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风大，和我回家》酒窝九

37、第三十七章

　　柳黎妈妈大清早看到柳黎肿着的眼睛和眼下一片乌青被吓了一跳，“小黎，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一点多。”

　　“哭过？”

　　柳黎低头最后整理了一遍行李箱，摇了摇头：“没有。”

　　妈妈这才注意到她摊开放在床边的箱子，“又要出差？”

　　“嗯。”

　　“小黎，你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你跟妈妈说好不好？”

　　柳黎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好提起来，抬头笑了笑：“妈，我没事儿，都是工作上的事。”

　　她视线涣散，脚步虚浮地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说：“妈，我最近一段时间可能不能回家了，你和爸爸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她的逃避型人格开始作祟，她想离开这个城市，去哪里并不重要，她只想暂时离开这里。

　　妈妈没有察觉，只当她是工作繁忙，挥了挥手说：“行，你忙你的，放心吧。”

　　林一住的酒店在城郊，柳黎前一天只收到她发来的一条下午飞的短信，没有具体时间和航班信息，为了不耽误时间，只能一大早就出发先往酒店赶。

　　没想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他们已经准备走了。

　　林一面色不善，柳黎苦笑一下，过去和她道歉：“林一姐，实在对不起，我出来晚了。”

　　林一哦了一声，把手里拎着的包往她手里一扔，自顾自地上了车。

　　柳黎跟着上去，坐好之后才看到，林一之前的经纪人也在。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林一，林一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角：“小柳，可能是思凡没和你说清楚，我找你过来，不是让你做经纪人的。”

　　“……”

　　她看了眼柳黎灰下去的脸色，似乎很满意，脸上的笑意更大了些：“我缺个助理。”

　　不明源头的恶意是最让人害怕的。

　　——林一为什么会这么厌恶她呢？

　　也许是她觉得柳黎这个人就是靠着抱大腿上位的，虽然她明明知道那些娱乐新闻是真假参半可还是选择了相信；或者林一看破了自己和张源霄的关系所以干脆给她定了性——你看，我早就觉得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可说到底，全部都是她自己以为的。

　　下午三点半，飞机降落了。

　　柳黎手上提了三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包，还拉着一只行李箱跟在林一一行人后面努力跟上他们的脚步，可只走了几步，那箱子就不受控制似的悠悠打转，她努力了好久，还是落下挺长一段距离。

　　林一走到机场门口在粉丝的簇拥下上了车，柳黎还没来得及上车，车子开走了。

　　她楞了一下，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林一的经纪人。

　　“柳小姐，你直接去酒店就行了，剩下的事情都不用操心。”

　　柳黎低头看了一会儿手里拎着的包，抬头时门口的粉丝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刚才被挤的水泄不通的机场像场梦似的。

　　她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把两个不太重的包一前一后系在行李箱的拉杆上，使劲儿掂了掂觉得差不多可以提得动然后背起剩下地一个包慢慢往外走。

　　从经纪人成了搬运工。

　　酒店的位置离机场很远，她连着拦了几辆车司机都不愿意走，最后加了钱才终于上了车。

　　还没有完全入春的南方像是空气里都浸着冷水，又潮又冷，车上的暖气开得很足，柳黎被冻得通红的手慢慢有了知觉，从指尖开始徐徐有了被针扎的感觉，最后逐渐蔓延到整个手掌。

　　她把两只手手心朝上放在膝盖上，盯着看了许久，看得司机觉得有些发毛，忍不住问了她一句：“姑娘，你没事吧？”

　　柳黎回过神来：“师傅，我没事。”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她记得决定离开的那个凌晨，她轻轻锁上张源霄家房门的一瞬间，心脏连同四肢百骸一起有了种针扎般的痛感，她几乎连呼吸都缓了下来，不敢继续。

　　第一次知道原来有时候心痛真的是种生理性的疼痛。

　　有眼泪滴滴答答地落下来，柳黎不敢抬手去擦，手太疼了。

　　心太疼了。

　　林一的机场街拍照上了微博热搜，张源霄坐在机场候机厅的椅子上玩手机，刚一刷新弹出了林一的照片。

　　他闲着没事干，一张一张点开来看，滑着滑着指尖突然一颤，指着那张照片角落里的一个身影，拽了拽坐在旁边的行云，“行云姐，这个人，是小黎吧？”

　　行云凑过来放大看了看，犹豫着点了点头。

　　照片上的林一明艳动人，走起路来像是带着风，可角落里的人头发披散着，可能是因为拿的东西太多，微微佝偻着背，看上去和万万千千被不幸压弯脊背的人没有任何不同。

　　可她不同，张源霄关了手机仰头靠在椅背上，眼睛紧紧闭着，眼皮微微颤抖。
　　他那么宝贝的人，怎么到别人那里，就变成这样了。

　　“柳小姐，你会做饭吗？”

　　柳黎看着林一经纪人发来的信息不明所以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会一点。”

　　“那好办了，一一可能最近一个月都要呆在剧组，她吃不惯盒饭，伙食就麻烦你了。”

　　柳黎觉得有些荒唐，这是助理加厨子吗，不，大概是个老妈子的角色。

　　“在酒店……不太方便吧？”

　　“柳小姐，我刚要说呢，这两天麻烦你抽时间去找找看剧组附近的居民区有没有出租的房子，谈好了我把租房子的钱给你，你就在那儿住一段时间吧。”

　　柳黎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手下不停：“好。我现在就去打听打听。”

　　剧组附近确实有一片住宅区，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每栋楼之间有狭窄的小路，道口上有几个卖菜的小摊，不换气似的吆喝着——“最后一点了，便宜卖了便宜卖了……”

　　柳黎正好赶上下班的高峰期，傍晚的阳光偏红色多一些，映在本来就发红的楼墙上，照的小道上步履匆匆赶着回家的男男女女脸上都洋溢着热热闹闹的红光。

　　她站在道口看了一会儿熙熙攘攘的人群，扭头去看社区公示栏里张贴的房屋信息，这边地理位置不怎么好楼又旧，租金都不算很高。她拿手机拍了几张看着靠谱的启示，拨通了其中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号码的主人是一个带着口音的女人：“谁呀？”

　　柳黎看着那张启示：“您好，是……王女士吗？”

　　“是呀，你是哪位？”

　　“我看到了您的租房信息，想看一下房子，您现在方便吗？”

　　电话那头隐隐约约有小孩子哭闹的声音，等了几秒才有了回答：“哦，方便的呀，你现在过来嘛？”

　　“嗯，我在您小区门口了。”

　　“方便的方便的，你能找得到地方的吧？”

　　柳黎抬头看了看旁边楼的号码，“能。”

　　挂了电话之后她沿着小道往里走，已经有人家陆陆续续点起了灯火，星星点点的暖黄色因着饭香更活色生香起来，柳黎咽了咽口水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不想还好，这么一想起来，嗅觉也跟着活络起来，酸辣土豆丝，虎皮辣子，麻婆豆腐，混杂着的各种气味钻到鼻子里又各自鲜活起来变成了柳黎脑海里一盘盘家常菜。

　　融进人群中的时候才开始感觉自己是活着的，被悲伤浸透的心似乎也在烟火气的弥漫中得到了慰藉，她长长舒了口气，觉得有点饿了。

　　要去的房子在最顶楼6楼，柳黎慢悠悠地爬到顶楼，敲了敲门，给她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您好，我是来看房子的。”

　　老太太头发花白，手里还拿着刚刚洗干净的苹果，见到她亲热的笑了笑：“小姑娘先进来坐，我去拿个钥匙。”

　　柳黎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在门口等您就好了。”

　　话音没落，老太太身后钻出一个小脑袋，冲着她吐了吐舌头挤眉弄眼地做鬼脸。

　　柳黎被突然出现的小孩儿逗笑了，忍不住蹲下来跟他说话：“小朋友，你叫什么呀。”

　　“我叫齐余杭！”小家伙像是在回答老师的问题一样挺了挺胸，“姐姐你叫什么？”

　　“我叫柳黎。”

　　“姐姐你人长得好看名字也很好听。”

　　柳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摸了摸小家伙的小脑袋：“你好会说话呀。”

　　老太太伸手拍拍小家伙儿的屁股：“回去写作业去，听到点儿动静就跑出来。”

　　嘴里说的是责备的话，语气里却全是疼爱和宠溺。

　　她一只手拿着钥匙另一只手点了点孙子的脑袋，“奶奶要出去一会儿，你自己乖乖写作业，谁敲门都不许出声儿听见没！”

　　“遵命！”

　　柳黎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们聊天，嘴角的笑容不自觉得越来越大。

　　老太太回身关上门，一边锁门一边和柳黎聊天：“我那房子啊，就在隔壁楼上，家具什么的都是新的，你直接拎着包住就行了。”

　　柳黎跟在她身后看她一步一步缓缓下楼，连着下了两级扶住她的胳膊：“奶奶，我扶着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