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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熟宣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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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千星听到自己宠妾的名字,有瞬间的错愕。
楚若宁连忙补充道:“茶叶虽然是绛珠送来的,可她与我无仇无怨,又怎么会害我?既然说这毒草和茶叶相似,一定是有误会……”
那原本守在门外的婢女已随侯爷进屋伺候,此时忍不住道:“小姐,谁说她与你无仇?明明那天在花厅她与你起了争执,这茶叶也是她事后送来赔礼道歉的……难道不是她在茶叶里下了毒么?”
“忍冬,别乱说!”楚若宁忙制止她低喝道。
忍冬甚是机灵,不仅没有住口,反而对连千星跪下道:“侯爷,奴婢说的句句属实,请侯爷明察。”
“千星,别把事情闹大了。”楚若宁急得从床上挣扎着起来,被连千星扶住了,“反正我也没什么大碍,以后小心点就是了,千万别伤了和气。”
“小姐,你倒是替她着想。”忍冬是个直脾气,也急了,“可她想害你呢!”
“没凭没据的,你还胡说?”楚若宁气得呵斥道,“是我平时太惯着你,你就越发不把主子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连千星沉吟许久,看向凌栀问道:“阿栀,你怎么看?”
凌栀一直没开口,是在奇怪楚若宁的态度。她显然对绛珠并无好感,此时却竭力为之开脱;明明自己被下毒,却劝连千星息事宁人,当真是奇怪。见连千星问了,凌栀放下疑问道:“启禀爷,属下认为并非巧合。”又扭头问老大夫道:“老先生,勾肠草常见么?”
老大夫摇头否认道:“并不常见。”
“爷,既然是不常见的毒草,出现两次就不会是巧合。”凌栀了然地点了点头,对连千星开口道,“不过要想证实绛珠娘子是否与此事有关,却不容易……”
“这有何难?”忍冬插嘴道,“只要侯爷派人去她房里搜上一搜,一定能搜出蛛丝马迹来。”
楚若宁面色苍白如纸、满头的汗珠,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连千星见她这样,终于唤来管家,吩咐他集结丫鬟婆子们连夜搜查全府,又叮嘱他着重搜绛珠的屋子。
管家领命下去。一时间府里人声沸腾,亮如白昼。管家与下人们的架势好不可怕,其他不相干的下人也都不睡了,纷纷披了外衣站在侧院门口,踮着脚往主子们的大宅望去,口中还在互相询问前头出了什么事。
绛珠被架到连千星面前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脸凶恶的婆子将一包东西呈了上来,脸上是得意的神情。“禀侯爷,这是在娘子房间搜到的,原藏在一瓷花瓶里,幸亏老身心细将那瓶子倒了一倒,这包东西便掉了出来……”
连千星打开纸包,发现里头是一团药材,脸色更加难看了,低声让老大夫过来辨认。
“侯爷,这是怎么回事?”绛珠已知情形不对,却仍不慌不忙问道。
连千星不看她,也不说话。
凌栀得以近距离地观察这位爷的爱妾:她浓眉大眼,皮肤不算白皙,虽然衣鬓散乱,神态却有几分英气妩媚的味道。是与楚若宁这样的大家闺秀完全不同的女子。
察觉到凌栀在打量自己,绛珠抬眼朝凌栀看了过来,眼神直白大胆,并不把凌栀当回事儿。
那老大夫捻着纸包里的药材,细细地嗅了好几遍才对连千星肯定道:“侯爷,这就是勾肠草。”
连千星一听,立即转过头去,冷冷看着绛珠道:“绛珠,你还有什么话说?”
“侯爷,我不明白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当然有很多话说。”绛珠扬起下巴,看着连千星道,“为什么这些下人搜我的房间,还把我带来?那包东西我从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更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里……”
连千星看着绛珠的眼睛不说话,似乎在思考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楚若宁垂泪道:“绛珠,那日与你口角是我不对,你因此恼我我不怪你,要我向你赔罪我也绝无二话,只是你不该在茶叶里下毒……”
“下毒?”绛珠呆了一呆,不屑道,“什么下毒?我让人送你的是从家乡带来的贡眉,我自己都在喝,怎么会有毒?”
“茶叶里混有勾肠草,你会不知?”连千星冷冷地问。
“什么勾肠草、勾魂草?”绛珠愈发恼怒,“我都未曾听过,又上哪得去?”
连千星将那包勾肠草扔在绛珠面前,厉声问:“东西都从你屋子里搜出来了,还狡辩?”
那纸包落在地上,里头细小的勾肠草散了出来。绛珠只瞥了一眼,便向连千星道:“我说不是我的,侯爷为何不信我?我若真想下毒,何必用这种引人注意的毒草?即使我做了,早将它扔远了,还留在自己屋里做把柄不成?”
凌栀听她这么说,暗觉有几分道理。
连千星亦露出迟疑的神情,他回想平日绛珠性格,虽争强好胜,却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绛珠见连千星信了几分,又道:“侯爷且想一想,若我真想置若宁小姐于死地,她哪能侥幸活着?”
她话音未落,楚若宁身子一歪倒在了床上,晕了过去。
连千星见此,又赶紧唤过老大夫诊治;老大夫却说楚若宁只是一时昏厥,并无大碍。连千星却因此有了打算,他让下人将绛珠带了下去看关起来,绛珠只是冷笑。他又让大夫退下,自己则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将楚若宁脸上的汗珠擦净。
凌栀走也不是,留也不妥,只好呆立在一旁。
连千星又替楚若宁放下了床帐,才走了出来。
凌栀看他脸色沉重,知他担心若宁,便道:“请爷放心,我会照顾若宁;明晨她醒来,立即禀告爷。”
连千星点点头并未立即离开,而是在桌边坐下了,又让凌栀将中间的厚毡子放下。
“阿栀,你怎么不问问我要如何处置绛珠?”连千星淡淡地问,目光却放在那壶茶上。
凌栀道:“荆大哥反复叮嘱,主子的事不该问。”
“荆不弃无欲无求,你也要学?”连千星稍微缓和了表情道,“千万别做他那么无趣的人。”
凌栀点头称是。
连千星又道:“我想不能留绛珠在府里了,过个几日送到哪个别苑,或者买个不远不近的院子安置她……”
凌栀不禁皱眉:若宁受了这些痛苦,爷竟然不想着为她报仇、连惩罚绛珠的意思都没有?只是要她搬走?
“怎么?你觉得不妥?”连千星饶有兴趣地看着凌栀的眼睛,不紧不慢地问,“依你看,我该怎么处置绛珠呢?”
“至少不该这样饶了她。”凌栀眼神凛冽,“若宁两次差点没命,爷都不在乎么?”
“你不会是想杀了她吧?不,我不杀人的。”连千星轻描淡写道,“我当然在乎若宁,也在乎绛珠;既要保护若宁,也不能冤枉了绛珠。”
“爷这么说,只是因为她是爷的爱妾罢了。”凌栀不咸不淡地顶了一句,心里却在为楚若宁不平。
连千星终于笑了出来:“没错,我是很喜欢她,尤其是她的性子;不然我为什么把她买回来呢?”他顿了一顿,又道:“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绛珠并非下毒之人。”
“爷为什么这么肯定?”凌栀皱眉问。
连千星并不回答,只是淡然道:“你进去将地上的勾肠草收拾了来。”
凌栀将信将疑,依他所言进了里间轻手轻脚地将散落在地上的药材重新收拾了包在纸中,拿出来问连千星道:“爷要属下收拾这个做什么?”
“你看这包药材的纸,是什么纸?”连千星指着纸包问。
凌栀仔细打量了一番道:“不是药材铺里的黄纸,是……宣纸?”
“不错,还是沁州上等的熟宣。”连千星神情凝重,“这就是我断定绛珠不是下毒之人的证据:因为她不识字,屋子里绝不会有宣纸。”
凌栀一愣,又问:“或许是她从别处随手拿了来的呢?”
“这是上等宣纸,就只有……我书房里有。”连千星露出一丝无谓的笑,“她大字不识一个,也不会到书房里去。这下毒之人倒也有趣,什么纸不用、偏用宣纸——”
凌栀没说话,心里想的是这下要追查真正的下毒者更难了:可以溜进书房偷纸的府里人,不是绛珠,会是谁?
“阿栀,这人要害若宁,又嫁祸给绛珠,绝不是善茬。所以从今日起,我要你寸步不离地守着若宁,晚上亦是。”连千星沉声道,“若宁的饮食我会让厨房单独准备,每餐饭之前,你都要先尝过,确定无事之后,才让若宁吃……”
“是,属下遵命。”凌栀凛然道。
连千星确定厨房的人选正是吴大娘。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响:当年是吴大娘冒着生命危险将若宁从宫里救出,她不会害公主——更何况凌栀是她的亲生女儿,谁会伤害亲生女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