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四十五章 ...
-
另外一边,英雄王.吉尔伽美什,沉默地看着远处的三个人,他没有催促。
对于小家伙所表现出来的敬意,他是有看到的。
事实上,罗匄那样的姿态,他并非没有看过。在稍早前,罗匄就是用那副姿态向他请求。在无人的月夜之中,敛起星空般的羽翼,垂首跪地。即使现在那个小家伙行的礼不一样,也能感受得出来他的敬意。
到底是为了什么让他这么做?吉尔伽美什其实是有点好奇的。
但是现在可不是让他好好逼问小家伙的时机,他的对手,正充满斗志的站在他面前。
作为王,理应回应他的挑战。
来吧,就让我亲手审判你吧──征服王伊斯坎达尔──
■□■□■
征服王开始了最后的疾驰。
即使失去了战车与爱马,他依旧奋不顾身的向敌人冲刺。
这不是什么达观,也并非绝望。充溢在他心中的,只有那几欲裂胸而出的兴奋感。
好强。那家伙太强了。那个英雄连整个世界都能一劈两半,无疑是天上天下最强的敌手。
也正因如此,那个男人才是他最后的敌人。
他正是比兴都库什峰更高,比马克兰热沙更热的世间最后一道难关。既然如此,征服王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挑战呢?只要突破这道最后的难关,前方就是世界的尽头了。自己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正在眼前静待实现。
「彼方始有荣光在」──正因为无比遥远,所以才有挑战的价值。讴歌霸道,展示霸道,为了在身后支持着自己的臣下们。
挡住伊斯坎达尔前路的英雄王不慌不忙地看着挑战者,释放出了财宝库中的宝藏。二十、四十、八十──宝具之群熠熠生辉,星罗棋布地在虚空中散布开来。那耀眼的光芒下,征服王回想起了往昔曾放眼遥望的东方星空。
「啊哈哈哈哈哈哈!!」
那梦寐以求的「尽头」正屹立在他的前方。跨越几多山丘,横渡几多河川的终点,如今已近在眼前了。
那就要,跨过去。
从那个敌人上面踏过去。
然后──他听到了──
梦寐以求的海潮之声。
──声声海涛。
远在天地尽头,拍打着空无一物的海岸,传来这世界终结处海浪的声音。
啊,这样啊。理解到这一切,他心下释然。
──这胸中的悸动,正是无尽之海的波涛。
「喝─────!!」
从容不迫的英雄王,已经就在眼前了。伴随着直冲于际的呼喝之声,凯尔特长剑一挥而下。
那确信胜利的绝顶瞬间,本应一闪而逝的刹那,不知为何却像永远定格一般持续着。就像时间本身静止了一般──
不,事实上静止的不是时间,而是他本身。
就在剑锋即将触到敌人的瞬间,征服王的手脚、肩头、腰间直至剑身都被坚固的锁链束缚住了。
天之锁──英雄王的秘宝中的秘宝,连天之牡牛都无力挣脱的束缚之链。
「──阿哈哈……我都忘了你有这东西了……」
在酒宴中,只曾出现过一次的锁炼,现在就缠在身上。
没有悔恨,也没有不解。有的只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的自嘲,和染满鲜血的嘴角边那一丝苦笑。
凯尔特剑没能触到对方。有的只是,吉尔伽美什的乖离剑贯穿伊斯坎达尔胸膛的这一事实,和剑身在肺腑间转来转去的感触。
真是把怪剑。征服王如同事不关己一般感言道。
「──从梦中醒来了吗,征服王?」
「……啊,嗯。是啊……本次远征,也……让我心潮澎湃了一回……」
伊斯坎达尔眯起血雾中愈发模糊的眼睛,满足地低吟道。见他一脸心满意足的样子,吉尔伽美什郑重地点了点头。
「征服王,我随时接受你的挑战。」
对于这位全身遍受宝具之雨的穿刺,却仍要靠天之锁才能阻住前路的劲敌,英雄王赐予了他无上的褒奖──发自内心的溢美之情。
「直至时之尽头,这个世界的每一寸都是我的庭院。所以我敢保证,它是决不会让你感觉无聊的。」
「哦……那可、太好了……但是阿、英雄王……不要太欺负那个小家伙了……他可是、别人的所有物阿……」
最后,Rider从容地留下讨人厌的话,静静地消失了。
「哼──真是多管闲事阿。」
甩去乖离剑上的血沫,Archer平淡的回复。
■□■□■
收回了样貌古怪的剑,Archer用残忍的血色双眸凝视着韦伯,慢慢走来。
罗匄用一种无法说明的困惑眼神看着他,心里顿感不悦的Archer,从金色的光圈中射出宝剑,直接将罗匄瘦小的身躯击飞在地,那个速度,连迪卢木多都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不理滚到栏杆边生死不明的小孩,站在浑身瑟瑟发抖,但却坚定地正视着自己的少年面前,用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问道。
「Rider的Master──吗?」
本以为被恐惧所摄的喉咙是不可能出声的,但Archer这么说时,僵硬的束缚却瞬间解开了。韦伯摇了摇头,用嘶哑的嗓音答道。
「不。我是──那个人的臣下。」
「嗯?」
Archer眯起眼睛,从头到脚把韦伯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才发现,他身上并没有发出令咒的气息。
「──这样啊。但是小子,如果你是真正的忠臣,不是应当为死去的王报仇吗?」
对于第二个问题,韦伯也以平静到不可思议的声音吐露真心。
「……如果向你挑战,我就会死。」
「那当然。」
「我不能那样做。王下过命令,要我『活下去』。」
所以,他不能死。
即使心中已了无对策,他也不能放弃,他绝不能践踏那个誓言。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此刻的韦伯所受的煎熬比起认命的达观还要残酷而痛苦得多。
面对着无可逃避的死亡,少年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但那倔强的眼神却诉说着自己的不屈。吉尔伽美什默默地俯视着他那赢弱的身躯,轻轻点了点头。
「忠道,乃大义所在。不要给他的努力蒙羞。你走吧。」
对方不是Master,而是个人畜无害的杂种。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出手了。这是身为王者的决定。而且,那边那个银灰眼的小家伙,正用着纯粹的目光看着他,他清楚要是自己对这杂种有任何的行动,他一定会跟自己拼命。
欺负小家伙固然有趣,但要是让那双漂亮的眼睛染上了其他色彩,那可不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他相信,要是那个小家伙认知到自己无法完成主人的命令的时候,那双眼一定会染上绝望,一定会失去它现在的光泽。
而自己,无法接受。
那双眼睛,实在太吸引人,实在是让人爱不释手。
于是──
金色的英灵扭转脚跟,往罗匄的方向而去。韦伯努力控制住颤抖不已的双膝,转身离去。
今晚的决战已经落下,结果,也已经出来了。
自己的王即使死去也依然在庇佑着他。
这个事实,让人,难受的,声泪俱下。
■□■□■
「迪卢木多,跟着韦伯,确认并保护他抵达目的地之后再回来。」
「那您──?」
迪卢木多很想乖乖听从罗匄的命令,但Archer走来的身影让他不得不重视。
「我不会有事。」
「我明白了。请您一定要自身小心。星锲就先还您了,这样我也比较安心。」
「恩。」
迪卢木多垂头行礼后灵体化离去。Archer在迪卢木多走后的两秒走到罗匄面前。
罗匄很难得的没有开口喊他。他只是静静地注视Archer走过来。
这个孩子,果然没有生气。对于自己如此对待他,一点生气的情绪都没有,看着他的眼神,还是如此的纯净漂亮。
要是能让他哭,那一定会让人非常愉悦。
Archer在心里危险的想,同时,他也付出了行动。
天之锁从金色光圈中射出,缠上了罗匄身后的羽翼,将他悬空吊了起来。罗匄没有挣扎,但是他发出了痛苦的哀鸣,整个人瑟瑟发抖。
很痛。
Archer知道罗匄的羽翼很敏感,也知道这样做的话罗匄会很痛,在这样被压制的情况下,罗匄是完全任人摆布。
Archer有问题想问。
「回答我的问题吧,小家伙,你刚刚在想什么?」
刚刚那个困惑的眼神让他很在意,比他跟Rider说了什么还要在意。
罗匄简直痛到要不能说话。
天之锁对于神性越强的人就越坚硬。虽说罗匄本身应该是没有神性,但是跟他作为相同存在的谛斯盖席,是名副其实的「世界之子」,跟那些所谓的神比起,搞不好还更上一阶。所以,这锁炼,自然锁的很紧,即使罗匄已经没挣扎了,锁炼还是紧勒着让他十分痛苦。
事实上,就算痛到身体频频颤抖,但只要还没昏过去,稍微勉强一下,要说话还是可以的。
「天……之锁(Enkidu)…………」
Archer愣了下,血瞳里闪过暴虐的情绪。连手都不用挥,天之锁再度收锁,将罗匄的翅膀骨头勒出咯滋咯滋的声音。
「─────!!」
压抑在喉间的悲鸣,罗匄痛的被逼出了眼泪,身体无力的在半空中发抖,他完全没看Archer一眼,视线茫然的钉在地上。
好痛──放开我──
Archer一把扣住他的下巴,强硬地将他的头抬起。银灰色的瞳满是泪液,水光流转,更添漂亮。但就是因为如此,他眼里的茫然更是清楚的显现出来。
他不懂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
他也不懂Archer为什么会突然生气。从他那边传来的情绪波动,确确实实的告诉他,Archer完全被点燃了怒火。
「──你给我再说一次,杂|种。」
罗匄没有回答。他痛到意识不清,根本无法回答。
拜托──放开我──饶了我──
「杂|种──」
金光荡漾,半空中出现了大量光圈,利刀利剑从中透出,熠熠发光,生生发寒。
罗匄终于正眼看向Archer,然后他迟缓的伸出手,无力的摸上Archer的脸庞。
「请您……不要……哭……」
Archer整个人停摆,错愕的情绪表现在行动上,所有的光圈武器全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原本锁着罗匄的锁炼也跟着消失,罗匄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
Archer看着倒地不起的罗匄,意外的发现自己居然紧张了起来。
不会死的,这孩子就算被他的宝具命中也没死,这种程度、这种程度不会死的──
所以──
所以……
拜托阿……不要再死在我面前……「 」……
太像了……实在太像了……
曾经,在Saber所散发的那无与伦比的光辉的时候,他就回想起那个人的身影,无法分辨性别的中性长相,一头浅淡绿发,还有端庄美丽的身姿。
那是他唯一的挚友。
那是他唯一不曾忘记过的人。
而现在,这个银紫发的小孩与他的挚友,惊人的重迭了。
『在我死后,还有谁能理解你呢?还有谁能陪你一同前行呢?朋友啊……一想到你今后将孤独地活下去,我就不禁泪水长流……』
──请您……不要哭……
那个眼眶泛泪的孩子,用着清脆虚弱的声音跟他说。
不要哭。
Archer清楚自己根本没落下眼泪,那个孩子看到的是「曾经」。
为了那独一无二的挚友,在心中落下的眼泪。
挚友那在泪流满面中气绝的样子,英雄王至今无法忘怀。
所以当那孩子倒在地上毫无声息的时候,Archer竟然感到了一丝绝望,这种情感就连自己都会不屑的加以嘲笑。
拜托,不要死。
拜托,不要再让我失去你一次。
心怀着无可言喻的情感,Archer将罗匄从地上拉起来,没有意识但还在呼吸。确认到这一点之后,他将孩子抱进怀里,紧紧的抱着他,向是在确认什么般,不肯放手。
现在才明白,他早已将对挚友的情感投射在这孩子身上,所以他包容他,所以他忍让他,将他归类在独有的「宠物」地位上,因为他不是挚友,但是他也无法坐视他消失。
我已经失去了他,所以你可不能再让我看到一次那个画面,不然,即使让你的眼瞳染上污浊,我也会将你留下来。
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