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风大，和我回家》酒窝九

38、第三十八章

　　房子条件其实不算很好，但胜在干净，白色大理石的地板因为有刚好照进来的阳光看起来在发光。

　　墙面有些地方因为受潮有些发黄和斑驳，柳黎倒不怎么在意这些，她四处看了看，有点犹豫要不要决定就租这间房。

　　老太太看出她还没决定，拉着她的手走到阳台上，说：“你看，从这儿望出去能看到护城河呢，我在这儿住了十几年，每次遇到什么烦心事，就来这儿往外看看，感觉像是什么都能被这河水带走似的。”

　　柳黎未曾来过这个城市，不知道这河在这里流过了多少岁月，但不得不承认，老太太的话和波光粼粼的湖面合在一起有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让她几乎瞬间就完全平静了下来。

　　楼下有浓郁的饭香，柳黎询着香味往楼下看，看到了一家餐厅的后厨。

　　正是吃饭的点儿，餐厅门口熙熙攘攘的都是人。她抿了抿嘴，精确地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酸汤肥牛的香味。

　　就听得楼下一声悠长的吆喝：“十号桌，酸汤肥牛。”

　　记忆是有味道的，记忆里眉开眼笑的少年和她抢酸汤肥牛里的最后一块牛肉，就像是可以永远在一起。

　　柳黎轻轻舒了口气，关好窗户说：“奶奶，这房子我租了。”

　　“姑娘你就一个人吗？打算住多久？”

　　柳黎回头看了一眼缓缓流动着的护城河，说：“一年吧。”

　　她太需要个地方好好歇一歇了，这个有些喧闹的住宅区里一间采光很好即使在冬天也能让人觉得温暖的房间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了。反正她一直都很懦弱，索性直接逃得远一点好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林一她们还没有回来，柳黎把带来的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租房合同，拿起来塞到包里然后掏出了手机。

　　“陈怡，是我。”

　　陈怡的大嗓门一点也没变，估计是上班时间不好意思打电话跑到了楼梯间，听得到空空荡荡的回声，“小黎！我今儿刚去了你家，叔叔阿姨说你又出差了，去哪儿了呀？”

　　“我在H市。”柳黎坐在地上背靠着床头手里拿了罐冰啤酒，瓶身被捏的稍稍凹陷下去，她喝了一口酒才接着说：“我跟张源霄分手了，现在是林一的……林一的助理，她最近在这边拍戏，我可能得一段时间不能回去了。”

　　分手这样的事情被一句带过，陈怡已经懵了，上扬的语调连着啊了好几声才找回原来的声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林一？是那个女演员吗？”

　　“陈怡……你知道吗，我觉得我身上背了条人命……”

　　“小黎，你说什么呢？”

　　天色暗下来，柳黎没开灯，整个人陷入黑暗里，声音有些飘忽：“陈怡我好想你啊，我不知道还能和谁聊聊天说说话了，我一直都觉得自己特别聪明特别厉害，可是现在发现我好蠢啊，不仅蠢而且坏，我都干了些什么呀。”

　　“你别吓我啊，你是不是喝酒了，嗯？”

　　一瓶啤酒而已，她看了眼自己手里握着的啤酒瓶，本来想笑一笑，刚咧了咧嘴，眼泪就掉下来了。

　　陈怡当机立断，啪啪啪啪把请假邮件打好发给顶头上司包一拎就跑出了公司。

　　她和柳黎认识快六年了，除了上次柳哲的事情，从来没有见过她情绪失控过。

　　在大学的时候柳黎就被称为本专业女生里最奇葩的一位，因为长得好看从大一刚入校就源源不断地收到各个院系男生送来的情书和礼物，甚至连宿舍楼下摆蜡烛告白的烂俗情节都上演过四五次，可她从来都是情书不看礼物不收，至于楼下的告白——

　　陈怡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她借了个扬声器从宿舍阳台冲着楼下的男生喊话：“同学非常谢谢你的好意，但你已经影响了女生宿舍的秩序所以我打电话给保卫处了，你现在走还来得及，谢谢你但是很抱歉。”

　　男生狼狈不堪地把刚摆好的蜡烛统统丢到垃圾桶里，准备好的台词都没来得及说就忙不迭地逃走了。

　　如此一来免不了会有人看不惯她，有一次陈怡无意间听到了一起上课的一个女生说柳黎天生长了张勾引男人的脸还每天假清高云云，其实就是为了找个有钱人所以不在学校找男朋友。实在气不过就告诉了柳黎，没想到正在吃饭的柳黎以十分缓慢地眨了眨眼，神情茫然地说：“你说的是谁？我们见过吗？”

　　陈怡一时语塞，花了几分钟组织了一下语言，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认识，管她是谁呢。”

　　柳黎慢吞吞地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说：“不过她说的也没错了，我确实想找个有钱人。”

　　她抬头盯着陈怡错愕的眼神，肯定地点点头：“对！特别有钱的一个人。”

　　“……”

　　两个人晚上回宿舍的路上遇到色狼，陈怡平时大大咧咧的人都被吓得不敢动，柳黎抡圆了手里的包就往那人头上砸，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又打又踩，最后两个人一路跑回宿舍才看到她穿着高跟鞋的脚后被磨掉了好大一块儿皮，呼呼得往外冒血，上药的时候额角冒汗咬着下嘴唇一声不吭。

　　她不知道柳黎到底遇上了什么难事，但她知道一定是非常非常让人难过的事情。

　　让一个特别酷的女孩儿痛哭流涕地给她打电话，陈怡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我去机场，麻烦快点。”

　　柳黎租的房子不好找，陈怡下了飞机之后打了辆车，司机七拐八拐地开了好久，半个多小时之后终于在一处看上去有些破旧的小区门前停下。

　　陈怡下了车对着柳黎给她发来的地点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住的地方。

　　她仰了仰头有些头疼地看了一眼破败的楼房和角落里堆着垃圾的楼道，小心翼翼地避过脏的地方一级一级上楼梯。

　　敲了敲门，没有人。

　　柳黎去给林一送早饭了。剧组还是一如既往的忙乱，不过她已经从那个坐在椅子等别人给她盒饭的经纪人变成了抱着保温饭盒站在一边安静等待的小助理。

　　说起来连张源霄她也只给他做过一顿饭而已，还是临别礼物，真是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女朋友。

　　也不知道调好的油醋汁他有没有带，那种什么调味品都没有的沙拉真是太难吃了……

　　正胡思乱想着，林一他们的拍摄结束了，她走到柳黎面前拿起保温饭盒递给跟在身后的一个助理：“拿去热热。”

　　说完看都没看柳黎一眼，直接越过她走到身后的一把椅子上坐下。

　　柳黎在心里叹了口气，脚下没动。

　　果然没过两分钟，林一悠悠开口了：“柳小姐，如果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柳黎哦了一声抬脚要走，林一又说：“别忘了晚饭。”

　　到家的时候陈怡正坐在行李箱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机，看见她回来了，一个熊抱扑上来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诶哟我的小姑奶奶，总算见着人了。”

　　柳黎差点被她的一个拥抱怼下两个台阶，晃了晃身子稳住才说：“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陈怡放开她，摆摆手说：“这地儿是真的难找。”

　　柳黎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我觉得还行，其实挺方便的，你进来吧。”

　　她刚刚搬来住，东西还都放在行李箱里什么都没收拾，房子里空空荡荡的，除了本来就有的几个大件家具家电什么都没有，陈怡本来就心里难过，一进来看到这么个光景，更心疼了。

　　柳黎洗个洗手打开冰箱门看了看，挑了两把芹菜拿出来提高了嗓门问在客厅的陈怡：“陈怡，你想吃什么？”

　　陈怡正摸着老式沙发感伤呢，听见吃饭两个字两步冲进厨房：“小黎，你要做饭啦？”

　　柳黎看了她一眼：“嗯。”

　　陈怡对柳黎的厨艺一直念念不忘。

　　大三那年陈怡和相恋三年的男友分手，惨烈收场。她两天没吃东西，成功的在两百人公共课上在众目睽睽下脸色惨白地晕了过去。

　　救活她的除了校医的葡萄糖还有柳黎的白粥小菜。

　　两天米水未进的味蕾在沾到米粒的一瞬间像是爆发了一场烟花大会，清粥小菜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

　　什么失恋的伤啊，被甩的痛啊全都甩在了脑后。

　　从此以后，陈怡对柳黎做的饭有了深深的执念，可惜柳黎再也没做过了。

　　没想到时隔四年，她居然又有机会再尝一次记忆里白月光一样的味道了。

　　“我要喝白粥。”

　　柳黎择菜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一眼：“你丫耍我呢？”

　　陈怡头摇得像波浪鼓：“我说真的，我想喝你熬的粥，最好能配上小菜，就像大三那年我饿晕之后你给我做的那个菜一样。”

　　“大三……”柳黎尾音拖长，半天没接话。

　　陈怡啧了一声，“你不会不记得了吧？我可是因为那件事把你捧上了我心中厨坛的顶峰。”

　　柳黎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然后笑了，“记得记得，可是当时做的东西没有很好吃啊。”

　　“你不懂，”陈怡帮她把择下来的菜叶揽进垃圾桶里，“那种特定情况下像是救世主从天而降的感觉。”

　　救世主从天而降。

　　柳黎抓起一把芹菜放进已经沸腾的水里，她怎么会不懂呢，这种也许一生只会出现一次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