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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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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出去买早饭的空当,柳黎和行云找了个地儿坐了会儿,打算好好商量一下沈邺的事情。
行云把围巾取下来搭在旁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等柳黎先开口说话。
明明是回家过年,小姑娘却一点儿肉都没长,倒是皮肤感觉又白了一个色号,衬得没来得及化妆的唇有些苍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邺的事情,她看着有些憔悴。
柳黎把洗好的照片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打开手机把耳机插好递了其中一只给行云。
行云看了看她手上拿着的耳机,愣了愣没有接。
“是录音。”柳黎把耳机塞到行云耳朵里,“昨天下午去吃饭的时候我录的。”
行云目光幽深,“你是早就准备好了吗?”
柳黎低头看着手机没有回答,她点了播放键,耳机里传来沈邺的声音——“小黎,真是巧啊。”
行云不再说话,抿着唇仔细听录音,听到沈邺说到那句“如果你不遵守承诺,那我就不能保证网上将会爆出关于张源霄什么样的新闻”时微微握了握拳,不知怎么回事她总觉得有些违和,心底浮上疑云,忍不住点了暂停问柳黎:“沈邺应该很谨慎才对,为什么会把话说得这么明了?”
柳黎摘下耳机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然后把耳机重新带好说:“行云姐,您先接着听。”
行云皱了皱眉继续听,直到听到柳黎迷迷糊糊地问沈邺是不是要曝光她和张源霄的恋情时,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垂着眸嘴角紧抿的柳黎突然恍然大悟。
那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是因为柳黎,按柳黎的性格,这种时候她不可能糊涂到问出这么傻气的问题来,而她之所以会这么做,无非是因为……
行云咽了咽口水说:“你在诱导他说是不是……”
柳黎把录音关掉,抬头看了行云一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如果他说的模棱两可,那这段录音是很难有什么说服力的。”
“你在短信里说的已经掌握的证据就是这个?”
柳黎把桌子上的一叠照片递给行云,“还有这个。”
那一叠是陈怡拍的她和沈邺,孙晚三个人在酒店门口的照片,行云翻了两张犹豫了一下说:“但到时候他们如果咬定照片是PS的怎么办?而且你看照片里沈邺带着口罩和墨镜,他如果不承认怎么办?”
柳黎点点头说:“你说的我也想到了,”她把钱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发票展开,“所以我找饭店前台要了吃饭的发票,上面写的是孙晚的名字。”
这两样东西分开拿出来可能每一个都会让人找到纰漏,但把它们放在一起,那真相自然是昭然若揭了。
行云心里泛起一种难以名状地心疼。
她看到柳黎发来的短信的时候心里慌得一塌糊涂,虽然柳黎在短信里一再嘱咐让她不要着急,说她已经知道应该怎么处理了。
柳黎的确处理得很不错了,不管录音还是照片都是很有用的东西。
她井井有条地安排好一切,而她甚至都来不及问一句你还好吗。
张源霄对行云说过要好好保护柳黎,但有时候她都恍惚究竟谁才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柳黎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连同照片一起推到行云手边,“行云姐,这些你拿着,以防万一。”
行云不明所以,“为什么给我?”她顿了一下,“你真的要走?”
柳黎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喝了一口杯子里已经冷掉的豆浆叹了口气说:“行云姐,你也知道打一场官司是需要挺长一段时间的,谁都很难保证事情会不会有什么变数。源霄马上要出第二张专辑了,这段时间对他有多重要我们都清楚,我怎么敢用他的未来冒险呢?”
行云有点着急了,她一把拽住柳黎的袖子说:“但我们肯定会赢啊。”
“我知道。”柳黎伸手覆上行云的手握了握,“但这不是唯一的路不是吗?”
“可是你……你和源霄……”
“没事的,”柳黎扭头看着窗外,胸口缓慢地起伏着,“那不算什么。”
转眼到了上班高峰期,早餐店门口不知不觉已经排起了长队,她们两个人坐在靠近门的位置,门不停地一开一合,柳黎呼出的白气逸散在空气里,转瞬不见。
行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马路对面是一所小学,来送孩子的家长们大部分都是急匆匆地领着孩子到学校门口放下然后赶紧跑到旁边的公交车站等车,时不时就有那么几个人手里提着几根油条在公交车后面一边跑一边招手,希望司机能稍微等一等好让他能赶上这趟车,却多是垂头丧气地错过。
没什么好看的。
柳黎嘴角擒着浅浅的笑意,转头对上行云不明所以的眼神,唇畔的笑意加深,“行云姐,你不用担心我,你看大家都一样的,没有人能真正活的容易。”
每天祈祷的人成千上万,可神又何曾真正庇佑过谁。
她把桌子上已经凉透的多半碗豆浆往里一推,对站在过道里端着早饭找位置的人招招手然后起身说:“行云姐,咱们回去吧。”
张源霄的作曲陷入了瓶颈。
有些事情越想做的完美就越觉得自之前做的都是垃圾,反反复复地修改成了个死循环。
柳黎刚打开张源霄工作室的门就被从天而降的纸团砸了个正着,她有些发懵地拨拉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怎么了?”
张源霄趴在桌子上,头埋在臂弯里,听到柳黎的声音马上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抱住她,声音听起来翁声翁气的,“作曲卡住了。”
他的头发毛茸茸的贴着她脖颈处的皮肤,有点像小时候家里养的那只大金毛每天在她刚开门的一瞬间就扑到她怀里的感觉。
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
柳哲有段时间突然过敏严重,那只乖巧的金毛成了重点怀疑对象,柳黎三番五次的哀求无果之后,它被送走了。
整个家里和那条狗关系最好的就是柳黎了,送走它的那天早上柳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开门,最后还是忍不住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开走的车使劲儿使劲儿地挥手。
她还记得那天的天气特别好,她从周一就看好了天气预报打算那天带着狗去街心花园溜溜弯。
可惜离别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她深吸一口气,踮起脚把头抵在张源霄肩膀上蹭了蹭说:“我歇会儿。”
突如其来的疲惫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都放在张源霄身上,有种久违了的归属感。
从收到沈邺短信的那一刻到现在,她终于完全放松下来,可崩在脑子里的那根弦一断,就有其他的情绪趁虚而入。
张源霄身子微微一僵又很快放松下来,他揉了揉柳黎的后脑勺低声说:“好。”
他几乎可以断定柳黎正在处理的事情和他有关,而且不是件小事。
“小黎……”
“源霄,”柳黎拖着长音叫他的名字,抬起头看他,眼睛里的水光一闪一闪的,“你要相信我啊。”
他捧着她的脸目光幽幽地盯着她看。
行云拿着把伞推开门进来,“外面下雪了……”
话音在看到两个面对面站着的人时戛然而止,她目光依次扫过柳黎和张源霄,抿了抿唇把说到一半的话说完:“……你们如果要出门记得打伞。”
“谢谢行云姐。”
柳黎走过去把伞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看了眼行云,欲言又止。
行云握住她的手鼓励似得捏了捏,“没事。”
雪渐渐下大,到傍晚时开窗看楼下,地面上已是覆上了一层不薄的积雪。
透过对面大楼上的霓虹灯能看得到飘得急而碎的雪花。
柳黎把窗帘拉好,转身看到窝在沙发上看台本的张源霄。
他穿了件奶白色的海马毛毛衣和一条浅灰色的纯棉长裤,窝在单人沙发里像一只毛茸茸的巨型兔子,听到拉窗帘的声音把头探出来看了看,“还在下雪吗?”
柳黎点点头,“还挺大的。”
他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翻身起来,扬了扬手里的台本说:“那明天要早点出发才行,雪天路滑。”
那个台本是一个慈善组织在每年新年之后都会举办的慈善晚会的主持词,今年已经是张源霄主持这个晚会的第三年了。
虽然他的行程排的越来越满,但却从来没有缺席过任何一次慈善活动。
柳黎点点头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给周然打电话,嘱咐他明天早上早点到工作室,电话刚接通,张源霄突然不停地在旁边用手比划着一堆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手势。
柳黎告诉周然稍等一下,捂着听筒压低声音问手舞足蹈的张源霄:“你要说什么?”
张源霄指了指窗外说:“你告诉周然,不用着急,慢点开车。”
柳黎点点头,对周然说:“雪天路滑,你慢点开车。”
周然笑了一声问她:“是老板说的?”
“嗯。”
“我就知道,只要是我一个人开车,哪怕是艳阳高照的天气里走一条笔直宽阔的大道他也要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慢点开车。”
柳黎扫了一眼盘腿坐在沙发上嘟嘟囔囔背台本的张源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是吗?”
“是啊,”周然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一开始我很不习惯,觉得大男人不应该这么啰里啰嗦的,矫情得很,还和他开玩笑是不是心疼车。”
“后来呢?”
“后来啊,”他的声音软下来,“后来不知道怎么搞得,我不仅习惯了他的啰嗦还变成了像他一样啰嗦的人。”
柳黎又笑了,她静默片刻说:“那真好。”
周然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光,那是一段只要在网页的搜索栏里打出“张源霄”三个字就能在关联词和热门搜索里看到黑历史,整容,吸毒,恶心,滚出娱乐圈,公司高层潜规则等等一大堆锥心字眼的日子。
那时候的柳黎只是个普通的粉丝,所感所窥可能是他真正压力的万分之一而不及。
那些污言秽语打过来,他接住了,然后微微一笑,什么都不多说,只是将那么多的苦都吃下去,然后温柔的看着你。
甚至连周围的人都渐渐成为了像他一样的人。
有些人能把温柔当牌使,可张源霄不同,他的温柔背后,是咬牙坚持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