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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杀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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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栀看着他温和的笑容和白净的手掌,犹豫着是否要和他握手。
“阿栀,不得无礼。”连千星出声了,“快见过九皇子。”
凌栀这才向呼延麟行礼,呼延麟连忙道:“不用不用,既然是舅舅的护卫,就是自己人,不需那些繁文缛节。”他又朝连千星道:“舅舅,快去见母后,不然她要发脾气了啦。你让凌栀陪我在这玩一会儿,好不好?”
连千星拗不过他,嘱咐了凌栀几句,转身进屋了。
呼延麟拉着凌栀在园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又问她几岁了。凌栀如实相告,他惊喜道:“原来和我一般大,真是巧了。你从哪里学来这么好的轻功,真厉害。”又有些沮丧地说:“父皇母后都担心我的身体,不让我学武;这也不让,那也不让,有什么意思嘛?”
“你的身体?怎么了?”凌栀仔细打量面前的少年,不由奇道:“干嘛不让你学武?还能强身健体呢。”
呼延麟忍不住咳了几声,无奈道:“我出生时就有不足之症,母后连我多走几步都要担心,怎么会让我学武呢?”
“那你怎么爬树上去了?”凌栀更感不解,“怎么没人看着你?”
“今天是我生日,我特意不让他们跟着。”呼延麟有些小得意,“都说那古树上结的果子最甜,我就想上去摘下果子给母后一个惊喜……”他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可是我虽然爬到了上头,却感到一阵头昏,再不敢伸手摘果子了……那时想下来,却是不能够了……”
凌栀见他这样,不由心中一动,便道:“你想要果子?我摘给你。”
“真的吗?”呼延麟眼露惊喜,拍掌笑道,“好哇。你会轻功,爬树一定比我厉害多了。”
“用不着爬树。”凌栀从地上捡了几个石子,来到了古树下道,“既然是你生日,我就摘最高的那几个果子给你吧。”说着手中石子急射出去,一一将几个最高处的果子打落;她同时身子掠起,快速将那几个果子抄在了手里。
凌栀走回了眼都看直了的呼延麟面前,将果子都塞在了他手里道:“祝你生日快乐,福寿延年。”
见呼延麟没有反应,凌栀又道:“愣着干什么?快尝尝甜不甜……”
呼延麟这才回过神来,冲凌栀忙不迭地点头,又将一个果子塞还给她道:“你一起吃。不甜就是他们骗我……”
于是两人并坐在石凳上啃果子。不过果子的滋味一般,凌栀有些失望。
“我能像舅舅那样叫你‘阿栀’吗?”呼延麟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可以。”凌栀点头道,“很多人都这么叫我。”
于是呼延麟弱弱地叫了声“阿栀”,凌栀便应了一声。他笑得单纯,低声道:“你是今天第一个祝我生辰快乐的人呢。”
凌栀道:“待会儿会有更多人为你庆生;我也没礼物给你,这也算不得什么。”
“谁说你没礼物给我,这不是吗?”呼延麟举起手中的果子淡笑,又说,“应付那些人才烦呢。他们说话好没意思,每年都是那么几句,只是为了讨父皇和母后高兴罢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公公过来,说是皇后娘娘请九皇子过去了。
呼延麟不舍地冲凌栀笑了笑道:“阿栀,我先过去了。待会儿有空,再找你玩。”他走出几步,又回头道:“果子我留着慢慢吃……”
那公公催促,呼延麟又朝凌栀挥了挥手才走。
凌栀亦有些不舍,她虽是与他初识,在心里倒觉得像个老朋友久别重逢。这个九皇子不仅没有一点架子,人也十分真诚,比连千星自然是好了十倍百倍。甥舅的差别,竟大于此。
凌栀立在院子里无事可做,又在心里将路线图回忆了了一遍,然后异想天开:皇宫的人也不多,干嘛要这么大的地方?夫妻不住在一起,父子、母子亦不住在一起,一家人分散各处,岂不是很生分?然后她又想到自己亲娘已死,亲爹是谁都不知,一个孤儿竟为帝王家感到可惜,真是好笑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那个公公又来了,说是皇后娘娘要见她。
皇后娘娘竟然要见她?凌栀不禁睁大了眼睛,在那公公不耐烦的催促下,拘谨地跟在他后头亦趋亦步。难道是皇后娘娘知道她要来盗解药?不,不可能……还是皇后娘娘知道了她和吴大娘的关系?不,也不会……凌栀心里七上八下,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锦绣灿烂的地毯往屋里走。
过了好几个门槛,地毯的花样颜色也变了好几次,走在凌栀前头的公公终于停了下来。
凌栀不敢抬头,赶紧跪下,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明黄色的华丽裙摆。
“母后,刚才就是阿栀救了我。”呼延麟说,“你一定要赏赐她。”
只听一威严女声道:“抬起头来我瞧瞧。”
这一定是皇后娘娘了。凌栀屏气抬起头与她对视,不期然发现皇后娘娘见到她的那一刹那竟有片刻的错愕。
“拜见皇后娘娘。”凌栀行礼。
她再抬头时皇后已恢复平静,似是若无其事般问连千星道:“这就是,你那个义女?”
连千星并未立即回答。他愣了一愣不明白为什么皇后突然提到楚若宁。“不,这是我府里的护卫。”他镇定回答,“她第一次随我进宫,不太懂规矩……”
“起来吧。”皇后对凌栀淡淡一笑,开口问道,“今年几岁了?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凌栀见她突然和颜悦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连千星便在一旁低声催促道:“皇后娘娘问你话呢,怎么不吭声?”
“母后,你把阿栀吓坏啦。”呼延麟连忙打圆场道,“阿栀和我一样大,也是十六岁。”
皇后却盯着凌栀看,仍问道:“小小年纪,脸上的疤是哪里来的?”
“回皇后娘娘,属下脸上的不是疤,是胎记。”凌栀干巴巴地回答,“出生时就有的。”
皇后咀嚼着“胎记”二字,过了一会儿才道:“这么年轻的姑娘,可惜了……”
“母后,你赏什么给她?”呼延麟抱住皇后胳膊嘻嘻一笑,又替凌栀求赏。
皇后看着自己儿子笑得慈爱,亲昵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问:“你说赏什么?”
好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凌栀呆呆地看着,心生羡慕。转念又想到皇后是指使吴大娘害若宁的人,强将羡慕压抑了下去,心想这样一个高贵典雅的女人,真的有另一副心狠手辣的面孔吗?
她又突然想到,如果现在她突然出手,多半是能杀了这个始作俑者的——这样一来,岂不是能替若宁报仇?
连千星一直暗暗观察着凌栀表情,突见她眼中杀气迸现,忙走至她身边按住她肩膀,使她不得动弹。
皇后与皇子母子情深了半天,命人去取了把匕首来,对凌栀道:“你既是练武的,本宫就把这把宝刀赏赐与你,希望你用这把刀好好保护千星、为侯爷府效力。”
连千星连忙称谢替凌栀接了刀,另一手仍按住她肩膀,不让她轻举妄动。
待两人退下出了延寿宫,走出了老远,连千星才放开了凌栀,冷冷地问:“你刚才想干什么?”
“明知故问!”凌栀不甘地瞪着他道,“不是你拦着,我已经替若宁报仇了!”
“放肆!”连千星沉着脸呵斥道,“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她是皇后娘娘,是我的亲姐姐——”
“那又怎么样?凶手就坐在那,你在我妈面前咄咄逼人的气势哪儿去了?”凌栀嗤笑道,“你这个懦夫,你怕死……可我不怕。”
“住口。别说了。”连千星顺势捂住她的嘴,因她不断挣扎,他又不得不使劲抱住她的身子,在她耳边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听好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别忘了你进宫的目的。如果你一意孤行以身犯上,也得等解药到手了再说!”
话音刚落,连千星立即将她放开,又低头整理自己的外袍衣饰。
凌栀还没反应过来,一旁远远地有几个捧着东西的宫女经过,对着连千星行礼。
连千星好整以暇地对着她们微笑,好像之前没发生任何事。
凌栀知自己鲁莽大意,便转过话头道:“那我现在就去盗解药。”
“不忙。”连千星说,“白天宫里人多眼杂,你怎么去?”
凌栀不语,脸上仍有不服之色。
“阿栀,怎么短短几天,你像变了个人似的。”连千星一眼不眨地盯着她说,“变得那么不服管教、没大没小——现在你眼里已经没有我了,是吗?”见凌栀默然不语,他又道:“你娘刚死,我不怪你。只希望你早日冷静下来,平心静气地好好想一想:你是为谁做事?你的初衷又是什么?如果你想清楚了,不愿再为我做事、不肯再叫我一声‘爷’,我也绝不勉强,立即放你走就是了……”
他这几句话说得诚恳,凌栀手脚发麻、喉头发紧,垂着头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许久凌栀才深深喘了口气,用沙哑艰涩的嗓音喊了声“爷”,“属下错了”还没来得及说,已被连千星挥手制止。“算了,不用多说,你肯叫我‘爷’,回去我要烧高香了……”又嘱咐道:“待会我去赴宴,你稍安勿躁,千万不可贸然行动;待晚宴散了,我再告诉你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