘了凌栀,还是恼怒荆不弃乱来,他没有去细想。
      凌栀低着头,蓬头垢面的样子,照旧在他三尺之外单膝跪下,还是那平平的语调:“属下见过

      爷。”
      连千星觉得自己的喉头被什么东西哽住了,竟说不出一句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紧不慢

      地低声道:“抬起头来。”他想念那张不美丽的面孔和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睛。
      凌栀迟疑了片刻,抬起头与连千星对视。
      连千星听到了周围人屏住呼吸的声音,大脑有瞬间的空白。连荆不弃都变了脸色:这是凌栀?

      她脸上丑陋不堪的胎记已消失殆尽,她成了个令人惊艳的大美人。看向她的时候,没人会注意

      她凌乱的头发、满面的灰尘和肮脏的衣服——连千星被那张脱俗绝伦的面孔摄住了心神,几乎

      要溺死在那两泓深灰色寒潭之中。
      凌栀没注意到其他人的反应,此刻她只能看见连千星一人:他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他的眼

      睛是明亮有神的,尤其是当他这样一眼不眨地望着她时,她做不出其他举动,只能与他对视。

      能被他这样注视着,即使下一刻就让她死去,她也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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