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风大，和我回家》酒窝九

25、第二十五章

　　房门响起开锁的声音，柳黎起身往客厅走，一边走一边说：“爸妈，你们回来啦。”

　　这一整年他们一家人都是聚少离多。说来讽刺，最长时间的一次团聚还是因为柳哲上次旧病复发。

　　柳黎妈妈抱抱她，捏了捏她的肩膀说：“瘦了。”

　　柳黎轻笑一声，“妈，胖了不好看，这样好看。”

　　爸爸把手里提着的一堆年货放到厨房，又拿了两个春字挂在阳台的吊顶上，房子里总算有了那么点儿过年的意思。

　　柳黎跟在妈妈身后钻进厨房就听到柳哲在房间里大声说：“小黎啊，你手机响了，快进来接电话。”

　　她刚开始帮妈妈收拾东西，听到柳哲叫她接电话，想起来张源霄应该差不多到了，跑进房间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是张源霄打来的。

　　她走到阳台上接起来：“喂。”

　　“我到家了。”

　　柳黎伸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绕着刚挂上去的“春”字下面的流苏玩，听见张源霄那边有小孩子不停地喊舅舅，问道：“是在叫你舅舅吗？”

　　“对啊，我姐姐的孩子，四岁多了。”他停了一下，叫了一声牛牛，对柳黎说：“打个招呼吧。”

　　柳黎莫名有点紧张，她想了一下语气轻柔地开口说：“牛牛你好。”

　　电话那头是一阵咯咯的笑声，然后她听到一个小孩奶声奶气地说：“姐姐好，姐姐你的声音真好听。”

　　张源霄在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瞎叫什么呢，叫姐姐可差了辈了。”

　　柳黎笑笑，“你跟小孩子计较什么，那么小懂什么啊。”

　　张源霄问：“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啊？”

　　话题转换地有点快，柳黎微微一愣才回答说：“……都喜欢啊。”

　　“我喜欢女孩呢。”

　　“嗯？为什么？”

　　柳黎妈妈做好了饭在厨房叫柳黎让她帮忙放碗筷，柳黎捂着听筒冲着外面喊了句马上。

　　“先不说了，我要去吃饭啦。”

　　“好的。”

　　她随手把手机放到电视柜上，去餐厅吃饭。
　　北方人口味偏重，柳黎吃了几口菜，咬着筷子头走了神儿。

　　这个口味怕是不适合张源霄吃，自己以后做饭可不能做得这么咸。

　　反应过来自己都想了些什么，她鼓了鼓腮帮子在心里悄悄嘲笑了自己一下。

　　吃完饭洗了碗，她把厨房收拾干净去客厅休息。

　　搁在电视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柳黎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两条未读短信。

　　一条是四十分钟之前张源霄发的，另一条是刚刚一个不认识的号码发过来的。

　　她轻轻往下一滑，先打开了来自张源霄的那条。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喜欢女孩儿吗，因为如果我们有个女儿，那我就能看到你小时候的样子了。”

　　我小时候的样子吗……

　　柳黎半眯着眼睛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处黑点一动不动，直到坐在对面的妈妈问她要不要吃块儿水果，她才深吸口气，活动了一下脖子说：“妈，咱家相册放哪儿了？”

　　“卧室吊柜里吧，”妈妈切了块儿苹果递给她，冲着卧室的方向大声说，“他爸，你看看吊柜里有以前拍过的那些照片吗？”

　　“有啊，要看吗？”

　　柳黎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爸爸抱着挺高一摞相册从卧室出来，她起身帮他搬了一半放在茶几上，一本一本翻开看。

　　她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学校，而柳哲身体不好，所以只能住在家里，相册里的一大半照片都是柳哲和爸爸妈妈的，她的照片少的可怜，基本上都是过生日的时候妈妈带她去照相馆拍的。

　　她指着一张穿着白色古装裙子的照片问坐在旁边翻另一本相册的妈妈说：“妈，这是几岁的时候来着？”

　　妈妈凑过来看了看，笑着说：“我记得啊，这是八岁的时候，那一阵古装片特别火，你当时吵着非要穿这件。”

　　柳黎也笑了，“嗯，我想起来了。”

　　她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张源霄，退出的时候看到刚才那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她点开那条短信——

　　“柳黎，我是沈邺，我最近在你家那边儿拍戏，出来吃顿饭小聚一下吧。”

　　她退出去扫了一眼那个号码，愣了一下然后去翻之前的通话记录。

　　果然是几个月前那个没有接到也没再打通的电话号码，她点了新建联系人把沈邺的号码存好，然后开始回短信。

　　“沈老师你好……”，好字还没打完，手机震了一下，沈邺又发来一条新消息。

　　她皱了皱眉，退出正在编辑的界面打开新信息，握着手机的手轻轻颤抖起来。

　　“小黎，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柳黎把手机关了，抬头勉强笑了笑说：“爸，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卧室了。”

　　牛牛趴在张源霄的腿上摆弄着他的手机，玩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了，刚要把手机还给舅舅，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舅舅，舅舅来电话了。”

　　张源霄接过手机，是柳黎发来的信息。

　　一张照片，眉目之间依稀可见她现在的影子，脸僵着，像是在拍证件照，身上穿了一件影楼特供的白色仙女装，是很多小女孩儿小时候都穿过的那种。

　　他嘴角扯出一丝笑意，看了一会儿低声说：“原来从小就不爱笑啊。”

　　牛牛趴在他怀里扯着他的手臂非要和他一起看，张源霄把手机递给他，指着照片上的柳黎问：“好看吗？”

　　“好看。”

　　“你猜这是谁？”

　　牛牛煞有其事地托着下巴想了想说：“是仙女吗？”

　　张源霄噗的笑出声，然后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这是舅舅的一个小秘密，告诉你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小人儿挺了挺胸膛，“舅舅你放心吧，男子汉说到做到。”

　　张源霄长按保存好照片，笑了笑说：“是你未来的舅妈哦。”

　　牛牛睁大眼睛，“你是想给爷爷奶奶一个惊喜是吗？”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得捂住自己的嘴巴，趴到他耳朵边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他把软软的小人儿抱回怀里，回了条信息给柳黎，“你是我见过那么多穿这套衣服的小女孩儿里，最最好看的一个。”

　　柳黎一直没回复。

　　张源霄等了半晌，又发了条信息过去：“睡了吗？晚安。”

　　柳黎没有睡，她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手机屏幕亮着丢在一边的地毯上。

　　界面还停留在她刚才打开的沈邺的短信上——

　　“我这儿有一些你和张源霄的照片，我猜你会感兴趣。”

　　柳黎是三天之后联系沈邺的。

　　她打电话的时候声音硬邦邦的，沈邺也不恼，语气和蔼地说：“小黎，你不要闹脾气，这样吧，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了，我们一起到盛堂阁吃顿饭吧。”

　　那一声小黎叫的她浑身不舒服。

　　柳黎从一大早就出门瞎逛，只是大年初二很多小的饭店都没有开门，她连午饭都没有吃。

　　其实她也什么都吃不下。

　　她尝试着问了沈邺到底是什么样的照片，沈邺自然是不会回答她的，只跟她说等见了面自然就知道了。

　　也是意料之中。

　　北方的小城二月下旬还未有初春的气息，干燥而且寒冷。空气清而凉，深呼吸的时候会有刚吃完一大把薄荷糖的感觉。

　　一直在外面呆到下午四点多，沈邺发给她一个包厢号和吃饭的具体时间。

　　约好的时间是下午六点。

　　盛堂阁在城郊，柳黎算了下时间，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市中心有点堵车，出了城区之后倒是一路顺畅，只是越走越荒凉。

　　车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停在了酒店门口，刚打开车门，一阵寒意激得她打了一个冷战。

　　柳黎快走几步推开酒店的大门，马上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气，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了鲜活气儿。

　　大厅装修得金碧辉煌，她把围巾摘下来搭在手臂上，对门口询问她是否有预定的服务员说了自己的包厢号。

　　穿着旗袍的服务员服装精致，连领口的盘扣都一丝不苟地扣好，微笑得体地带着她穿过一条幽深曲折的走廊到了房间门口替她打开了房门。

　　她看到桌子旁边坐着的人，愣在门口半天没动。直到服务员有些疑惑地叫了她一声。
　　“小姐？您定得是这间包厢吗？”

　　柳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木然地说：“是的，我确定。”

　　虽然只有过一面之缘，但眼前的人她绝对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