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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轻纱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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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连千星与凌栀从侯爷府离开,却不急着上路。他吩咐凌栀去京城最好的酒楼打了两角酒,又带着凌栀去了墓园。
在墓园的偏僻角落里,有一座白玉的无名碑。白玉墓碑雕刻精细,却无人知墓主人姓甚名谁,亦无人知其生卒年几何。
连千星将美酒洒在碑前土上,又默默伫立了许久,才带着凌栀离开。
两马并行,不快不慢地行在离开京城的路上。
“你怎么不问问我,刚才祭拜的是谁。”连千星率先开口了,“也不问,为什么要在今天去祭拜她。”
凌栀回答道:“爷的事情,属下不该过问;这是荆大哥教的。”其实她心里十分好奇,可是没有问出口的立场,没想到连千星主动提起,她倒是有些惊讶。
“早告诉你别学荆不弃那一套。”连千星淡淡一笑,“现在只有咱们两人,不说话岂不是很无趣么?”他顿了一顿,又道:“有些话和阿栀你说,我倒觉得很轻松;你不妨猜猜,刚才我拜祭的人是谁。”
凌栀早在心里有了猜测。“是……贵妃娘娘?”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并且有七八分的把握。
“我就说嘛,阿栀你一定懂我。”连千星似乎心情不坏,仍是笑着说,“要离开一段时间,所以向她道个别;也请她保佑若宁,不要再出任何事情了……她只希望若宁一辈子平安,我却连这点都保证不了……”
凌栀沉默了片刻,终于问出了长久以来的疑问:“爷,贵妃娘娘是……爷曾经的爱人吗?”
“不。没进宫的她曾经是,成了贵妃娘娘的她却不是了。”连千星的笑容冷了下来,“她是皇帝的女人,不是我的。我只是她的一个童年旧识,而已。”
凌栀听他话语,似乎仍未放下。她这才意识到,这样的连千星其实很可怜、很痛苦。
“阿栀你说的很对,我就是个懦夫。我不敢、也不能替她报仇——因为那个人是我亲姐姐。”连千星的视线落在远处,声音很低,“她从小就很疼我……我成了个废物,她也没说什么。可是她又要对若宁下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甚至连质问她的勇气都没有——”
凌栀本以为自己的命运已经足够悲惨,可现在听连千星这么说,便觉得自己错怪了他。
“谁都说我无情,那又怎么样?”连千星转过头来对凌栀笑,眼神却是悲哀的,“她死了之后,我的心也死了。我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那时我阻止她进宫,该有多好?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卖……所以她要我做的事,我一定要做到;她的孩子,我也当成自己的养大……”
“爷,你真的只把若宁当成孩子吗?”凌栀皱眉问,“你难道没有一点……”
“没有!”连千星断然否认道,“如果我对她的孩子有一点心思,那我还是人吗?由始至终,我都把若宁当成自己的女儿……”
“可是若宁她——”凌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从未把爷当成父亲。”
连千星深深地叹了口气,他难道不知道楚若宁对他的感情么?可他不能严正拒绝,害怕伤害了若宁,只能一拖再拖。
凌栀从小到大都在羡慕楚若宁,现在发现这羡慕也充满了误会。
“阿栀,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连千星这样问,“有一个你不爱、却又不能伤害的人。”
“属下没有。”凌栀直白道,“所以属下不知道该怎么做。”
“谁说你没有?”连千星突然变了语气,想起了什么似的又笑了,“那天麟儿还要我问你,愿不愿意进宫陪他呢。他是个好孩子,你若是跟了他,一定比在侯爷府开心……”
“九皇子?”凌栀甚是惊讶,只是一面之缘,不至于如此吧。
连千星挑眉点头,又道:“我倒是乐意替你做这个主,你不会不愿意吧?”
“爷,属下不愿意。”凌栀立即开口拒绝,“属下怕自己忍不住对皇后娘娘动手,请爷三思。”
连千星忍不住笑了起来,仿佛那真的是件很好笑的事情。
不过这样的对话仅此一次。连千星与凌栀快马加鞭朝西域赶,除了吃饭、投栈,几乎都在路上颠簸,两人的对话也仅限于日常几句,甚至一天下来可能都不说一句话。
可是朝夕相对之下,凌栀对连千星的情愫不减反增。明明告诫自己不可以喜欢他,却一次次被他某个神态、某个偶然或某个瞬间吸引,打动;像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同时凌栀还要很小心地掩藏自己的心思,以免被连千星发觉,也尽可能避免与连千星的眼神交流,于是愈发显得沉默、胆小、怯懦。
两人不停歇地到达沙州时,已是六日后。沙州之外,便是西域疆土。
作为两国交界的城市,沙州既是两国贸易往来之地,亦是风土人情迥异于中原的地方。在城中大街一走,随处可见高鼻深目的胡人商贩,这让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凌栀大开眼界,连那些胡人口中所吐出的她不懂的语言,都令她充满了新鲜感,更别提那些琳琅满目、色彩斑斓的丝绸、陶器、香料等等。
连千星见状,也不责怪,还买了条银白色的纱巾给凌栀,嘱咐她用纱巾遮住脸,免得她脸上的胎记过于引人注目。
凌栀用那纱巾遮住了头和脸,连千星眼中倒有惊艳之色。
“阿栀,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没了胎记,你真的可以是一个美人。”连千星笑得玩味,“你今日这样一大半,可见我说的极有道理;哪个小伙子被你看一眼,怕是骨头都酥了。”
凌栀抬眼望了连千星一眼,又迅速转过了目光。这让连千星莫名觉得不爽,于是拉起凌栀便走,来到一家门庭绮丽的店门口方才停下。
招牌上弯弯曲曲的字凌栀不认识,那些个从二楼探出半个绳子的花枝招展的女人们却让她大概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爷?”凌栀难以置信地看向连千星不说话,双脚像是被黏住了似地怎么都不能挪动一步。
连千星微微一笑,凑到凌栀耳边低声道:“我们刚到,人生地不熟,总要先打听些消息再说。”他凑得极近,几乎要隔着纱巾亲吻到凌栀的耳朵。
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凌栀浑身不自在起来,不得不微微侧过脑袋,使两人拉开些距离。
连千星见她这样,心中不爽情绪更甚,于是强硬拉着她进了这家青楼去。
青楼里头的装饰比外头更加富丽堂皇。一见连千星进去,便有无数女人围了上来;有汉人、也有胡人,不过她们脸上的笑容却很相似。
连千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他要了一雅间,最美的舞姬和最好的酒菜,大喇喇地坐着欣赏美人跳舞、享受美人的服侍。
凌栀在一旁坐如针毡,眼睛都不知道看哪里。舞姬们纤细柔软的腰肢、丰满高耸的胸/脯、若有似无的勾人眼神都让她无所适从,抬眼又是满墙的香艳的图画,幸亏有纱巾的掩饰,她才不至于非常窘迫。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连千星叫了她的名字。
凌栀一抬头,就见连千星怀中抱了一个,给他捶肩揉背的又是一个,另有一个为他斟酒。而他懒洋洋地朝凌栀勾了勾手指让她过去。
凌栀定了定神,走到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站着,等他的吩咐。
“阿栀,喝了这杯酒。爷赏你的。”连千星举着一小巧的夜光杯,杯中是琥珀色的芬芳葡萄酒。
凌栀不想喝,所以犹豫着没动。
连千星笑容不变道:“只是请你喝杯酒,你怕什么?你何时变得如此胆小?”
被他一激,凌栀狠狠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去要接过酒杯。
连千星却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抓着凌栀的手腕一带,顺势将她搂在怀里。
凌栀一愣,转而大惊,不知道连千星要干什么。她才侧过头要问缘由,连千星已低下了头,隔着纱巾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
“爷?”凌栀大骇,要从连千星怀里挣脱出来。
连千星却不让,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笑道:“阿栀,今晚陪我吧?”
凌栀一愣,用了全力将他推开,错愕地看向他的眼睛,不敢相信他说出这话。
连千星脸上有醉意,轻飘飘地笑着又将那话重复了一遍。
凌栀往后退了一步,低头道:“爷,你喝醉了。”
“连你也嫌弃我——”连千星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又朝凌栀伸出手来,半眯着眼道,“你不能不要我——”
明知他是在说醉话,凌栀却不免心里一痛:如果他清醒地对她说这话,她一定拒绝不了。她不想看到这样的爷。
于是丢下一句“属下告退”,凌栀慌不择路地逃了出去,在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到的却是连千星与他怀里的女人热烈拥吻的场景。她替他们掩上了门,狼狈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