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风大，和我回家》酒窝九

36、第三十六章

　　“源霄，”行云走过来想让他把手里的油醋汁放下。

　　张源霄觉得天旋地转，心里撒不出来的气全都怪罪在手里的瓶子上，一抬手，瓶子啪得砸在地上，汁水洒了一地。

　　行云赶紧拿了毛巾过来：“快擦一擦。”

　　张源霄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他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碎玻璃，喃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行云皱着眉头看着他，这样的张源霄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想到晚上要出席的晚会，行云把放在桌上的手机拿过来想了想说：“你这个状态太差了，我和周然说一声让他去联系一下主办方帮你请个假。”

　　张源霄还盯着地面发呆，没有出声。

　　缺席晚会的不止张源霄一个人。

　　在柳黎临出门的十分钟，廖思凡打来了一通电话约她出去兜风。

　　这邀请虽然来的莫名其妙，但她已顾不得许多，只要不让她和张源霄见面，刀山火海也统统去得了，她给林一发了消息，草草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廖思凡看上去情绪不佳，一路无话，只有烟头的红光一明一暗。

　　正好，柳黎也不怎么想说话。

　　过了许久，廖思凡抽完了一支烟，扭头瞥她一眼：“怎么，心情不好？”

　　……柳黎差点就要爆粗口了，忍了一下说：“廖先生，我觉得你的心情可能比我还差。”

　　“叫廖先生见外了，叫我思凡就好。”

　　“思凡？”柳黎头抵在车窗上，漫不经心地开口：“廖先生，有个问题我老早就想问了，你可曾听过一句话，男怕夜奔女怕思凡。”

　　“听过，夜奔乃是英雄气短，思凡是为儿女情长。”廖思凡笑了笑，“不过我想，我的父亲给我起名字时的初衷一定不是这个。”

　　他能说出这种话，柳黎稍微有点惊讶，不过她现在已经没什么多余的力气分给这些事情了，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柳小姐一定是觉得我这样的人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儿女情长的心思的吧。”
　　柳黎耸耸肩：“我可没说。”

　　廖思凡笑了笑，“你说得对，我今天确实心情很差，因为等一下我要去个地方。”

　　“所以现在需要我下车了吗？”

　　“哈哈哈哈，”廖思凡笑了几声，“柳小姐你有时候真让我觉得聪明得过分呢，不过我改变主意了，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这莫名其妙被施舍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她对这个风流公子的情史也好家事也好一点兴趣都没有。

　　车速提了起来，廖思凡打了一把方向盘，声音轻的像要飘散到风中：“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车子停在了第三人民医院的门前。

　　柳黎不动声色地轻挑了下眉很快恢复如常，第三人民医院是精神病院。

　　廖思凡轻车熟路地走在前面，柳黎犹豫了一下，抬脚跟上。

　　他上楼走到护士台前低声和护士说了几句话，抬头冲柳黎招了招手。

　　病房门上挂着一把锁，柳黎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歇斯底里的病人，门打开，病床上躺着的人苍白而安静。

　　她大概二十五岁上下，脸上是病态的灰白色，放在被子外面的胳膊上清晰可见的血管泛着青蓝色，手腕上看得到细密的针眼。听到有人开门，她睁开了眼睛。

　　“思凡？”

　　廖思凡小跑两步过去扶着女人起来，“最近怎么样？”

　　除了虚弱得厉害，柳黎看不出来这个女孩儿有什么问题，她站在病房门口，试探性地冲着女人打了个招呼，“你好。”

　　床上的人眼神里立刻充满了戒备，廖思凡赶紧抚了抚怀里人的肩膀安慰她：“没关系，安安，这是我的朋友。”

　　柳黎用疑问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楼道的方向示意自己在楼道等。

　　廖思凡点点头，注意力重新全部回到怀里人的身上。

　　柳黎找了个椅子坐下，安静等着。

　　等了十分钟左右，廖思凡出来了。

　　柳黎坐在长椅上，背挺得很直，没有看到他。

　　廖思凡没见过她几次，但似乎每一次，她都是这样，整个人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倔强气息，唯一的示弱也是在电话里。

　　说起来，是他最不喜欢的那种女人。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柳黎的肩膀：“出去吧。”

　　柳黎点点头，站起来把外套的纽扣系好和他走出医院的大门。

　　“安安，哦，就是刚才那个女孩儿，是我的的大学同学。”廖思凡一边说话一边摸出一支烟点上，沉吟了一下苦笑一声说：“从来没和别人讲过，突然发现真是说来话长。”

　　柳黎看了看漆黑的天色又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说：“是吗，那麻烦您长话短说。”

　　廖思凡一口烟堵在嗓子口像是吃惊似的看了柳黎一眼：“柳小姐，你这个人……怎么说呢……”

　　“很冷漠？”

　　“当然不是，”他轻笑一声，“有点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罢了。”

　　柳黎没做声。

　　廖思凡一口气吸完剩下的半截烟把烟头碾灭在垃圾桶旁边，拍了拍手说：“我是大二的时候，在迎新晚会的时候见到了表演独唱的安安。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那时候唱的那首歌，是陈姗妮的《情歌》，我当时只听了两句就用手机下载了那首歌。观众席很吵，没多少人会认真听这种节奏很慢的歌，可我那天不知道怎么着了魔，回宿舍之后都一直在单曲循环那首歌。”

　　柳黎低低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并不是多么有新意的故事，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爱情是独一无二的。

　　“中间发生了什么都不重要，反正最后我追到了她。”廖思凡裂开嘴笑笑，他脸上难得露出不那么欠揍的表情，只是一瞬，那笑容又变成了他常常挂在脸上的似笑非笑的嘲讽的表情，“可如果能早点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我说什么也不会去招惹她。”

　　……早点知道，谁不想呢，可小学二年级的孩子都知道，这个世界是没有后悔药可寻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让赵伊然消失吗？因为安安会变成这样，全都是拜她所赐。”

　　你们之间的一报还一报，却偏偏扯上张源霄，扯上我。

　　“大四刚毕业那会儿，我拜托了我父亲帮助她出道，可我父亲拒绝了，说她资质一般而且性格太过内敛并不适合娱乐圈，唱歌是她的梦想，我也不甘心她泯然众人，所以我费了很多心思，没想到赵伊然和她的经纪人从中作梗，李代桃僵——”

　　“那她呢？”

　　柳黎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声音很小，廖思凡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甘心，那她呢？”柳黎手揣在兜里，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白气往上走凝成了睫毛上水珠，“她甘心吗？她是真的想当一个万众瞩目聚光灯下的歌星吗？”

　　“那当然了，”廖思凡语气里带了些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躁，“唱歌是她的梦想……”

　　“可或许，她更希望拥有的生活，只是偶尔去喜欢的酒吧里客串一下驻唱歌手，和你生活在一起，养一只大大的宠物。没有赵伊然，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柳黎声音稍放轻了点，“重度抑郁症。”

　　“你……”廖思凡脸色刷的变白，心底最隐秘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被别人突然戳穿的感觉比想象中的还让人难以接受，“你为什么知道？”

　　“我并不知道，”柳黎叹了口气，“我只是看到了病房门口写着的患者信息。”

　　夏安平，26岁，重度抑郁症。

　　一段感情，掺杂了太多其他的东西，到最后毁掉了两个人的人生……想到这，她抬眼看了一下廖思凡，或者说，是三个人的。

　　廖思凡不再有聊下去的兴致，他转身走向地下停车场的方向，声音很闷：“挺晚了，我送你回去吧。”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柳黎。”

　　“嗯？”

　　“对不起。”

　　柳黎脚步顿了一下，轻轻啧了一声说：“各取所需罢了，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到家的时候爸妈都已经睡了，柳黎蹑手蹑脚地进门，大概收拾了一下东西，再看时间时已经是十一点多了，她草草洗漱了一下，躺下才发现——

　　根本睡不着。

　　不是不累，可怎么也没办法让精神放松下来休息。

　　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暗自思付这样恐怕只会越来越清醒然后强迫自己把眼睛闭上。

　　然后就真的这样一直到闹钟响起，眼睛闭着，脑子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