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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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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傍晚,夜幕尚未降临。
来到妻子老家,禅城门前的时臣并不打算踏入门内。现在的时臣是寻求着圣杯的Master中的一人,早已置身修罗之地。为了保护妻女,他将她们托付在了禅城,这片领地是不允许血腥侵犯的。
将女儿叫到门前,看着她宛如宝石般的黑眸,他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如果……这是他与凛最后一次交谈的话,面对面前年幼的少女,自己又该说些什么呢?
「……」
远阪凛咽了口唾沫,注视着自己的父亲,等待他对自己开口。
时臣知道,女儿对身为父亲的自己抱有敬意和憧憬。他知道今天对女儿说的话,将来必定会决定凛今后的道路。
不──未来没有疑惑,早已被决定了。凛除了接任远阪家第六代族长之外别无选择。
或许正是这个想法,才会使时臣对女儿抱有小小的愧疚。
「凛……成人之前帮教会做事,以后的路就交给妳自己判断了。如果是妳的话,独自一人也没问题的。」
他原先有些犹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但这话一开口,他便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他曾想过许多个「比如」,需要传达的事情很多。如何处理家中的那些宝物,也就是宝石,还有传承自大师父之事,地下工房的惯例──等等等等,时臣抓住重点,对认真倾听的凛逐一到来。
凛任凭他的大手抚摸着自己的头,但乌黑的双眼还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父亲。那目光中,没有半点的不安和疑惑。
「──啊啊,是吗。」
这份无条件的敬仰和信赖,终于为时臣带来了答案。
「凛,圣杯终将会出现。而夺取圣杯,是远阪家的义务,更重要的是──这是身为魔术师无法避免的道路。」
少女坚定地点点头,她的眼神令时臣的胸中充满了骄傲。就连接任族长之时,时臣也没有感觉到这般骄傲。
「那么我走了。以后的事妳都懂了吧。」
「是的──您走好,父亲。」
凛用清澈的嗓音毅然回答道。时臣点点头,站起身。
就这样,时臣转过身背对着妻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禅城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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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将此理解为,是你对你的女儿所做的遗言吗?远阪时臣。」
正准备拉开副驾驶座车门的时辰,听到像是孩童般清脆的声音,他转身抬头,一个长相分不出男女、像是人偶般精致的孩童坐在他眼前的围墙上,银紫色的长发在夕阳下染上了橘红。
他从围墙上跳下来,走到时臣面前说到:「我有些话想问你,让我搭便车吧!」
「你是谁?」
「绮礼没跟你报告过我的身分?我也是圣杯战争的参赛者之一。」
「……Lancer的Master。」
「是的,我叫罗匄。」
时臣警戒的看着罗匄。
「别紧张,你的所在是英雄王殿下告诉我的,他愿意让我一个人来跟你碰面,想必是相信我不会对你怎样,所以,你何不妨相信一下他的判断呢?」
时臣皱眉,最终还是替罗匄拉开了后座的门,等他进去后,绕到另一边上车。
充当司机的绮礼发动引擎,车子缓缓往街道开去。
车上在安静了三分钟后,时臣终于向那个彷佛是第一次坐汽车,兴奋地看着窗外的孩子开口:「可以请问一下,你的Servant呢?」
「被我遣去买东西了。」他转过头,用哀怨的眼光看着时臣:「因为你家的英雄王殿下常常到我那蹭茶,茶叶快被他耗完了。」
「……这还真是失礼了。」
时臣无言以对。绮礼第一次看到老师这么失态的样子,心里不禁觉得有点有趣。
大概是玩笑开过了,罗匄直接进入正题。
「你还没回答我,时臣,你刚刚是在跟你的女儿说遗言吗?」
「……圣杯战争总是有很多变数,我不能保证我能赢、或是活着回来,所以事先提醒继承人是必要的举动。」
「为何夺取圣杯呢?」
「为了魔术师的夙愿──『抵达根源』。」
「牺牲七名Servant启动大圣杯,从而抵达根源──我这么理解是正确的吧?」
时臣将惊讶藏在眼中,不失优雅地反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罗匄并不理会他这个问题,自顾自地继续说:「如果告诉你圣杯里存放着世界之恶,你还想让圣杯降临吗?」
「这是不可能的。」时臣不为罗匄的话所动摇,「圣杯是能实现一切愿望的许愿机,需要的是庞大洁净的魔力才有办法达成。你的假设是不存在的。」
「那么换个问法好了,要是我有办法让你看到『根源』,你还要抢夺圣杯吗?」
「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听清楚了,请好好思考下吧!时臣。」
然后他凑向前,一把摀住绮礼的眼睛。
「!!」
「请你停车,绮礼。」
「…………」
车子急煞,要不是他顾虑隐密性尽量选车少的车道,此时前后都没车,不然这般危险的事早就出了车祸。
绮礼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他。罗匄知道他在不开心。情绪波动非常明显。
然后他悄悄的在绮礼耳边留下一句话,随即下了车,钻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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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雨。
不大,毛毛雨而已。
抬头想看天空,但进入眼里的都是层层的树叶与树枝。罗匄叹气,继续找自己刚刚注意到的东西。
Master。
不知道是谁的Master,但确实是Master没错。他不可能认错。
然后终于,经过了十五分钟后,他在某棵树下的树叶堆里发现了那个男人。
苍白的头发与皮肤,静脉在几乎透明的肌肤下面可以看到它们在膨胀,全身好像爬满了青黑色的裂缝,而他的左半身几乎残废与坏死。
视线移到空无一物的背景,罗匄确认了他是谁的Master。
Berserker的Master,间桐雁夜。
但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看他的样子十分的虚弱,呼吸微弱得随时会死去一样,心跳也不规则的跳动,然后,身体里还有东西不停地啃蚀着生命,说真的,罗匄觉得他还活着很奇迹。
罗匄直直地盯着他看,银灰色的眼睛非常纯净透明。
虫……吗?
为什么身体里会有虫?
而且魔力杂质太多,感觉好像是被人输入了不属于自己的魔力。
不行,再下去活不了多久,必须赶紧处理才行。
「露涅。」
凭空出现的是淡金发的少女。
「是,露涅在,主人。」
「这个,可以治疗下吗?」
「主人,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雨已经下下来了。妳先治疗他,不用担心,在这个世界将妳抹杀之前我会杀了妳。」
「露涅知道了。」
少女轻柔的跪下来,将双手放在雁夜的身体上,开始治疗。二十分钟后,雁夜重重咳出一口血,虚弱的睁开眼。
「谁?」
「你还好吗?」罗匄凑过去问。
「你……是谁?」
「你先别说话。露涅,进行调整,把他身体里不属于他的东西抓出来。」
「主人,如果把虫全部抓出来的话,等同于把他的魔力全部抽出来。他的生命力已经十分低下,无法自行再生魔力,这样的话──」
罗匄直接打断露涅,他从怀里拿出一条死灰色的破布,「拿去,把他的魔力全部换掉,这样总行了吧?!」
「主人,这个是……」
「对,蓝的翅膀,昨天在杀他之前先拔下来了,想说留着自己用的。」
「那么主人,就请您自己留着吧!」
「露涅!」
「主人,最终露涅也是要死在您的手中,既然您如此想救他,就用露涅的魔力来替换吧!只不过,得请您帮露涅拔一下。」
露涅将自己的翅膀放出来,跟蓝不同,那是对纯白色的羽翼,在纯白之中还点缀着金芒,十分的漂亮。
「……」罗匄沉默了一下,挫败的把蓝的翅膀收回怀里,「真是的,总让我做我讨厌的事。」
「十分抱歉。」
「要拔了喔?」罗匄抓好羽翼,调整施力点。
「是,请您随意。」露涅静静地说。
「────!!」
雁夜傻楞楞的看着这一幕。
眼前小孩跟少女的对话他当然有听进去,只是太过诡异他很难理解。
从那个少女刻意压制在喉间的惨叫就能知道,那并不是件很舒服的事。
明知会这么痛还是无怨无悔地让人拔了?那个看起来像是翅膀的东西,看起来就像是真的长在她身上一样,要是自己被人这样硬生生拔断一只手,那铁定痛不欲生。
而且那个小孩,看起来就是心不甘情不愿,表情十分的沉重复杂,他把硬拔下来的双翼递给少女后,就在不远处抱着膝盖窝成一团。说起来,那个位置好像还是自家从者灵体化的地方。
说到底,这两个人到底是谁啊?
雁夜觉得眼前上演超现实的景象,让他完全不知做何反应。
然后那个淡金发的少女抱着自己的翅膀靠过来,将其中一只羽翼放在他身上。
不得不说,那个翅膀,软绵绵的好舒服。
「魔力置换的调整会很痛,请你忍耐。」
知道少女在跟自己说话,雁夜反射的点头。还没搞清楚「魔力置换的调整」是什么东西,下一秒,剧烈的痛从身体深处冒出来,就好像神经被硬生生剥离一样,痛的他忍不住发出惨叫。
Berserker大概是感应到主人危急的情况,实体化现身,位置正好就在那个小孩的身后。
糟糕,那个孩子……Berserker……
他所担忧的情况没有出现,Berserker原地嗷嗷嗷乱叫了几下之后,就安静了下来,虽然没解除实体化,但却是难得乖巧的站在那里。
Berserker?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雁夜就不觉得那么痛了。
他困惑的看向少女,少女的表情还是一如往常的冷漠,但也看得出彷佛有点力不从心。
雨下得更大了。本来浓厚的叶子能挡下的雨滴,现在已经纷纷穿过层层树叶落在他们身上。
「主人,时间──」
罗匄闻言凑了过来,「好了吗?」
「是,初步调整完毕,剩下等时间自然融合就可以了。」
「谢谢你,露涅。」
「请您不用道谢,这是您的愿望,露涅这么做是应该的。」然后露涅拿起没用上的一片羽翼,将它递给罗匄,「主人,请您收下。」
「我又不是光系的,妳给我我也不能用阿。」
「即使如此,这也是纯净的光元素,对于其他人而言也是很好的魔力。您希望救的人,这应该会派上用场。所以主人,请您收下。」
罗匄接过纯白色的羽翼,然后说:「……虽然妳是这样讲,但有一部份是因为我把蓝的翅膀带在身上,妳也想象这样让我带着,是吧?」
向来面无表情语调平淡的少女,默默地垂下头来,看起来很像是心事被发现在害羞的样子。
罗匄笑了笑,把翅膀塞给旁边的雁夜。
「不好意思雁夜,这个帮我拿一下。」
然后他转身,墨黑色的长剑出现在手中,罗匄双手持剑将剑平举,剑尖轻抵着露涅的心脏。
雁夜急忙的想要出声制止,但在看到露涅的轻柔微笑之后,惊愕的停下了动作。
然后罗匄冲进露涅怀里,让长剑穿过露涅的心脏与身体。
接着是身体的破碎与消散,转为银芒,化为虚无。
罗匄任由星锲落在地上,表情苦涩的说:「明明都培养成这样了,她甚至都学会耍小心机了,那几位却要我亲手杀掉……上一次也是……」
他放松身体,直接倒进湿漉漉的树叶堆中。
雨不知不觉停了。
麻,即使知道他们并不在意,但他还是会难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