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风大，和我回家》酒窝九

39、第三十九章

　　芹菜在水里上下翻滚，大概两分钟之后，柳黎把它们捞出来晾凉。

　　她撒谎了，她其实并没有想起来那时候她究竟给陈怡做了一顿什么样的饭，可是陈怡如果是这样，那张源霄会不会也因为她曾经用一下午的时间给他做了再普通不过的几个菜而记得她更久一点呢。

　　清粥小菜做起来方便，柳黎忙活了一小会儿准备地差不多了，穿了件外套打算出去买菜。

　　陈怡坐在沙发上，诶诶诶了几声叫住了她：“去哪儿呀，都不带我。”

　　柳黎指了指窗外，“出去买菜。”

　　“你怎么活的像个家庭主妇似的……”

　　“嫌弃啊？”柳黎换好鞋打开房门，做了个请出去的手势，“嫌弃别住了，去酒店去酒店。”

　　陈怡赶紧换上悻悻的表情，“不嫌弃不嫌弃。”

　　柳黎挑了挑眉笑了一下，“啪”的一声锁上了房门，缓缓做了个深呼吸。

　　托陈怡的福，她觉得自己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和别人说过话了。

　　慢悠悠溜达了一圈，挑了几样陈怡爱吃的菜，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转身往家走。

　　刚打开房门，电话就来了。

　　来电话的是林一的一个小助理，语气不怎么好，像是使唤下人似的提醒她差不多该去片场给林一送晚饭了。

　　“林一姐晚上不吃碳水，但维生素要够……”

　　讲了将近五分钟，终于停了。

　　林一对吃食的挑剔让柳黎在听完这一大段要求之后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但还是立马说：“好的，我会注意的。”

　　对面连再见都没说就挂了。

　　陈怡在卧室里，不知道在忙什么。柳黎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把手洗干净，进厨房带好围裙重新给林一做饭。

　　陈怡听到动静从卧室出来，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是刚做好吗？你做饭上瘾啊？”

　　“给别人做的。”

　　“别人？”陈怡围着柳黎转了一圈，突然抬起手颤巍巍地指着她说：“……你丫甩了张源霄跟别人跑了？”

　　柳黎正洗菜呢，听到这么一句，直接用湿漉漉的手一巴掌拍在陈怡胸口：“别提他。”

　　陈怡愣了一下，抬手搓了搓鼻尖，没再开口。

　　柳黎舀了一碗电饭煲里的米粥放在餐桌上，自己穿了件外套，对陈怡说：“我出去一趟，你先吃。”

　　这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外面的天已经差不多全黑了。柳黎出门的时候迎面刮来一阵冷风，她裹了裹外套。

　　没有阳光的四月，还是有些微的凉意。

　　柳黎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司机师傅嘴里叼了支刚点燃的香烟，看了她一眼，问：“您介意吗？”

　　柳黎看他一眼，摇摇头说：“不介意。”

　　师傅把车开得飞快，街头已经陆陆续续地亮起了灯。车里弥漫着香烟的味道，柳黎抽了抽鼻子，突然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

　　张源霄是不会抽烟的。

　　抽烟吸一口就被呛到，喝酒喝一杯就会醉，纯的让人没办法相信这是个在娱乐圈呆了五年多的艺人。

　　说到底，也确实是她配不上他。

　　剧组拍戏还没结束，柳黎下了车，往里面走，在门口被人拦了下来。

　　“你找谁？”

　　是个年轻小伙儿，眉头紧皱着，上下打量她。

　　“我是林小姐的助理，”柳黎举了举手里拿着的饭盒，“来给她送饭的。”

　　“助理？”小伙儿似是不太相信，重复了一遍没有让开的意思。

　　柳黎没再继续回答他，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手机给刚才打电话的小助理回了个电话，“您好，门口有个人，拦着我不让我进去。”

　　“哦，”她语气里透着不耐烦，“那你给他吧，不用进来了。”

　　柳黎一边打电话一边把眼神无意识地落在眼前男人的身上，小伙子起初还不怎么在意，被她盯得久了渐渐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的眼睛长得很好看，可是眼神没什么生气，看上去像是蒙着层灰一样，让他觉得格外不舒服。

　　柳黎挂了电话，回了神冲他笑了笑，然后把饭盒递给他：“麻烦您把这个给林小姐，她的助理说不用我进去了。”

　　“哦……哦，好的。”

　　他接过柳黎递过来的饭盒，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转身走了。

　　刚好是下班高峰期，柳黎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没有拦到车，拍了拍大衣把手揣进兜里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有一辆车过来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是廖思凡，冲她招招手，“上车吧。”

　　柳黎犹豫了一下，没动。

　　“等会儿可能要下雨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果然有些阴沉。

　　“怎么样？去哪儿？”

　　柳黎没说话，低头绕到副驾驶的位置上了车。

　　“麻烦你，嘉怡花园。”

　　关好车门，摇上车窗，突然变暖的温度让柳黎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已经冷到身体麻木了。

　　她瞥了一眼后视镜，被有些发紫的唇色吓了一跳。

　　廖思凡笑了一下：“怎么，要不是遇到我还真打算就穿着这么点儿衣服走四十分钟的路啊？”

　　柳黎看他一眼说：“谢谢。”

　　这回是真心实意的。

　　开了一段路，果然噼里啪啦地下起雨来，两人一路无话，除了雨点打在车窗上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

　　一直到快到的时候，廖思凡开口说话了：“不问问我怎么会在这儿吗？”

　　这个话题找的实在没什么水平，但毕竟是欠了人家人情，柳黎还是坐直了认真回答：“因为这部剧的导演是您的父亲。”

　　她正经的语气成功逗笑了廖思凡。

　　他笑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方向盘说：“我觉得你说得对。”

　　“什么？”

　　“鞠躬尽瘁的事情，一辈子也就一次了。”

　　托廖思凡的福免了淋场大雨这样的倒霉事，柳黎把自己牙尖嘴利的一面全全收敛干净，微笑了一下说：“让你失望了。”

　　廖思凡没再接话，把车子一直开到楼下说：“到了。”

　　柳黎隔得老远就看见了拿着雨伞要往雨里冲的陈怡，赶紧下车叫住她才回头和廖思凡道别。

　　陈怡眼神里满满都是关心和八卦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情感，看了柳黎好几眼，刚要开口说话，柳黎拽她一把：“先回去。”

　　刚进了家门，陈怡就炸了，“那那那，那是谁？！”

　　柳黎把伞收好挂在衣帽钩上，一边换鞋一边和她说：“是廖导的公子。”

　　“我看八卦的，我当然知道那是廖思凡，我是问你们俩为什么会认识？”

　　“慈善晚会认识的。”

　　“你该不是因为他和张源霄分开的吧？”陈怡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你多不容易才和张源霄在一起。”

　　“我和他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声音渐低。

　　“那是什么关系？”咄咄逼问。

　　柳黎抬头对上陈怡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缓缓说：“共。犯。”

　　陈怡被她的眼神吓到了，下意识地重复没听明白的话：“共犯？”

　　柳黎极慢地绽开了一个微笑，不过只停留了几秒，那笑容就迅速蒙上了一层悲哀的神色，像张假面堪堪挂在她的脸上，马上就要脱落只剩下破碎的面容。

　　“小黎，你……”

　　柳黎皱了皱眉头，觉得喉咙口像卡了鱼刺一样难受，使劲儿吞咽了一下，眼泪就流下来了。

　　陈怡还没反应过来，看到柳黎突然哭了，更是手足无措，慌忙从桌上拿了纸巾塞给她，“小黎，你，你别哭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柳黎使劲儿抽了抽鼻子，接过纸巾擦了擦，抬手掩面：“我没事，不用管我。”

　　“小黎，你，你去休息一下吧。”

　　柳黎擦干净眼泪，把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然后对陈怡说：“陈怡，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讲给你听吧。”

　　陈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柳黎的眼神让让她有些害怕听到这段时间以来她都发生了什么。

　　柳黎拉着她的手坐在餐桌边，深呼吸了一下才开口说：“赵伊然的死，虽然不是我本意，但我难逃其咎。你还记不记得我让你帮我拍我和沈邺一起吃饭的照片那件事，从那时候开始，事情就已经失控了。”

　　接下来的近一个小时，柳黎平静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看了看满脸错愕的陈怡说：“陈怡，我有点累了，先去卧室了。”

　　陈怡神色古怪地看着柳黎，然后一把拽住她的衣袖，“小黎，如果赵伊然的遗书里没有提到张源霄，你是不是就当从前的事都没有发生过，继续留在张源霄身边。”

　　柳黎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她明白陈怡的意思，她这个人生性疏离，这一点与她相交多年的陈怡再了解不过了。

　　陈怡继续说：“赵伊然的死……其实和你没太大关系不是吗？我是说，既然最后曝光的照片并不是你拍的，那不论你有没有告诉廖思凡这件事，这件事最后总会有人抖出来不是吗？”

　　所以为什么要那么自责，把自己和廖思凡画上共犯的等号。

　　“你说得对，”柳黎笑了笑，“我的确会继续留在张源霄的身边。”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但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陈怡，我知道在你的心里，我不擅温言宽慰，很多时候刻薄疏离惰于交流，过去的我确实如此，我比旁人沉默，拥有的也不比旁人多。”

　　陈怡顿了一下，柳黎说得直白，她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接话。

　　“可现在不同了，遇到了张源霄之后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用真心换真心的人存在的。我骨子里可能真的缺少天生的温柔和善良，但我是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一个像他那样的人。所以是赎罪也好，自责也好，都是我活该。”

　　“小黎……”

　　不是没想过把所有的事情都和他说清楚，不是没想过要拉着他一起堕入地狱。

　　可是伸伸手，又缩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