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风大，和我回家》酒窝九

31、第三十一章

　　第二天一早柳黎刚睡醒，习惯性的打开微博最先注意到的是赵伊然又上热搜了。

　　但这次的热搜不是什么好消息，排在第一名的词条写着——

　　赵伊然拍戏四分之三时间用替身。

　　柳黎皱了皱眉点进去，排在最上面的一条微博是一个平时经常发明星爆料的营销号发的，她看了看发的时间，是昨天晚上快十二点。

　　“有人爆出当红小花赵伊然拍电影时全程轧戏，四分之三时间均是替身上阵，二月下旬有网友拍到赵伊然在B市机场的照片，而赵小姐在前不久的慈善晚会上刚说完自己从电影开拍以来就没有离开过剧组，真是打脸打得啪啪直响啊。”

　　营销号发的东西，柳黎向来不会全信，她点开微博下面的配图，是她在机场遇到赵伊然的那天的场景，只是拍摄角度不一样，但确实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是赵伊然没错。

　　评论里骂声一片，有不少人已经转战赵伊然微博的评论区，没过多久赵伊然滚出娱乐圈的词条也被推到了热搜上。

　　柳黎盯着最前面的有人爆出四个字看了几分钟，退出微博拨了廖思凡的电话。

　　果然很快就接了。

　　“呵，柳小姐，”廖思凡还是那副无赖一样的语气，“这通电话来的比我想的晚了一点呢。”

　　“是你吗？”

　　他承认得坦荡，“是我，怎么了？”

　　柳黎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廖思凡说的对，是他又怎么样呢，这件事现在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他们也没什么必要再合作，她还打这通电话做什么。

　　她半天不说话，廖思凡有点不耐烦了，他喂了一声说：“柳小姐你习惯性走神吗？”

　　“我知道了，”柳黎把被子一掀从床上下来，“我挂了。”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廖思凡说到一半的话被忙音掐断，他拿着手机皱着眉，“这女人有病吧！”

　　柳黎站在穿衣镜前寻思着要穿什么，想了一会儿有些泄气地在床边坐下。

　　赵伊然公众形象受到了重创，她也不用和廖思凡那样的人合作了，明明两全其美的事情，但她心里怎么都不舒服。

　　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东西又有多少是有人暗中操作后摆上台面的？

　　柳黎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接起来一看，是张源霄。

　　张源霄也看到了赵伊然的消息，他问行云消息是不是真的，行云耸耸肩说：“谁知道呢，柳黎在国内，你问问她吧。”

　　他心里一沉，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黎，我问行云姐赵伊然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她说你可能知道……”

　　柳黎沉默几秒开口说：“嗯，我知道，那天我也在机场。”

　　张源霄明显松了口气，语调也轻松起来：“这样啊，原来是巧合而已啊。”

　　“嗯。”遇到她确实是巧合。

　　“娱乐圈有些事太脏了，”张源霄轻叹口气，“我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就是把你牵扯进来。”

　　柳黎瞳孔猛得一缩，喉咙艰难地上下动了动，低声嗯了一下。

　　张源霄那边声音嘈杂，应该是在录制MV的现场。

　　“你去忙吧。”

　　那边挂断，柳黎举着电话的手无力地垂下来放在身侧，她垂着头背微微驼着，几根不安分的头发黏在嘴角有些狼狈。

　　她静静站着，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颤抖：“可是来不及了啊。”

　　房间里安静极了，声音像是被空白的墙面吸走了一样，什么都没留下。

　　张源霄把手机装进裤兜，转身正好对上行云的目光，她站的远，看到张源霄电话打完了，冲他招了招手。

　　张源霄过去问她：“怎么了？”

　　行云眸光深沉，“柳黎怎么说？”

　　“她说那天她刚好在机场。”

　　“哦。”

　　他顿住脚步盯着行云，“行云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场地中央的灯光师已经把光打好了，等着张源霄过去。

　　行云指了指灯光师的方向，“你抓紧时间去拍吧。”

　　张源霄看着她脚下不动，“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这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站在旁边等着录MV的伴舞纷纷往这边看过来。

　　行云不说话，他也不动，只盯着行云的眼睛不放。

　　“不管什么事，现在都已经过去了，柳黎不是说了吗？她一定会告诉你的。”

　　张源霄呵了一声，身体往后一倒靠在墙上，“行云姐，你跟着我有五年了吧，我还是不是你老板了？”

　　行云一怔，妥协了似得垂眸，“源霄你先拍，拍完了我全都告诉你。”

　　张源霄深深看她一眼说：“好。”

　　他们共事五年了，张源霄从来没用过这种上下级的语气说话，最常见的，是他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对她和周然说：“你们陪着我好几年了啊。”

　　行云握紧手里的手机绕过人群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那边张源霄刚把披着的外套递给旁边的化妆师，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行云拨了好几次柳黎的电话都是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她皱了皱眉把手机放回兜里，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她心下一沉慌张地跑出去看到伴舞和周然扯着张源霄的胳膊嚷嚷着让他不要冲动。

　　“源霄！”

　　行云一向温声细语，突然这么一吼，正争执着的众人一下安静下来。

　　她跑过去把周然紧紧拽着的手拿开，问张源霄：“出什么事了？”

　　张源霄头扭到一边低头看着地面，睫毛垂下来盖住了眼睛，只看得到抿着的嘴唇，他下唇像是冷一样微微颤抖着，胳膊还维持着刚才被周然拽住的姿势僵在半空中。

　　“行云姐，”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源霄终于回魂了似得抬起头，居然是张满是泪水的脸，眼眶红着，即使不眨眼，泪珠都簌簌地往下掉。

　　他声音哽咽，对行云说：“柳黎的哥哥走了。”

　　柳黎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飘忽而不真实，那个在病床前面满脸泪痕面容苍老的人是她妈妈吗？那个扯着医生的衣服掩面哭泣的人是她爸爸吗？

　　如果是的话，那……

　　那个躺在床上面色青白毫无人气的人……是她哥哥吗？

　　像是慢镜头回放一样，柳黎想起她上次离家之前妈妈和柳哲两个人一个埋怨她工作太忙，另一个在旁边开解，虽然也一样舍不得。

　　他靠在门框上，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明明是对妈妈说话，眼睛却一直看着她说：“妈，你要支持小黎的工作啊。”

　　他对着要出门的她挥手，连带着头一起轻轻晃着，对她说：“到了给我报个平安。”

　　那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柳黎捂着嘴浑身抖筛似得拖着脚步往病房里走，只觉得自己的腿灌了铅重得根本迈不动。

　　她一步一步走到病床前仔细打量着床上人的脸，许久之后突然一把抓住柳哲的胳膊声线颤抖地说：“我救了你那么多次，柳哲，你不能这样，你给我起来。”

　　她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大，她使劲儿晃着柳哲，力气大得吓人，周围的好几个护士不得不围过来让她冷静。

　　“我很冷静啊……”柳黎的手被她们握住动弹不了，她有些无措地看着这些阻止她的人语气肯定地说：“我很冷静，你们看，我都没哭。”

　　刚刚知道消息赶过来的陈怡正好看到这一幕，她跑过去把柳黎一把抱进怀里，“小黎，你难受就哭出来吧，别这样。”

　　柳黎在她的怀里哆嗦着，“我救了他那么多次，陈怡，为什么这次不行了呢……”

　　陈怡鼻子发酸，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知道，我知道。”

　　肩膀上的衣服有了湿意，柳黎的喃喃自语被抽泣淹没，最后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骨肉至亲，死别生离。万事不由人。

　　张源霄和行云面对面僵持着。

　　电话是陈怡打来的，听到这个消息他方寸大乱，想让陈怡把电话给柳黎好跟柳黎说几句话，结果陈怡说柳黎情绪不是很好就挂断了。

　　柳黎平时是多冷静的一个人，这个情绪不是很好等于情绪已经失控。

　　他快要急疯了。

　　“源霄，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现在不行。”行云个子小，看他的时候要抬着头，气势却一点也没输。

　　张源霄眼眶发红连带着眼白全部都是血丝，声音沙哑：“行云姐，你让开。”

　　行云咬紧了后槽牙，“不行。”

　　张源霄发了狠，他抓住行云的胳膊往后一拽，行云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旁边的伴舞赶紧上前扶住她。

　　张源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张源霄！你回头看看！”行云扯着嗓子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你为了这个专辑付出了多少？我们付出了多少！”

　　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知道柳黎为了让你专心做专辑，顺利发专辑一个人挡了多少事吗！”

　　“……”

　　“你知不知道她甚至想过要离开工作室，不是因为无路可走，只是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足够快的解决目前的危机不会影响到你发行专辑！”事到如今行云已顾不得其他，把事情全都倒了出来，“你现在走了，对得起她做的这些吗？”

　　张源霄只觉得有一声惊雷乍响，脑袋里只剩下了行云语气急促的那一连串连珠炮似的话。

　　他深深锁着眉，转过身有些迟疑地问：“小黎要……离开工作室？”

　　行云张张嘴，又觉得说来话长，停下来想了想说：“不管做什么，她都是为了你能够顺利发专辑。”

　　张源霄抬手把自己整张脸埋进手心，整个人想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向下垮着，说话的时候呼出的鼻息吹得一缕刘海飘起来没着没落的，“行云姐，能连夜赶进度吗，我想早点完成赶紧回去。”

　　“你怎么就……”行云话说到一半，站在身后的周然轻轻戳了一下她的后腰。

　　行云回头看他，周然摇摇头说：“算了。”

　　艺人像定时炸弹一样的人际关系已经让他们吃尽了苦头，柳黎再成熟稳重，也不过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而已，出了这样的事情，不要说是张源霄了，就算是他也觉得担心。

　　行云咬住下唇又回过头去看张源霄，张源霄满眼希冀地望着她，本来就显得无辜的下垂眼现在看起来更让人不忍心拒绝。

　　她拦着他的手臂慢慢放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