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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

      又是没听过的语言。

      但这回即使听不懂,那双璀璨金的双瞳已经是耀眼到无法直视。

      Archer晃晃酒杯,一言不发的低头微笑,那跟先前含有嘲讽意味的笑不同,这个微笑添加了点阴狠。

      迪卢木多凑上来,在谛斯盖席身后低语:「谛斯盖席大人,请您冷静下来。」

      他是无法控制的。

      迪卢木多很清楚,但谛斯盖席明显异常的举动,让他感到非常心焦。跟在街上那时候一样,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触碰到他的底线。

      Archer在这时放下手中的酒杯,将身侧的孩子扯进怀里来。摸着墨黑色的长发,无声地安抚他。

      璀璨金瞳稍稍的黯了下去。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两个人,但Archer若无旁人的继续安抚怀中的孩子。

      在Archer的示意之下,迪卢木多在他旁边坐下。

      气氛稍微缓和下来。

      这种情况下,对话也比较能够继续进行,率先开口的还是Rider。今晚的酒宴几乎是他在主持。

      「──我说,骑士王,不会是我听错了吧。你是说要『改变命运』?也就是要颠覆历史?」他的脸上充满了疑惑。

      「是的。无论是多么难以实现的愿望,只要拥有万能的圣杯就一定能实现──」

      「呃,Saber?先不说圣杯是不是真的被污染好了,我想确认一下……那个英国毁灭应该是你那个时代的事吧,是你统治的时候?」

      「是的!所以我无法原谅自己。」Saber语气更加坚定,「所以我很后悔,想要改变那个结局!因为我才导致了那样的结局……」

      Archer笑了。他把谛斯盖席塞到旁边的迪卢木多手上,豪不在意形象的大笑,低劣的,大笑着。

      面对这莫大的屈辱,Saber脸上充满了怒气。她最最珍视的东西竟然被Archer嘲笑。

      「……Archer,有什么好笑的。」

      毫不介意Saber的愤怒,黄金之英灵边笑边断断续续地回答道:

      「──自称是王──被万民称颂──这样的人,居然还会『后悔』?哈!这怎能让人不发笑?」
      笑个不停的Archer身边,Rider也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地注视着Saber。

      「骑士王,你难道想要否定自己创造的历史?」

      从未对理想产生过任何怀疑的Saber,此刻回应的十分自然,「正是。很吃惊吗?很可笑吗?作为王,我为之献身的国家却毁灭了。我哀悼,又有什么不对?」

      「作为王者,并没有『为国捐躯』一说。」谛斯盖席淡淡的说。

      大概是被安抚过了,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高傲嚣张。

      「不。身为王自然应该挺身而出,为本国的繁荣而努力!」

      「并非如此。」谛斯盖席浅浅的笑了:「我的主人与在场几位一样是名王者,一界之主、一族之王,其名讳不得言语。而那个人从不为自己的任何决定而后悔,即使清楚所做的决定会破坏规则、毁灭世界,那个人从没后悔。因为如此,才会是王者。」

      Archer无声的让迪卢木多添酒,摇晃酒杯,若有所思着。

      Rider接着说:「Saber,并不是王献身,而是国家和人民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王。这一点妳别弄错了。」

      Saber再也抑制不住怒火,她高声喊道。

      「──那不就是暴君吗!Rider,Archer,还有那位不知名的王,你们这么当王才是天大的错误!」

      「您要庆幸现在在这里的人不是罗匄,他绝不会容忍您说出任何一句污辱那个人的词句。」

      「Saber阿,如果有王对自己治理国家的结果感到不满意,那只能说明他是个昏君,可比暴君更差劲。」

      「伊斯坎达尔,你……你所一手创建的帝国最终被分裂成了四个部分,对此真的没有一点不甘心吗?难道你不想重来一次,拯救国家吗?」

      「不想。」

      征服王立刻回答道,他挺着胸,直视着骑士王严厉的目光。

      「如果我的决断以及我的臣子们导致了这样的结果,那么毁灭是必然的。我会哀悼,也会流泪,但我绝不后悔。更不要说企图颠覆历史!这种愚蠢的行为,是对我所构筑时代的所有人类的侮辱!」

      「你这样说只是基于武者的荣耀。人民不会这么想,他们需要的是拯救。正确的统治、正确的秩序,这是所有臣民所期待的。人们通过王能够了解法律和秩序。王所体现的不应该是那种会随着王的死亡而一同消逝的东西,而是一种更为尊贵的东西。征服王,像你这种只顾自己的人是不会理解我的信念的。你只是个被欲望冲昏头脑的霸王!」

      「您错了。蓝色的Servant,骑士王陛下。作为吾主的所有物,作为世界与规则的守护者,我可以告诉您──人民不需要没有欲望的王者。过于高洁的王者,只能够抚慰人民,却不能引导人民。这是不懂人心的我也能明白的道理。」

      不懂人心。

      这是多么刺耳又熟悉的一句话。

      Saber动摇着,「这样的治理……那么正义何在?」

      「没有。王者之道没有所谓正义,所以也没有悔恨。」Rider说:「妳一味地『拯救』臣民,却从来没有『指引』过他们。他们不知道『王的欲望』是什么。妳丢下了迷失了的臣民,却一个人以神圣的姿态,为妳自己那种小家子气的理想陶醉。所以妳不是个合格的王。妳只是想成为为人民着想的『王』,为了成为那种偶像而作茧自缚的小姑娘而已。」

      「我……」

      从岩石中拔出剑的那一刻前她就得知了预言。她知道这意味着破灭,她原本已经有了觉悟。

      但,为什么……

      『阿瑟王不懂人心』。

      突然浮现脑海的是某位骑士离开时留下的话语,深深刺痛着她的心。

      ~

      「靛色的Servant。」

      谛斯盖席看着韦伯的方向。注意到孩子的视线,在Caster的工坊里已有了经验的韦伯,二话不说的跑到Rider身后。爱丽斯菲尔看韦伯如此干脆,也明白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同样跑到Saber身边让她保护。

      被月光照亮的中庭中浮现出了白色的怪异物体。一个接着又是一个,苍白的容貌如同花儿绽放般出现在中庭。那苍白是冰冷干枯的骨骼的颜色。

      骷髅面具加上黑色的袍子,无人的中庭渐渐被这怪异的团体包围。

      在场的人都从不同的地方知道这次的圣杯战争有多名Assassin参与,但这数量实在多得不正常。他们都戴面具穿黑袍,体格也各有不同。有巨汉,也有消瘦型,有孩子般的矮个子,还有女人的身形。

      「……这是你干的吗?Archer。」

      Archer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

      「谁知道,我不必去弄懂那些杂种的想法。」

      说是这样说,但Archer心里并没那么无所谓。

      既然动员了这么多Assassin,那就必定不是言峰绮礼一人的命令,想必这是他的老师远阪时臣的意图吧。

      因为时臣对英雄王尽了臣子之礼,Archer也就承认了他这个Master,而时臣的行为却使得Archer对他愈发不满。

      眼见敌人渐渐逼近,韦伯发出近乎惨叫的叹息声。他无法理解,这完全超过了圣杯战争的规则限制。

      「个体数七十六只,整体为靛色的Servant。」

      「欸?这、这么多吗?!」

      「──你说的没错,我们是以整体为个体的Servant,而其中的个体只是整体的影子而已。」

      韦伯和爱丽斯菲尔都无法理解。言峰绮礼所召唤的Assassin,居然是这种特异的存在。

      「山中老人」──在历代继承着哈桑.萨巴哈这个可怕名号的人们中,只有一人具有变换□□的能力。

      但没有人知道真相。哈桑虽然拥有单一的□□,却拥有不同的灵魂。

      这次被言峰绮礼召唤出来的Assassin,就是被称为「百变」的暗杀者。

      当然,他们的灵力总量也不过是「一个人」,分裂后行动其能力值肯定无法与其余英灵相比。
      「难道说……我们一直被这群家伙监视到今天?」

      爱丽斯菲尔痛苦地呢喃着,Saber也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是的。几乎无处不在。」谛斯盖席说,从迪卢木多怀里站起来,双手虚握,彷佛将什么东西握在手中。

      迪卢木多知道,是那把死灰色的大镰刀。他开始思考如果谛斯盖席动起手来,自己有没有办法阻止。

      不要让他轻举妄动,是主人留下来的意愿。

      「单体靛色的Servant七十六只,需要我进行排除吗?」

      「等一下嘛Lancer的Master,别那么凶狠嘛。不就是宴会上来了客人,酒还是照喝啊。」

      「他们哪儿看上去像客人了!?」

      韦伯忍无可忍的惨叫。

      Rider苦笑着叹了口气,随后面对着包围着自己的Assassin,将樽中的红酒用柄勺舀出后,向Assassin们伸去。

      「王的发言应该让万民都听见,既然有人特意来听,那不管是敌人还是朋友都不要紧。来,不要客气,想要共饮的话就自己来取杯子。这酒与你们的血同在。」

      咻──

      一记穿透空气的响声回答了Rider。

      Rider手中只剩下了勺柄,勺子部分已落到了地上。这是Assassin中的一人干的,勺中的酒也散落在中庭的地面上。

      「……」

      Rider无语地低头看着散落在地面的酒。骷髅面具们似乎在嘲讽他一般发出了笑声。

      「──不要说我没提醒你们啊。」

      Rider的语调依然平静,但其中的感觉变了。

      「我说过,『这酒』就是『你们的血』。既然你们随便让它洒到了地上,那我可就……」

      话音未落,一阵旋风呼啸而起。

      风炽热干燥,仿佛要燃烧一切。这不像是夜晚的森林,或者城堡中庭应有的风──这风简直来自于沙漠,在耳边轰鸣着。

      「Saber,还有Archer,酒宴的最后疑问──王是否孤高?」

      站在热风中心的Rider开口问道。看他肩上飞舞的斗篷,不知何时他已经穿回了征服王应有的装束。

      Archer失声笑了。他可是不可一世至高无上的王者,答案是什么不言而喻。

      Saber也没有踌躇。如果动摇了自己的信念,那才是对她身为王所度过的每日的否定。于是她回应。

      「王……自然是孤高的」

      Rider放声笑了。似乎是在回应这笑声一般,旋风的势头更猛了。

      「不行啊,不是等于没回答吗!今天我还是教教你们,什么才是真正的王者吧!」

      不明的热风侵蚀着现界,随后,颠覆。

      在这夜晚出现的怪异现象中,距离和位置已失去了意义。带着热沙的干燥狂风将所到之处都变了个样。

      「怎、怎么会这样……」

      韦伯和爱丽斯菲尔发出惊叹……这是只有会魔术的人才能理解的现象。

      就连谛斯盖席都睁大了璀璨金眼,露出了应该是不可思议的微妙表情。

      「居然是──固有结界?!」

      夜晚的艾因兹贝伦在瞬间变样,炙烤大地的太阳、晴朗万里的苍穹,直到被沙砾模糊的地平线。视野所到之处没有任何遮蔽物。毫无疑问地说明只是侵蚀现界的幻影。可以说,这是能被称为奇迹的魔术的极限。

      「这世界能够重现,是因为它印在我们每个人心上。」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伊斯坎达尔身边陆续出现了实体化的骑兵。虽然人种和装备各异,但看他们强壮的身躯和勇猛的骑士,无一不展现出军队的强悍。

      璀璨金的眼瞳扫过不停出现的人影,谛斯盖席用肯定的语气说:「全部都是Servant。……没有来自规则的警告,为什么。」

      没人听懂他后一句的意思。

      「看吧,我无双的军队!」

      充满着骄傲与自豪,征服王站在骑兵队列前高举双臂呼喊道:「即使□□毁灭,但他们的英灵仍被召唤,他们是传说中我忠义的勇士们。穿越时空回应我召唤的永远的朋友们。他们是我的至宝!是我的王者之道!伊斯坎这尔最强的宝具──『王之军势』!!」

      EX等级的对军宝具,独立Servant的连续召唤。

      他们所有人都拥有显赫的威名──他们都是曾与伟大的伊斯坎达尔共同作战的勇士。跟在征服王身边,就连马也成为了英灵。

      所有人除了惊叹都再发不出其他声音。就连同样拥有EX级超宝具的Archer,在见到如此光芒四射的军队后也再也没有嗤笑。

      赌上王者之梦,与王共同驰骋沙场的英杰们。

      至死都没有终结的忠义,征服王将此变为了破格的宝具。

      Saber被震撼了,不是为他宝具的威力所惧怕,而这宝具动摇了她引以为豪的信念。

      这完美的支持──

      被称为宝具的与臣子间的羁绊──

      在追逐理想的骑士王的生涯中,她到最后都不曾得到的东西──

      「王──就要比任何人都活得更真实──要让众人仰慕!集合所有勇者的信念,并将其作为目标开始远征的人,才是王。所以──王不是孤高的。因为他的志愿是所有臣民的愿望!」

      英灵们气宇轩昂的呼喊穿过天空飞翔于天际。无论怎样的敌人或是壁垒,只要是在征服王与其朋友们的面前都显得没有威胁。那高昂的斗志能够穿越大地截断海洋。

      所以,Assassin们在他们面前也不过如同云霞一般。

      「好了,开始吧Assassin。」

      Rider微笑的眼中充满了狰狞和残忍。面对无视王的话语、拒绝了王赐之酒的人,他已经不想再留什么情面了。

      ~

      「王之军势」扫荡了一切,七十六名Assassin没留下任何痕迹,空气中只留下些微的血腥和被卷起的沙尘。

      随后,所有一切都如同泡沫般粉碎,景色又变回原本的夜晚,几人重新站在了艾因兹贝伦城堡的中庭。

      白色皎洁的月光透露着寂静,空气中看不到一丝微尘。

      刚才的一切彷若幻影。

      「──真是扫兴啊。」

      Rider若无其事地喃喃自语道,将杯中剩下的酒喝干。Saber没有回答,Archer则用有些不满的表情嗤笑了一声。

      「确实,不管是多弱的杂种,那么多一起上来就算是王也费了不少力气吧──Rider,你还真是个碍眼的家伙,不杀了你实在不痛快阿。」

      「噢!Archer,先别急,无论如何我和你都得一较高下。」

      Rider毫不介意地笑着站起了身。

      「彼此都把想说的话说完了吧,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但Saber还对之前Rider的话语耿耿于怀,她不愿就此放过他。

      「等等Rider,我还没──」

      「妳闭嘴。」

      Rider用强硬的语气制止了Saber的话语。

      「今晚是王者间的宴会,但是Saber,我不承认妳是王。我说小姑娘,妳还是赶快从妳那个痛苦的梦里醒来吧。否则总有一天,妳会连英雄最起码的自尊都会丧失──妳所说的所谓的『王』,不过是妳自己给自己下的咒语而已。」

      「不,我──」

      无视Saber最后的反驳,Rider转头看向另外两人:「Archer,Lancer,要不要我送你们一程?」

      「有何不可。」Archer起身,金色的酒壶酒杯消散在空气中,「既然有人愿意为本王劳动,作为王理当接受。狗,上去。」

      本来就是坐Rider的战车来的,再坐战车回去迪卢木多并没有反对。只是,关于Archer对他说话总是用命令型这事,他可以稍微抗议一下吗?

      他的主人明明是罗匄大人,却不得不听从Archer,迪卢木多着实觉得很郁闷。

      尽量配合Archer。

      主人阿,这命令他执行的不是很心甘情愿阿,谛斯盖席大人也不能控制,要制止他一点都不容易……您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想您喔。

      迪卢木多无比哀怨的带着谛斯盖席上了战车,Archer却没有立刻跟上。

      他向Saber说:「Saber妳只要坚持妳信奉的道路就行了。」

      「刚才还在嘲笑,现在又想奉承我吗?Archer。」

      「当然,妳所说的王者之道正确无比,没有一丝差错,这对妳这付瘦弱的身体是多么重大的负担啊。妳那苦恼的表情,仿佛是在卧榻上散花的处女般的表情。这苦恼、这纠葛……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上去安慰一下。」

      端正的外表、深沉的声音,但他的表情和语气中,依然藏着无限邪恶与淫靡。

      只要这名黄金的Servant在眼前一刻,Saber就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迷惘。对少女王者来说,他不像Rider能够通过言语交流,Archer只是一个不可饶恕的敌人。

      不理会Saber即将沸腾的怒气,Archer随着Rider的战车离去。

      艾因兹贝伦的城堡终于恢复了宁静。

      夜风吹起,空旷的中庭显得更加寒冷与空虚。

      「Saber……」

      「──我最后喊Rider的时候,如果他愿意停下脚步听我说,那我又会说出什么来呢?」

      这问题不知是在问谁。Saber转过身露出的一脸苦笑,或许是自嘲。

      「我想起来了──『阿瑟王不懂人心』。曾有一名离开我的骑士这么说道。那或许是──圆桌骑士中,所有骑士的想法吧。」

      爱丽斯菲尔摇了摇头对Saber说:「Saber,你是理想的王,妳的宝具证明了这点。」

      但是Saber轻轻摇了头:「我明白,爱丽斯菲尔,但是我──究竟能不能像Rider一样,挺起胸膛夸耀自己的信念呢?」

      曾经,王的魔术师曾这样告诫她,如果拔出了命运之剑,那她就将走向不可避免的灭亡。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义无反顾。

      虽然有了觉悟,但她却没有真正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即使无法相信希望,她还是相信自己的愿望是正确的。

      所以,当亲眼见到预言所说的结果时,她才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而如今,成为了英灵的骑士王阿尔托利亚深陷迷雾之中,即便眼神还是像以前一样清澈而宁静,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心里也出现了迷惘。

      『圣杯不会实现您们的愿望』。

      那个孩子是这么说的。

      即使很难相信,但那确实是有可能的。

      万能的许愿机,从始至终都是作为神话、作为传说的存在。

      重新冷静下来的Saber,微笑的看着爱丽斯菲尔。

      是自己太过天真,是自己太轻视王道。自己奉行的道路是正确的,但那不是完美的。

      如果不懂人心,那就算回到过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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