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星》唐玉的粉

20、将远行

　　连千星没说话，也如刚才的皇上一般，背手凝望着这座黑洞洞的宫殿。
　　凌栀不明白他这古怪的举动，亦不敢多说话，只能静静地等着。
　　连千星很快回过神来，对凌栀道：“走吧。”
　　“爷，属下没有偷到解药。”凌栀低头道，“御药房里的解药被陈公公带人清理干净了……”
　　“我知道了。”连千星点了点头道，“另想办法吧。现在我们该回去了。”
　　凌栀不禁问道：“爷，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为什么你给属下的路线图上没有……”
　　“这儿啊，这儿是你不该来的地方。”连千星神情恍惚道，“佳人已随飞花去——这儿就是飞花殿，当年贵妃娘娘住的地方……”
　　“贵妃娘娘？是生下公主的那位贵妃娘娘？”凌栀有些惊讶；她对那件往事并没有太多了了解，只是上次听吴大娘与连千星的只言片语，得知了这个大秘密。
　　“不错。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若宁就是尊贵的公主。”连千星冷漠地说，“这儿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刚才……皇上也来了。他也像爷这样，在思念那位贵妃娘娘。”凌栀试探着说，“我想皇上一定没有忘记她——爷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皇上？既然若宁是公主，就应该为贵妃娘娘沉冤昭雪才是……”
　　连千星不住地冷笑起来；这笑声在无人深夜里显得那么空洞、苍白。“当年是他下旨处死的人，如今又装起深情了么？我怎么可能相信他？不，谁都不可相信——根本没有什么公主、贵妃，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
　　“皇后娘娘可不这么想。”凌栀冷冷地提醒道，“是她旧事重提；到今天还不肯放过若宁……如今没有解药，若宁怎么办呢？”
　　“总有办法的。”连千星低声道，转身离开了。
　　凌栀只能跟上。
　　两人离开皇宫不久，凌栀忍不住问出口：“爷，你不是在北门外等我么？你怎么会去飞花殿？”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啊。”连千星似笑非笑，“我一直跟在你后头，怕你出了什么岔子。”他没有说实话，他心里仍有怀疑；跟踪凌栀只是为了确定她与皇后是否有关系，也是试探她是否真心为楚若宁盗药。凌栀误闯飞花殿是意外，所以他才现身。
　　凌栀听了连千星的话，心中一动：爷在担心她么？那一点点不可能的情愫又冒了出来。她不敢再看连千星，连忙将目光移开。
　　“不过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连千星语气郑重，“若宁的身份与过去没有任何不同。我不想听到任何谣言泄露出去，你可明白？”
　　“是，属下明白。”凌栀不笨，她虽不认同连千星的做法，却也知道泄露消息只会害了若宁；无论连千星多么怯懦，保护楚若宁之心却是不变的。
　　那天从宫里回来，连千星就将楚若宁搬到了别处，又将她不治身亡的消息传了出去，甚至为她举办了个假葬礼——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瞒过精明的皇后娘娘。同时，他决定远赴西域为楚若宁求解药。听说西域有个神僧专治容貌，即使没找到解药，请来神僧也是好的……
　　于是连千星做了打算，仔细筹备了几日。
　　凌栀既见不到楚若宁，也见不到连千星。每日除了在院子里练剑便无事可做：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虽然吴大娘临终前嘱咐自己离开侯爷府，可如今楚若宁容貌被毁，她又怎么能一走了之呢。更何况还有连千星——她对他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又没办法忘了他，也没办法不想他——或许真的只有一走了之，才能彻底解脱。
　　这天连千星派人叫了凌栀去，对她说了远行的计划，并且要她陪同。
　　“爷要属下一起去西域？”凌栀心中又惊又喜，却不敢表露出来。
　　“怎么，你不愿意？”连千星挑眉，“我是想着，别人绝没有你对若宁那份忠心。你若不想去，那我另找别人——”
　　“爷让属下同行，是属下的荣幸。”凌栀连忙解释，“属下只是疑惑，爷为什么不带荆大哥去。”
　　“荆不弃他要留下照看若宁。”连千星淡淡道，“他对若宁的忠心不亚于你，因此我才能没有顾虑地出门。你武功不错，带着你好办事。”他略一沉吟，又道：“明天就要出发，你回去收拾收拾；再去别苑向若宁道个别，这一走，十天半个月不能回来……”
　　凌栀连忙低头道：“是，属下遵命。”
　　她的行李很简单，很快收拾妥当；要去见楚若宁，却让她犯了难。楚若宁容貌没恢复，见到她又像上次似的将她赶出来怎么办？犹豫了半天，凌栀决定天黑再去，这样楚若宁看不见她的脸，心里也会舒服些。
　　凌栀等到天黑才出门，心里有些忐忑：她从没去过西域，若去了拿不回解药，怎么回来见若宁？她怀着心思到了别苑，见到下人们个个神情肃穆，便知连千星用心；又见到荆不弃同其他护卫凛然立在院子里守护，不由地更加放心。
　　荆不弃见到凌栀，也不问什么，只朝楚若宁的房间示意，又道：“你们可别说得太晚，免得影响小姐休息。”
　　凌栀对他点了点头，快步来到楚若宁房间外敲门。里头的婢女问是谁，凌栀低声回答道：“是我，凌栀。明日我要随爷出门，特来向若宁小姐辞行。”
　　楚若宁在里面听得清楚，马上让人开了门请凌栀进去。
　　凌栀进了屋，发现灯光十分昏暗，知道是楚若宁有意为之。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又在外室站定，隔着纱帘向楚若宁打了声招呼。
　　“阿栀，真的是你来了。”楚若宁的声音十分虚弱无力，“我身上不大好，就不出去见你了。”
　　凌栀称是，不敢提她的病情，只是说与连千星出门，让她不要担心、好生休养。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楚若宁的声音已带了哭腔，“找不到解药也不要紧，你们可要平安回来……”
　　“若宁，你难道不信爷，也不信我吗？”凌栀故作轻松道，“不仅会带解药回来，西域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也一并带来给你。”
　　楚若宁稍微高兴了些，轻声道：“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京城没有，我才不稀罕那些呢。”她顿了一顿，又道：“阿栀，请你一定保护好千星。我不希望他为了我的事遇到什么危险……”
　　“你放心吧。”凌栀答应道，“这是我的分内之事，一定做到。”
　　“还有一件事……”楚若宁欲言又止，“你……嗯，别让他……”
　　“什么？”凌栀不明白。
　　“就是……我说了，你可别笑我。”楚若宁语气羞涩，“若是见到美貌女人，你尽量拦着些……即使真的有什么，也别让他再买个小妾回来……”
　　凌栀听她这样说，觉得很是好笑，心道：他是主子我是下人，有什么资格管这事？即使管了，也是被臭骂一顿的事，何苦来？于是对楚若宁含含糊糊应了，心里却提醒自己千万别犯蠢。
　　别了楚若宁，凌栀又在院子里碰上了荆不弃，本想打个招呼就走，想了想还是开口道：“麻烦荆大哥了。若宁要是心情不佳说了什么，也请多担待……”
　　“无妨。”荆不弃还是一副冰山脸，“也请你好好保护侯爷，早日取了解药回来。”
　　两人相互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凌栀走出院子时，楚若宁房间的门开了。她偷偷从门缝里望着凌栀远去的身影，心中暗暗为他们祈祷。
　　荆不弃走到门边，对楚若宁道：“若宁小姐不必担心，侯爷这次亲自去，一定能为你取到解药。”
　　“是么？”楚若宁眼睛一亮，又暗了下来，“可他为什么不亲自来向我道别呢——他好几天没来看我了，是他不在乎我了吗？因为我变丑了，所以他不想再见到我……”
　　“小姐别多心。”荆不弃连忙劝慰道，“侯爷事务繁忙，因要远行，故要安排更多，所以才让凌栀来见你——他绝不会因为小姐一时的容貌变化而不想见你。”
　　“你说谎。我现在这么丑，哪个男人见了不害怕？更何况是千星他？”楚若宁心中怨恨，口不择言道，“现在就连阿栀都比我漂亮，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们若真的无功而返，我是真的活不成了……”
　　“小姐请放宽心。侯爷不会做没把握的事。”荆不弃继续劝道，“你的容貌一定会恢复的。”
　　“还没找到那个坏人是不是？”楚若宁又哭了起来，“你们真是没用，这么久了都找不到下毒的人……迟早有一天，我会不明不白地死了……”
　　荆不弃不说话。侯爷吩咐不能对若宁小姐透露吴大娘之事，一直瞒着她至今。
　　楚若宁又自怜感伤了一会儿，对荆不弃道：“不弃大哥，你说如果我恢复不了容貌，是不是没人会要我了？”
　　“不会的。小姐别多想。”荆不弃的语气有些不自然，“小姐蕙质兰心，一定有人……”他说到这，便说不下去了。
　　“不可能的。”楚若宁斩钉截铁道，“谁都不会喜欢丑八怪，无论她多好——这就是现实。”所以她抱着万分的希望，希望自己只是丑陋一时。
　　荆不弃却不这么认为：如果是若宁小姐，即使容貌不再，她还是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