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风大，和我回家》酒窝九

32、第三十二章

　　张源霄明显不在状态，光是开头就录了好几次才满意，等到MV整个录制结束已是将近凌晨两点了，伴舞都四散回去休息，行云站在门口送走他们，回头看到张源霄坐在角落。

　　他佝偻着背，头低低垂在两膝之间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

　　行云走过去和他并排坐下。

　　“回去吧。”

　　张源霄没说话，他深吸了口气，低低嗯了一声。

　　“后天就可以回去了。”行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让人安心，“柳黎不会怪你的。”
　　“她怎么会怪我呢，”张源霄声音哽咽，“就是因为她不会怪我……”

　　柳哲的葬礼来的人不算很多，他生前不爱交际，而近两年来更是连门都很少出。

　　因着他一直说葬礼一切从简，柳黎父母只在院子里简单地布置了一个灵堂。柳黎扶着妈妈站在灵堂的入口处问候来见柳哲最后一面的亲朋好友。

　　柳黎机械地同他们握手，鞠躬，道谢。妈妈已经哭累了，整个人都依靠在她的身上，一直到午夜仪式正式开始的时候，柳黎右边的身体已经没了直觉。

　　柳黎站在妈妈身边看阴阳先生按部就班地布置着仪式，柳哲被送进了一口大棺材，等吉时到了，棺木被抬起——

　　在一片朦胧的黑暗中，柳黎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冲着黑漆漆的棺木挥了挥手，“哥哥，再见。”

　　张源霄连轴转了30多个小时，MV的制作总算进入了尾声，最后叮嘱了一遍监制所有的注意事项后匆忙忙地赶回酒店收拾东西。

　　他一边把床上乱七八糟的衣服一股脑塞到行李箱里一边和行云打电话，
　　“行云姐，帮我订一下最近一班飞北京的机票。”
　　“好的，我马上订。”

　　张源霄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到裤子的兜里，拉好行李箱的拉链把箱子放在门口，然后呼了口气躺在床上，忽觉得后腰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撩开被子一看，原来是缠做一团的耳机线。

　　“充电线和耳机没少丢吧？”柳黎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心脏像是突然被尖锐的东西精准地戳中，张源霄觉得有些气短，他深呼吸了一下摸出手机稍一思付拨通了柳黎的电话。

　　电话很快通了，柳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源霄。”

　　张源霄“腾”地一下从床上翻起来，“小黎。”
　　喉咙有些涩，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手机壳里，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小黎，对不起。”

　　柳黎正在家里收拾柳哲的遗物，听到他突然道歉手下的动作微微一僵说：“又不是你的错。”

　　“我今天就回国，订了最近的机票，”张源霄坐在床沿，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把耳机线捋顺揣进兜里。

　　“不用太着急。”

　　张源霄抿了抿唇，声音稍低：“有时候，也稍微依赖下我吧。”

　　听筒那边半晌无话，突然有急促的敲门声，张源霄对着电话说了句等我一下起身去开门。

　　行云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她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开口说：“源霄，出事了。”

　　“怎么了？”

　　“赵伊然跳楼了。”

　　赵伊然从二十四楼的公寓一跃而下，从两个月前的最具潜力新人变成了热搜榜上的一个“爆”字。
　　同时爆掉的还有柳黎的手机和张源霄工作室的电话。

　　不知何故，赵伊然的遗书里提到了张源霄。

　　她说——我至今难以忘怀的，是一个月之前与他的同台。

　　一个月前的同台，所指再明显不过，就是张源霄担任主持的慈善晚会，而在晚会上与赵伊然同台的，除了最后的嘉宾大合影，就只有张源霄和女主持人了。

　　矛头自然全部指向了他。

　　张源霄有些无措地看了眼收拾齐整放在门口的行李箱，艰难地动了动喉咙说:“跳楼了？那她人……”

　　“二十四楼。”

　　张源霄脸色发白，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看了眼门口摆放齐整的箱子迟疑地问：“那我现在回国……”

　　行云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你的行程本来就提前了，这个节骨眼儿回国不是胡闹吗！”

　　正说着，张源霄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柳黎。

　　行云撇了一眼说:“小黎肯定也是打电话劝你不要现在回去。”

　　张源霄“嗯”了一声不置可否，虚掩了门接起电话。

　　“小黎。”
　　“源霄，你按原本的行程回国，不要乱来。”

　　柳黎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张源霄担心愈甚，走到窗台边拉开窗帘看了看，楼下已经有两三个消息灵通的媒体派了记者过来等在酒店门口。

　　柳黎半晌没听到他的回答，又问到：“你现在不方便吗？”

　　“等我。”

　　只这一句张源霄就啪的挂了电话，柳黎赶紧又拨了电话过去，已经打不通了。

　　她找到行云的电话打过去，也是正在通话中。刚刚挂断，行云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行云姐！源霄怎么样？”

　　行云说话时上气不接下气，“我拦不住他。”

　　柳黎吸了口气，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拦不住？他跑去哪儿了？”

　　“机场，”行云重重叹了口气，“我刚订好机票，都怪我。”

　　“行云姐，一定要压住媒体。”

　　“好的，我知道了。”

　　柳黎挂了电话随手穿了件外套往外走，刚打开门，妈妈从卧室出来了。

　　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拿着没收拾完的遗物，眼神里透着无助，“小黎，你去哪儿？”

　　不过两三日的时间，妈妈的头顶多了几十根白发，刺眼得紧。

　　柳黎鼻子酸了一下，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说：“妈，工作上有点事，不能在家陪你了。”

　　妈妈的手紧紧攥着柳黎的衣角，说话时语气带了些哀求：“这么忙吗，就不能……请两天假吗，你说你们老板人很好的吧，你问问他，能不能给你请两天假。”

　　柳黎咬着下嘴唇，喉咙艰难地上下动了动，她收紧了胳膊，把妈妈揽得更紧了些，半晌才说：“妈，对不起。”

　　怀里的人身子不易察觉地微微颤了颤，“没关系，你去忙工作吧，要是小哲在，一定会劝我多支持你的工作。”

　　要是小哲在……

　　柳黎的心像是被狠狠捏了一下，痛的她一时间僵在原地不敢乱动。她推开门出去张大了嘴巴使劲儿呼吸了几下，包里的电话又响了，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这个时候没有电话才是奇怪了，柳黎等它响罢第三声才接了起来，“喂，您好。”

　　“请问是张源霄的经纪人吗？我是娱乐大事件的记者，有人爆料赵伊然是追求张源霄无果为情所困所以跳楼，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个娱乐大事件柳黎有印象，每次有八卦都是他们跑的最快，新闻不论真假先一通报导。当时赵伊然的事情也是他们官博最先发出来的。

　　无乱不欢。

　　现在居然倒打一耙说什么追求无果为情所困，把责任全算在了张源霄头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有责任。

　　柳黎冷哼了一声说：“她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想不开，你们这群喝人血的记者心里没点儿数吗？”

　　那边明显愣了一下才说：“我希望您能放尊重一点。”

　　柳黎坐上出租车懒得再和他说话，本想直接挂断，想了想又说：“这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这下对面直接摔了电话。

　　柳黎关好车门，“师傅，去机场，麻烦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好几眼，走了一段后终于忍不住问：“姑娘，你是明星吗？”

　　柳黎正和认识的记者发消息问现在的情况，冷不丁听到司机这么问愣了一下才说：”“师傅，我不是。”

　　司机乐了一下说：“我听你刚才好像是给记者打电话，人又长得这么好看，还以为是明星呢。”

　　“您过奖了。”

　　“这小明星啊，也真是不好当。”司机师傅把车上放的广播声音调小了一点接着说，“工作又忙压力又大，还总被人骂。”

　　柳黎没说话，勾了勾唇角勉强笑了笑。

　　“就像今天早上那个，那个小姑娘，叫赵什么来着……”

　　“赵伊然？”

　　“诶，对对对，赵伊然，”师傅拍了拍方向盘啧了一声说：“我们家女儿很喜欢她，结果年纪轻轻的，说没了就没了。”

　　柳黎望着窗外没有接茬。

　　司机自顾自地接着说：“我女儿说是罪魁祸首网络暴力，唉，现在的人啊，都不明白，那诛心的话就是杀人的刀啊。”

　　诛心的话是杀人的刀，她是递刀的人之一。

　　“你说这些人怎么都这么不留口德呢，不怕报应吗？”

　　柳黎手指一颤，过了好久才说：“怕啊，怕极了。”

　　声音很小，被广播里的声音完全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