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星》唐玉的粉

2、白蟾剑

　　凌栀离开楚若宁的房间，下了楼穿过院子，来到后院的厨房。此时天尚蒙蒙亮，主人们大多数没起，厨娘们正在准备早饭，吴大娘正插着腰指挥小厮将今年新酱搬到阴凉处。
　　一见凌栀进来，吴大娘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便迎了上来。
　　“听说你昨夜到的，可是淋了雨？”吴大娘关切地问，“昨晚我煮了汤，没等到你……”
　　“是我来晚了。”凌栀微一颔首，木讷地问，“您这一年还好吗？”
　　“我还不是老样子？什么好不好的。”吴大娘比划了凌栀的个头道，“你又长高了。”也更瘦了。
　　凌栀腼腆地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你看我这记性！”吴大娘一拍脑袋道，“你一定还没吃早饭，正好，我给你拿肉馅大包子。”她大步跨进厨房，掀开笼屉，白色的热气飘了出来。不顾其他厨娘的眼光，吴大娘取了三个包子来到廊下，和凌栀坐在一起，慈爱地看着她吃完，期间又问了几句一年来的生活情况。
　　凌栀一五一十、老实地回答。
　　“今年什么时候走？”吴大娘问，“像往年那样在府里住三天？”
　　“等禀过爷，再说。”凌栀干巴巴地回答，想起了什么似的摸了摸怀里的东西，还好它在。
　　吴大娘又进厨房忙了。
　　凌栀啃完了包子，又在廊下坐了一会儿看檐下昨夜的雨水。她知道时辰还早，于是和吴大娘道了别，径自拐进没人住的僻静院落练起剑来。这院落做藏书用，平时也没人来，因此十分安静。
　　她摈弃了所有杂念，心意与手中剑合一；一时之间外物俱不存在，眼中只有青色的剑光，耳边只有剑气破空的呼啸之声。她落地的时候，有几片被剑气震下的树叶缓缓飘落在她脚边。
　　身后传来拍掌声，凌栀一扭头，才看见连千星双目含笑正为她鼓掌，也不知已站了多久。
　　凌栀一惊，连忙收了剑快步走到他面前，单膝下跪道：“属下见过爷。”
　　“一年不见，阿栀你的剑法又进了一步。”连千星示意她起身，似笑非笑道，“看来这一年，你没少用功。不过，我还是得试试你，毕竟剑舞得再漂亮，也不过是花架子。”
　　凌栀将手中剑持在眼前，垂下眼道：“请爷让荆不弃与属下比试。”
　　荆不弃是连千星的贴身侍卫，也是侯爷府第一高手。去年凌栀与他比试，至一百招才输；而前年是五十招。她知道今年仍胜不了他，不过应该可以缠他至二百招。
　　“你很想赢他？”连千星笑得真切了些，挑眉道，“我看你还不是他的对手。”
　　“属下知道。”凌栀不卑不亢地说，“可除了他，府里已无人能胜我。”
　　“哦？”连千星饶有兴趣地盯着凌栀，淡淡问，“咱们府里陈护院的武功算不错了，你觉得自己能胜他吗？”
　　“三十招，最多五十招。”凌栀笃定地回答道，“他有伤病，此长彼消，胜他何难？”
　　“那刘侍卫呢？咱们府里他的力气最大。”连千星又问。
　　凌栀摇了摇头道：“七十招，不，六十招。他虽力大，内力远不如我。”
　　“张拳师呢？他的内力不错。”
　　“他连陈护院都不如；打架不用脑子，赢他只需二十招。”
　　……
　　“这么说来，你确实找不到像样的对手。”连千星眯起了眼睛，不笑了。
　　凌栀不说话，因为事实便是如此。
　　“我不信。”连千星故作怀疑地开口，“我得亲自试试你。”
　　他话音未落，已出掌向凌栀打来。凌栀身体一凛，持剑迎上。
　　很快。凌栀的剑本刺向连千星的咽喉，电光火石之间剑尖一偏，划破了他的外衣。
　　凌栀一愣，连忙单膝跪下道：“属下冒犯了爷，请爷恕罪。”
　　连千星居然笑了，他缓缓除去外衣丢在一旁，淡淡地开口道：“你觉得自己胜了我？那可未必。”
　　原来他方才未使出全力；凌栀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只有招架的份儿了。原来师父没有骗她。他不轻易跟人动手，因为他身边有许多高手保护；他不轻易取人性命，因为他从不冒险。
　　不过凌栀不是轻易服输的人。她所受的训练每一次都将要把她击垮，可她每一次都挺过来了。连师父都很惊讶、不明白她的坚韧从何而来。
　　过招的瞬间，两人的眼中只有对方。连千星看着那双眼睛，微微一怔。
　　这就是破绽；凌栀手腕一翻，剑势不可阻挡而去。
　　那一剑刺出去的时候，凌栀以为自己可以反败为胜。于是她眼睁睁地看着连千星双掌一合夹住了剑，运力将她的剑震成了两截。
　　凌栀松开了残剑，沉声认输：“是属下输了。”
　　“你没输，是你的剑输了。”连千星微微一笑，命人去取了一柄宝剑来。他将剑递到凌栀眼前道：“此剑名曰‘白蟾’，削铁如泥，吹毛立断，是我最爱的宝剑之一。‘宝剑赠美人’，它是你的了。”
　　凌栀不敢接，又觉得连千星是在取笑她，终于忍不住顶了一句：“爷，属下并非美人。”
　　“是我说错了。应该是‘宝剑美人赠’才对。”连千星眨了眨眼，勾唇一笑，“本侯爷才是美人。”
　　见凌栀不动，也不接剑，连千星终于敛了笑，沉声道：“我弄断了你的剑，理应赔你一把。你若没有武器，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保护若宁？”
　　凌栀心一沉，立即伸出双手接过了“白蟾剑”。宝剑出鞘，便有“嗡嗡”剑鸣之声——果然是把好剑。她低头拭剑之时，连千星又开口了：“阿栀，为什么昨晚没有按时来为若宁庆贺生辰？她一晚上都在念叨你……”
　　凌栀才猛地记起来，她尚有事未向连千星禀报。于是她收了剑，复又单膝跪下，从怀里取出丝绸包裹的物什，双手呈至连千星面前。
　　“启禀爷，师父半个月前病故了。属下为她挖坟，将她埋了，所以来得迟了。”凌栀解开手中的丝绸包裹，露出了里头一条深蓝色的手制腰带道，“这是她亲手做的，嘱咐属下一定要交给你。”
　　那条腰带外侧是缎面的，内侧则绣了整整一千颗星。
　　连千星漫不经心地接过，扫了一眼便交给了下人让他拿下去。
　　“这么说，你不能继续跟着她习武了？”连千星微微皱眉思索着，“你的武功还不到火候——”
　　“爷，请让属下留下贴身保护若宁。”凌栀抬头请求，“师父的剑诀已经全部传授给了属下，属下一定勤加练习，不会松懈一分……”
　　连千星突然古怪地笑了：“阿栀，这好像是你第一次求我。”
　　“第一次”？这个字眼让凌栀的心快速跳动起来：爷怎么会记得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十六年了，你第一次求我，我得答应你。”连千星深深地看了凌栀一眼，慢条斯理地说，“不要忘记自己是因为什么留下。”
　　凌栀心里一喜，颔首道：“是，属下绝不敢忘。”她站起身来，欣喜地抚摸着剑鞘外面的精美花纹，想着要把这个好消息快点告诉楚若宁。
　　“我要去看看若宁，你是继续留下练剑……”连千星背对着她踱步往院子外走，“还是同我一起去看她？”
　　凌栀拿紧了手里的剑，连忙跟了上去。

　　楚若宁刚起床，正在怜秋的服侍下洗漱梳头。怜秋仔细地替她篦着头发，一边讨好地夸道：“小姐，你的头发真黑、真美。”
　　楚若宁不在意地应了一声，这样的赞美她听多了。她将胭脂抹在手背，轻轻擦拭看它颜色。
　　“小姐，今天带哪几朵簪花？”怜秋打开首饰盒，摆在楚若宁面前道，“那天小姐戴那支碧玺串珠簪的时候，杨氏还偷偷生气哪。”
　　“她气什么？”楚若宁淡淡一笑。
　　“气她没有呗。她来府里的时间最长，却最不得侯爷宠爱，每次见到她都是咬牙切齿的。”怜秋掩嘴一笑，“其实大伙儿私下都在说，小姐你长得那么美，琴棋书画都是精通的，而且侯爷最在意的就是小姐你，这侯爷府的女主人啊，迟早是……”
　　“别胡说。”楚若宁连忙打断了怜秋的话，蹙眉道，“你做我婢女一天，就不要说这种话。除非……”她随意地挑了两支簪子并一朵珠花，让怜秋替她簪上。
　　怜秋麻利地替楚若宁整理好鬓发，又夸赞了几句，然后期期艾艾起来。
　　“怎么了？”楚若宁问，“是不是又要请假回家？”
　　“不是的，是……”怜秋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开口了，“是昨晚小姐让奴婢取来给凌栀穿的衣服，是奴婢一直不舍得穿的……”
　　“那又怎么样？”楚若宁若无其事地问。
　　怜秋红着脸说：“奴婢不好意思向她要，她这两天就走了，那……”
　　“我平时亏待你了吗？”楚若宁冷笑着反问道，“一件旧衣裳，看得这样紧。”
　　“奴婢不敢。”怜秋连忙跪了下来，“小姐对奴婢一直很好，是奴婢小气，给了别人也就算了，可是给了凌栀，奴婢不甘心……”

作者有话说

　　写宅斗要我命，好难写好难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