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风大，和我回家》酒窝九

27、第二十七章

　　陈怡把手里的相机递给她，“这是出什么事儿了？刚刚那个男的是沈邺？”

　　柳黎点了点头没说话，照片很清楚，有他们三个人的正脸。她把相机关了塞进包里，抬头对陈怡说：“谢谢你。”

　　陈怡看她脸色不好，把一旁放着的热可可塞到她手里让她握着取暖，“还好吧？”

　　“陈怡，”她低头看着杯子里褐色的液体，混着可可香味的热气不停地往上走蒸得她眼眶发酸有点想掉泪，她揉了揉眼睛对面前一脸困惑的人说：“我可能要失业了。”

　　“哈？这不是干的挺好的嘛，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张源霄欺负你了？”

　　“不是，是……”她停顿了一下，“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陈怡看她眼眶泛着红，知道这事儿肯定没有丢工作这么简单，索性不问了，伸手把她垂在耳朵边的头发轻轻掠到耳朵后面，“没事儿，大不了回来写文，不想写文做编辑也行。”

　　柳黎喝了一口水，拿着包起身对陈怡说：“陈怡，以后我一定会全部给你解释清楚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陈怡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叹了口气。

　　柳黎心里比看上去着急的多。

　　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家的地址，又订了最近一班的机票。

　　翻了翻通讯录犹豫了很久，最后给行云发了条消息。

　　“这么快就要走了？这才几天啊？”妈妈一边帮她收拾东西一边抱怨，“过年放假都这么短的时间，那平时的假期岂不是都只有一半天了？”

　　柳黎把最后一件衬衫叠好塞进行李箱里把拉链拉好，笑了笑说：“妈，这次是有点特殊情况。”

　　柳哲披着件外套靠在门框上听她们母女俩聊天，等柳黎说完了也开腔帮她：“妈，工作性质就是这样，你要支持小黎的工作嘛。”

　　妈妈掂了掂行李箱的重量，抬头对柳哲说：“妈知道，我就是心疼嘛。”

　　柳黎把箱子从妈妈手里接过来，检查了一下自己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拉着箱子走到门口从衣帽钩上拿了一条围巾戴上打开房门，“妈，哥，那我先走了。等爸下完象棋回来了你们跟他说一声。”

　　柳哲点点头，“行了，你快去吧，到了记得报个平安。”

　　他看着柳黎走进电梯，把门关上然后走到阳台把窗帘拉开看着楼下。

　　没过多久柳黎从单元门出来了，上了停在门口的一辆出租车。

　　她从小就这样，离开的时候从不回头。柳黎刚考上大学那一年，他和爸爸去车站送她，候车厅的大门是玻璃的，要走的人排着队通过安检，来送的人就透过玻璃门看着他们一直走远。

　　他和爸爸站在门前看她，和她一起进站的人都回头和送别的亲人朋友招手，只有柳黎背挺得笔直，一直走到检票口也没有回过一次头。

　　“小黎走了吗？”

　　柳哲把窗帘重新拉好，回头跟妈妈说：“走了。”

　　柳黎买的机票是凌晨一点四十起飞，她坐在机场等了一会儿，听到出口那边有些喧闹，扭头看了看那边。

　　出口处聚集了一小簇人群，看样子应该是来接机的粉丝。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粉丝手里举着的牌子，蹙了蹙眉。

　　“伊人……”

　　伊人是赵伊然粉丝的名字，可是据她所知，赵伊然最近都在忙着拍电影，按理来说是不应该会出现在这儿的。

　　来接机的粉丝数量很少，也就十几个人，柳黎有些疑惑，难道是粉丝听到了假的小道消息？

　　但或者是赵伊然偷偷跑来这边也说不定。

　　她歪着脑袋看了半晌，果然等到了从机场出来的赵伊然。

　　柳黎带好口罩把行李箱一拉快步走到离赵伊然不远的地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赵伊然的保镖和助理注意力都放在出口拥挤的粉丝身上，压根儿没有注意到另一边的柳黎。

　　知道了孙晚和沈邺的关系之后，柳黎再看到赵伊然就难免会多想一些。

　　不论赵伊然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留个心眼总不会错。

　　她拍完照也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上了飞机坐好之后才感觉到累。

　　窗外是漆黑的夜，柳黎眼皮发沉，她靠在椅背上扭头看浓稠的夜色，飞机还没有起飞就被困意拖进了梦境。

　　这一睡就睡到了飞机降落。

　　柳黎拖着行李箱在候机厅找了个位置坐下，抬头看了看LED屏上的时间。

　　三点五十。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订酒店的页面，翻了几页之后又关了手机装回包里。

　　她决定先去工作室，反正有工作室的钥匙，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广播里响起了提醒四点二十登机的旅客抓紧时间登机的提醒，柳黎又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四点了。

　　她把外套扣子扣严实走出候机厅，南方的冬天又湿又冷，柳黎打了个寒噤赶紧叫了辆车。

　　下车之后柳黎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工作室的窗户，而这一看她却被吓得不轻。

　　因为工作室的灯是开着的。

　　凌晨四点多，其他的房间都是一片漆黑，亮着灯的工作室看上去格外显眼。

　　她打开单元门，门口的保安已经睡了，整个楼道除了她的脚步声外听不到其他声音。

　　柳黎紧紧握着手里的包，屏住呼吸轻轻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蹑手蹑脚地打开门。

　　然后她听到了里间传来唱歌的声音。

　　是张源霄的声音。

　　柳黎想起张源霄第一次因为自己创作的歌曲拿到奖项的时候握着奖杯热泪盈眶地对满场采访的记者说：“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因为我真的很爱音乐。”

　　那些话是真的，眼泪也是真的。

　　因为大年初四的凌晨他一个人在工作室开着盏昏黄的灯，断断续续地唱着——

　　“没有什么过不去，
　　没有什么抓得住，
　　不饮薄味的酒，
　　我只想尽力留的长久……”

　　正是柳黎之前写好发给他磨合的歌词初稿。

　　没有什么抓得住。

　　柳黎苦笑一下，真是一语成谶。

　　屋里开着空调，她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倚着门框听张源霄唱歌，直到他终于停下休息，才抬手敲门。

　　张源霄一脸茫然地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错愕地睁大眼睛：“柳黎……”

　　他握住她的手把她带进屋里转身关上门，“你怎么这会儿跑过来了？”

　　“跟爸爸吵架了，”柳黎面不改色地撒谎，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张源霄说：“你起得这么早？”

　　“啊……我……”

　　“看来是压根没有睡了。”

　　两个人的谈话莫名其妙地就跑了题，张源霄挠了挠头把话题拽回来，“先不说这个……”他倒了杯热水递给柳黎，半蹲下身子揉了揉柳黎的头发，“伯父伯母一定很担心你的，你赶紧报个平安，难得放几天假，明儿天亮了就回家吧。”

　　他语气里是温柔的劝慰，这个人居然就这样丝毫不怀疑地相信了漏洞百出的谎言，柳黎的手微微握紧，低声说好。

　　张源霄没想到天亮了之后柳黎没送走，行云却来了。

　　行云看到柳黎短信的时候已经买不到当天的机票了，只能买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匆忙赶过来。

　　她一下飞机就抓紧时间给柳黎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

　　听上去是个男人的声音，行云愣了一下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柳黎没错，她有些疑惑地开口：“喂，请问您是？”

　　“行云姐，是我，我是源霄。”

　　“源霄？！”行云的嗓门瞬间提高，走在前面的几个乘客纷纷回头看她，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你们俩怎么回事？”

　　张源霄的语气倒是淡定，“柳黎今天凌晨来工作室，我恰好在工作室编曲就遇上了。她这会儿还在睡呢，行云姐你如果有什么事儿可以晚点找她。”

　　行云哦了一声，听张源霄的语气他应该还并不知道柳黎遇到了什么事，她也就不再多说。

　　“不用打电话了，我马上就到工作室了。”

　　“啊？”

　　“等会儿见。”

　　张源霄被这两个人弄得莫名其妙，他隐约觉得昨天晚上柳黎说了谎，而行云这么早就赶回工作室也一定和柳黎有关。

　　他很想弄清楚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轻轻推开里间的门看了看还窝在沙发里没有醒的柳黎，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把门阖上。

　　门刚一关上，柳黎就睁开了眼睛。

　　她伸直手臂够着了窗帘往一边拽了拽，天刚蒙蒙亮。

　　揉了揉睡得僵硬的脖子，她起身打开房间门。

　　几乎是同时，外边的门也咔哒一声轻响，行云也到了。

　　张源霄摘下耳机走过去帮行云把行李放到一边，转身看到刚睡醒的柳黎，笑了笑说：“巧了，行云姐刚刚还说有事儿找你商量呢你就起来了。”

　　柳黎脚下一顿，目光从张源霄移到一旁的行云身上，她弯了弯嘴角，“嗯，是呢。”

　　行云点点头，对张源霄说：“专辑准备地还好吗？”

　　“挺好的。”张源霄下意识地看了眼放在阳台上的吉他，“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

　　“是啊。”

　　两个人脱口而出的是完全不同的答案，行云皱着眉看了一眼坦率承认的柳黎，不明白她为什么没有否认。

　　柳黎察觉她的目光扭头冲她笑了笑，又接着对张源霄说：“你不要着急，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那为什么不干脆说没有？”

　　“因为我不想骗你，”柳黎轻轻叹了口气，“不论是否出于善意，我都不想欺骗你。”
　　张源霄微怔，静默片刻之后他扬起笑脸说：“好，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