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春心动 ...
-
凌栀不理会连千星询问的目光,只是问胡人小孩道:“你说的解药放在哪里?难道我们要去龟兹国的皇宫里偷吗?”她又想起自己去皇宫里偷药时的场景,不禁皱了皱眉。
“当然不是。既然是宝贵的药材,我逃跑时自然带了出来。”胡人小孩胸有成竹道,“只不过我将它藏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要不是看你诚心,我才不会给呢。”
“不是我们诚心,是银子让你动心才对。”连千星戏谑道,“你一个出家人,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还号称什么神僧呢……”
“你这个人真是俗不可耐,开口闭口就是银子。”胡人小孩在连千星背上踢了他一脚道,“怎么走的这样慢,是不是想偷懒?”又向凌栀道:“你跟着这样的主子,没有一点前途,不如考虑考虑我的话……”
凌栀不予置否,心里知道自己总有一天是要离开连千星的;为楚若宁拿到解药之时,也许就是今日。
三人终于来到城外一座高塔;放眼望去,高塔之后是黄沙漫漫的戈壁残垣,一片荒凉景象。而这座高塔高九层,业已饱受风沙侵蚀,显得十分破旧。四周渺无人烟,连鸟兽的踪迹都不见。
“这是什么地方?”凌栀问那小孩道。
“此处是白虎塔,是一处古迹。”那小孩连忙从连千星背上跳下,合掌跪地而拜道,“也是我偷藏我师舍利之处。”他拜完,又道:“你们随我进去,我取解药给你们。”他说着,率先朝那座高塔跑去。
连千星和凌栀连忙跟上。
进了塔内,迎面是一座大佛,几乎有三丈之高,看起来慈眉善目,甚是可亲。
“你跪下。”那小孩指着佛像前的旧蒲团对连千星道,“在我取解药回来之前,不许起身。”
“我?跪下?”连千星气极而笑,“凭什么?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不管你是谁。你不跪,解药就免谈。”那小孩淡定道,“所谓‘心诚则灵’;你心不诚,还想要解药么?”
连千星低低地咒骂了一句,不情愿地在佛像前跪下了。凌栀见状,也跟着在他旁边跪了下来。
“我可没让你跪。”那小孩对凌栀眨眼,“你主动跪下,还挺虔诚。有什么相求,就对我佛说罢。这里平时没人来,它有空听呢。”
那小孩说完,便要上楼取药,却被连千星沉声叫住了。“我再给你一万两,你和我们回京城怎么样?毕竟这解药是否灵验,还不知晓……”
胡人小孩的脚步顿了一顿,笑道:“容我考虑考虑——你们等我片刻,去了解药来从长计议。”他说着快步沿着楼梯往上,听他蹦蹦跳跳的脚步声,似乎非常喜悦。
只剩凌栀和连千星两人;凌栀面对佛像,闭上眼默默考虑着自己今后的打算。
“阿栀。”连千星的声音不远,“那小和尚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凌栀睁开眼,已可以平静、坦然地面对。
“他说你昨晚失魂落魄,是真的么?”连千星脸上是探究的表情,“为什么?不是因为我吧?”
“爷多虑了,与爷无关。”凌栀冷冷地回答。
连千星又凑得近些,狐疑道:“不要对我撒谎;若真有什么,你不妨告诉我。”他这话平易近人,差点让凌栀忘了他们之间的主仆关系,好在她现在很清醒。
“属下真的没有什么,请爷放心。”凌栀直直地与连千星对望,看着那双幽深黑眸之中有自己的倒影。
连千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看着她的眼睛,会觉得她有很多他不懂的情绪。那样锐利逼人的眼睛竟让他不敢直视,下意识地将目光下移。他随即惊讶地开口道:“阿栀,你脸上的胎记真的好像变淡了些——那小和尚还真有两把刷子……”
凌栀看不到,只能用手触摸脸上凹凸不平的肌肤,去感受那细微的变化。
“是真的,我没骗你。”连千星笑了,“那小孩说几天来着,我迫不及待想看看你没有胎记的样子了。”
凌栀也想笑,又怕表情太丑吓到连千星,只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她这也算托了若宁的福吧。长久以来渴望一张干净的脸,即使是最最普通的那种,她都很高兴了。她想象着在人群里,没有人会注意她,没有人会用奇怪的目光盯着她;也没有人会同情她。这就是她全部的,“妄想”……
时间过去许久,那小孩一直没有再出现。连千星实在是跪得不耐烦了,不顾凌栀的劝说,起身便往楼梯上冲。
凌栀见拦不住,也不跪了,三两步跟了上去;难道那小孩出了什么意外?
她直奔到塔的最高层,听到连千星大叫了一声“岂有此理”。并没有见到那小孩的踪影,她只看见连千星捏着张纸,气得一掌拍断了桌子。
“爷,神僧呢?”凌栀连忙问,“怎么了?”
“那小子耍我们!”连千星怒不可遏、笑容不再,将手中那张纸丢给凌栀看,“他早溜了!”
凌栀拿起那张纸,只见纸上歪歪扭扭写着:“解药早已奉上,贫僧走也。你太不敬,罚你下跪。若是有缘,京城再见。”上头还画着张圆圆的笑脸。
凌栀抬头一看,窗户大开,看来他是从那里溜走的。
“爷,他说的解药在哪里?”凌栀问。
连千星摇了摇头,沉着脸四下搜索起来;凌栀亦跟着到处翻找,心想这解药长什么样?
可两人寻了半天,角角落落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也没见所谓的解药;凌栀朝窗外探头张望,难道被风吹走了?
“岂有此理!”连千星一改往日的斯文形象,只差破口大骂了;凌栀心想他被九岁孩子再三戏耍,一定觉得很失面子,不恼才怪。
连千星又将整个房间粗粗打量了一遍,想不通那小孩所写是何意思。难道他根本没有解药,只是为了骗银子?想到这,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钱袋,却摸到了一件硬物,拿出来一看是个小瓷瓶;拔去瓶口密封的塞子,里头传来一阵药香,再仔细一看,是数十粒纯白色的药丸。
连千星愣住了:那小孩是什么时候将解药放在自己身上的?自己竟一点也没察觉……如果他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向他捅上一刀,他哪里还有命在?想着想着,连千星竟出了一身冷汗。
“爷,那是解药吗?”凌栀惊讶地问,“你没察觉吗?”
连千星不作回答,重新将瓷瓶封了口放入怀中,低声道:“既然解药已经到手,我们快些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虽说得平静,却仍心有余悸地想着那个胡人小孩。
两人刚走到塔底,便听到外头一阵马蹄声。
“爷,有人来了。”凌栀警觉地停了下来,细听了片刻道,“大约有十五六个——我们怎么办?”
“反正不会是朋友。”连千星说,“最好不要起冲突;我们只要脱身。”
“现在从大门出去来不及了,一定会撞上。”凌栀立即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那座佛像上。顾不得解释,她猛地拉住连千星的胳膊,往大佛身后藏去;这是她想到那胡人小孩,灵机一动如法炮制罢了。
可她没估计到成人与小孩的体型差异;佛像后面空间有限,躲一个大人都很勉强,更何况挤了两个人?
于是变成连千星将凌栀抱在怀里、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窘迫姿势,连千星一低头恰好可以看见凌栀完好的那半边脸颊。他甚至可以看清凌栀眨眼时颤动的纤长睫毛;他的目光往下,还看到了她红润的嘴唇和小巧的下巴。再往下,是白皙修长的脖子……再加上双手环抱住的柔软身体和无意擦过他脸上的发丝,连千星竟然有些心猿意马起来,抱着凌栀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鲁的胡人语言,连千星顿时清醒,心中暗想是否是欲求不满,还是昨晚没有尽兴。正胡思乱想着,他明显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一僵,原来是闯进来的人靠近了佛像,又在叽里呱啦地说些什么。
连千星知道凌栀紧张,不禁将她抱得更紧,还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凌栀不敢大意,心想爷总算比自己见过风浪,担心自己发出声音,还周到地替她捂嘴;连千星却是另有所图,不管她是否会发出声音,他只是想借机触摸她的脸和嘴而已。
感觉到手心那温润的触感,连千星觉得十分可惜。可惜身处这破地方,可惜嘴代替不了手。
外头的人凶神恶煞,佛像后的两个人各怀心思。
那群闯入的人似乎在找什么,还上了楼去。大概是见到了被翻找一通的场景,他们以为有了什么重大发现,迅速跑了下来,纷纷追赶而去,纷乱的马蹄声渐远。
凌栀终于松了口气;她怀疑那群人是为了追踪神僧而来。这样一想,她又希望那胡人小孩千万别被追上。
又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她确信那群人不会回来了,于是拿下连千星捂在她脸上的手,拉着他从佛像后跃了出来。
连千星同时发出了一声惋惜的哼声,看着凌栀拉着他的手,又不禁笑了起来。
凌栀看他表情古怪,狐疑地问:“爷,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连千星挑眉淡笑,因为他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的天性。
凌栀放开他手的时候,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涌上了连千星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