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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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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端坐在主座位置手里捧着茶杯看着她的人,分明是赵伊然的经纪人孙晚。
偌大的一个包厢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随手指了指一个位置对柳黎说:“别客气,随便坐。”
柳黎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静默片刻之后说:“孙晚姐,沈邺老师他……”
孙晚从桌子上拿起烟盒取了一支叼在嘴边,然后把烟盒啪的一下扔在桌子上,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可以打断柳黎说话。
柳黎咬了咬唇不再说话。
她垂着眼眸一点一点回忆之前遇到的所有事情——
孙晚,赵伊然,沈邺……
电光火石间,破碎的记忆在脑海中重叠起来。
“周然哥周然哥,你那天跟我说的孙晚以前姓什么来着?”
“沈,沈颂晚。”
沈邺,沈颂晚。
她的头顶有些发麻,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用棍子在脑后狠狠劈了一下似得发蒙。
孙晚抽完了一只烟,终于开口说话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沈邺马上就到了。”她停下来冷笑了一声接着说:“我知道柳小姐工作繁忙,最讨厌迟到的人,只是今天,您还是收收您的脾气吧。”
她说迟到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重,柳黎垂着的手猛的握了握,指甲掐进了肉里。
“孙晚姐,我想去洗手间洗下手可以吗?”
孙晚挑了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请便。”
柳黎起身的时候悄悄摸了摸装在风衣兜里的手机,拉开包厢的门出去。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柳黎脑子乱糟糟的,慢悠悠地走了好久,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觉得手心火烧火燎地疼,低头一看才发现手心被掐出了好几个红色的指甲印。
这么看起来沈颂晚和沈邺很可能是有兄妹或者其他什么血缘关系,她得罪了沈颂晚,所以沈邺要找她算账了。
可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费周折了。
她靠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打开通讯录滑到最下面,握着手机看了半天,最后换了勿扰模式,把耳机线拔掉打开了静音。
回去的时候恰好和刚到的沈邺撞了个正着,他脸上堆满笑容,这个平时在荧幕上剑眉星目睿智沉稳的男人此刻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五步远,可她只看得到他眼角因为笑容幅度太大而出现的一层层鱼尾纹。
“小黎,真是巧啊。”
她笑笑,“沈老师好。”
可以坐十来人的包厢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没人开口说话,只听得到夹菜时筷子不小心磕到碗边的声音。
柳黎终归还是没有他们那么沉得住气,菜吃了没两口,她放下筷子斟酌了一下开口:“沈老师,孙晚姐,我都知道今天来这儿不是只为了吃饭的,您有什么要指教的就现在说了吧,不然我吃饭也不会踏实。”
孙晚轻哼一声没有说话,沈邺停了几秒然后说:“北方姑娘真是爽快。”
他把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扔在桌子中间。
柳黎看他一眼,沈邺没有看她,只自顾自地夹菜吃。
她拿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虽然不多,但每一张里她和张源霄都动作暧昧,随便两张发在网上只怕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被跟踪了这么久她却毫无察觉。
她看完了也不放下,只攥着手里几张薄薄的相片盯着,像是这样就能让它们消失一样。
孙晚两只手臂交叠放在胸前,抬了抬下巴说:“你才当了多长时间的经纪人啊?”
语气里满满的轻蔑。
是了,她只当了张源霄的经纪人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和自己的艺人谈起了恋爱,而且在很多张源霄的粉丝心里,她还是一个为了上位无所不用其极的心机女。
对于张源霄这样的新生代艺人来说,在没有过硬的实力和真正的代表作之前,人气和公众形象几乎是他们的全部,而在这种时候柳黎的存在一旦被爆出来,再加上媒体的曲解和幕后黑手的推波助澜,那么这段恋情很有可能会成为张源霄职业生涯的一个败笔。
她没有回答孙晚的问题,把照片一张张码整齐装回信封里,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人说:“沈老师,孙晚姐,之前的事情都是我太年轻不懂事犯了蠢,虽然我知道这么说有些过分,但我还是想问问”,她说到一半停下来,喉咙上下动了动又接着说:“能不能恳求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一下我之前的错误。”
这种语气她太熟稔,因为她的整个童年时期都是在妈妈这样恳切的哀求中度过的。
连同贫穷一起。
“您看我这一家老小的,拜托您了,您再等几天吧。”
“求求您了,我一定马上就把钱送过来……”
也许是某种可恶的传承,她现在一张口,就能轻而易举地把自己放到低人一等的位置上,然后浑身上下都透露出只要能被放过那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都无所谓的信号。
沈邺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飘在上面的茶叶,喝了口水说,“你其实是个伶俐人儿,但就是太年轻。因为太年轻了,所以对你们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总是太容易被看破。”
柳黎垂着眸,睫毛轻轻颤动,像是站在被告席上等待着判决的被告人,安静,认命。
沈邺静默片刻,“我也没什么特别过分的条件,你离开张源霄的工作室,我可以给你提供工作的机会,当然了,你也可以自己另谋出路。”
他说这不是什么过分的条件,可他分明是牢牢抓住了她的软肋,然后毫不留情地折断。
柳黎扯了扯嘴角,说话时声音虚浮:“能给我几天时间吗?”
没有任何反抗和挣扎,她知道这些都是徒劳。
“当然可以,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但是如果你不遵守承诺。”沈邺冷哼一声没有说下去,觉得点到为止就够了,没想到柳黎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全是茫然。
他皱了皱眉补充说:“你应该知道舆论的力量。谁不是只看自己想看的,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不是你或者张源霄这样的个人能够改变的。如果你不遵守承诺,那我就不能保证网上将会爆出关于张源霄什么样的新闻了。”
“……恋情?”
沈邺笑了一声,有些怜悯地看着她,“你以为会只是如此?逛夜店耍大牌,疑似吸毒□□。”他起身走到柳黎旁边,俯身在她耳边说:“我知道他的形象一直是积极向上谦逊有礼,你猜这样的新闻会让他有什么样的影响呢?”
“他不会的……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谁会关心真假?哦,也许会有人不相信吧,”他叹了一口气,直起身来解开了一颗袖口,“可是我并不需要所有人都相信啊。”
柳黎愣住了。
孙晚脸上露出了甜腻的笑容:“莫非柳小姐以为,那些丑闻每一件都是真的吗?”
柳黎有点后悔刚才摘掉了围巾,因为她的脖子上正有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她努力抑制住自己胃里不舒服的感觉,挤出一个微笑来,“我明白了。”
三个人都各怀心事,只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东西,饭局也结束的早。
沈邺不好出面,孙晚拿了卡去买单,柳黎跟在她后面陪她一起去柜台旁边结账。
等结完了账沈邺也出来了,柳黎站在酒店门口目送两人离开,又回到酒店前台对服务员说:“您好,能不能麻烦您把刚才那位先生这顿饭的□□开一下?我是他们公司的会计,需要□□来做账。”
来这里吃饭的人大都是财大气粗的人,基本都是买了单直接走人,很少会主动问前台索要□□。□□这种东西,做生意的人当然想少开一张是一张。
服务员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噼里啪啦地敲了一阵儿键盘,把一张□□放在了台子上。
她把□□折好放进钱夹,出了酒店门给陈怡打电话:“陈怡,你还在快餐店吗,我过去找你。”
“嗯,你过来吧。”
斑马线旁立着的红灯倒计时归于零,绿灯亮起。柳黎隐入人群中快步穿过马路,走进了酒店对面的一家快餐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