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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查干巴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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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干巴日的王帐是花察子最为显眼的地方。王的威严是神圣的,平民们只能弯腰行礼。然而没有城墙的王帐在骑兵的冲锋之下连有效的抵挡都做不到。这个时候便显示出游牧民族的缺点。他们只善于进攻,而防守有着先天的劣势。桑贝子是这样,花察子也是这样。
柔然的王居住在王帐之中,仅凭“王”的称号就可以驱离平民们,花察子久在柔然腹地,之前从未有人来过,疏于防范。他们又是马上的民族,逐水草而居,王的部族和王一起迁移。柔然哪怕是统一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汗王率领着军队东征西讨,军队在哪里,王帐就在哪里。各部族的长老跟着王帐行动。等到学着汉人定居下来,又想保持住祖祖辈辈的风俗,仍旧居住在王帐之中,便成了这种外面围绕着低矮的城墙,里面以帐篷为住所,不能容纳大量的牛羊,所以除了王公贵族大多只有商贾贸易的人居住的四不像的城邦。
外面是城墙,所以虽然低矮,仍旧叫人觉得安全,疏于防备。
里面是帐篷,所以易于点燃,又没有多少储存好的水来灭火。
元汐紧跟在元凌的身后,挥刀砍倒又一个冲上来的卫士。
对面又一队人马簇拥着将领冲了出来。后面紧跟着弓箭手!
“住手!”有人大声喊。
听到那人的喊声,柔然的卫士纷纷停下回头去看。
那冲进来的黑衣黑甲的蒙面人却根本不听那什么“住手”,没有他们殿下的命令,谁会听你的“住手”?
你住手,我更好动手。
怎么能让你柔然后撤,好留出射箭的空档来!
就在那一声“住手”的大喝之后,趁着柔然卫士停手的瞬间,元凌大喝:“杀!”
“杀!”
跟在他身边的玄甲军齐声应和!
那一声“杀”字,让他们立刻再一次冲了上去,和卫士混做一堆!
元凌已经扔了佩剑,换成归离,就在一片喊杀声中,几步往查干巴日面前冲了上去!
他一面往前冲,一面大声下令“不要拉开距离!先杀弓箭手!”
“汉人?!”吉达大惊。
汉人怎么能出现在这里?!
查干巴日眼见那人手起刀落,如切瓜一样连杀几人,离自己越来越近,连忙下令:
“放箭!”
“太近了汗王!”吉达连忙道,这个距离一放箭,射杀的不只是汉人,更多的是背对着他们的卫士!
“放箭!”查干巴日退后两步,“本王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放箭!”吉达一咬牙,大声命令弓箭手。
元凌见弓箭手一开弓,立刻命令:“滚刀,掩体!”
众军听他号令,立刻隔开柔然士兵的刀枪,就地一滚,将刀枪护在身前,那实在格不开的,也压低身子调整角度,将自己尽可能隐藏在面对的柔然士兵面前。
他们是往前冲,柔然卫士乃是背对着弓箭队和他们作战,距离又太近,不能避开卫士去直接射击来袭之人,箭一射,先中箭的反倒是柔然卫士。
他们正与面前的蒙面士兵厮杀,冷不防背后发箭袭击,一时被打懵,回头去看后面。
张小舟见状,一面以面前的柔然士兵尸体遮着身形,一面以柔然语大声喊:“大汗把自己的卫士都杀了!大汗疯了!大汗杀自己士兵了!”
一时众多正抵挡的柔然士兵看到自己身边伙伴纷纷被箭射中倒下,反倒比被蒙面士兵杀的更快些,都停了手。
大汗竟然命弓箭手将他们射杀,为什么?!
元凌趁着这个时机,来不及从地上起来,借着半跪的姿势低头弯腰,一个抱月怀中,抵住面前卫兵直往前推,这卫士变成了他的盾牌,背上插满了箭,却丝毫抵挡不了元凌的攻势,反倒叫他直奔到查干巴日的面前。
“停!”吉达不敢再让弓箭手射箭,箭雨一停,不用下令,玄甲军众将士一鼓作气上前。
“保护汗王!”
元凌已经离查干巴日不足一丈,吉达拔刀冲上来。
元凌闪身让开他砍来的一刀,撤身一转,左手剑逆着刀背而上,刺向他手腕。吉达连忙撤刀横削,元凌右手剑回肘一挡,左脚正踹在吉达膝盖上,他力气极大,只听“咔”的一声,吉达知觉膝盖一阵刺痛传来,那膝盖是碎了。
不等吉达稳住身形,元凌将身子一矮,如鬼魅一样和身欺上,直撞进吉达怀里,左手剑递到颈间轻轻一抹,血花迸裂。
元凌一招得手,顿也不顿,手肘一翻将人一拨,从他左边转了出来,吉达魁梧的身躯这才轰然倒地。
“护驾!护驾!”卫士连连大喊。
已经有别处的卫士在朝这里不断的聚集。元凌将手中的短剑挽了个剑花,反手握剑,再次冲了上去。
谁都不能阻止!
他反手握剑的姿势十分古怪,不如正手持剑流利,然而正因为太过于古怪,卫士们防不胜防,元凌以身上多添几道伤口的代价,冲到了查干巴日面前。
查干巴日也曾亲自带兵上过战场,他已然看见面前这人的身手。四下里一望,己方的卫士从四处涌来越来越多,黑甲蒙面的士兵则在卫士们前后夹击下拼命的抵挡。只要有时间,这群冲进王帐作乱的一个都跑不了。
然而元凌比他更明白局势。
查干巴日抽刀。
元凌突然借着躲避向他砍来的一刀俯身一冲,左手一扬。
“当心!”亲卫连忙挡住查干巴日。
元凌便借着那亲卫这一挡,右手剑将另几柄刀一格,一矮身,左手剑递到右手,瞬时便从两个挡着查干巴日的亲卫中间一个小空档钻了过去!
那亲卫挡住了元凌,也同时挡住了查干巴日的视线!
元凌那一扬手,本来就是假的一个动作。
他从那亲卫身边擦过去,一下贴到了查干巴日的身上,不等查干巴日和他身边的亲卫反应过来,归离横着脖子扫过。
归离何其锋利!
查干巴日仍旧站着,血从他的颈子喷出来,将周围的人都喷了一身。
元凌左手正接住查干巴日的头颅。
他将那头颅上的头发往嘴里一叼,左手跟着拧住旁边亲卫的脖子,“咔嚓”一声,收了他的性命!
他就在柔然众卫士的重重护卫之中,取下了汗王查干巴日的头颅!
“汗王!”
在众亲卫惊惶的喊叫声中,查干巴日沉重的身躯缓缓倒下。
那仍旧陷在重重包围中的杀手,就如罗刹一般,口中叼着汗王的头颅,手中的双剑收割着一个又一个卫士的生命,有刀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然而他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谁也挡不住他!
谁也不敢挡住他!
他那个样子,就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伴随着扑也扑不灭的天火而来,是上天降下来的恶鬼!
“啊——”
一个离元凌最近的卫士,只被元凌盯了一眼,立刻吓得惊叫起来!
在人的眼睛里不会有那么凶神恶煞的眼神!
它比草原上最饥饿的独狼的眼神还要恐怖!
那是恶鬼的眼神!
它叼着汗王的头颅!
它是要吃了我!
它是吃人肉的恶鬼!
是连天神都要恐惧的恶鬼!
那一声凄惨的惊叫仿佛是一个信号,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卫士们心中蔓延!
吉达死了,汗王也死了!
他们面对的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不知道是从谁开始,有人在惊叫着逃跑!
阵脚一乱,所有的卫士都无心抵抗,开始四散奔逃。
这些黑衣黑甲的恶鬼是没有办法战胜的!
他们是恶鬼!
元汐将刀从一个卫士胸口抽出,才惊觉周围已经只剩下自己的伙伴。
“各小队集结,清扫!”不远处有命令传来。
接着一支鸣镝带着尖锐的哨音腾空而起。
他回头,看见了不远处的元凌。
这也许是他终生都难忘的画面。
割下的头颅上杂乱的头发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一双短剑反握,他的脚边,是一地的尸体。
煞神。
煞神。这是元汐唯一能想到的。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在元凌看向他的时候倒退了一步。
元凌收拾了身边最后一个卫士,这才腾出手来将叼着的头颅挂在腰上,然后狠狠吐了两口唾沫。
“警戒!”元凌朝仍旧留在这里防御的玄甲军下令,然后朝元汐一招手,“来!”
元汐连忙上前。
“伤的如何?”元凌问他。
“没事。”元汐看了他一眼,摇头。
他在元凌身后主防守,伤的不如元凌多的。
“歇口气,咱们要逃命了。”元凌上下看了他一眼,“我还真怕你撑不住。以前没这样过吧?”
“放心,不比你差的。”元汐哼了一声,“别小看我,你也不是天生的。”
“殿下!”
往后头去的张小舟带着人返回,手里提了两个头颅。
“谁的?”元凌看了他手里的头颅一眼。
“查干巴日的两个儿子。”张小舟道,“有个女子给我们指的路。”
元凌一点头:“咱们撤!”
张小舟取出一只哨子,放在口中。
“吱——”
哨音是命令,也是信号。
花察子城的火势在风的帮助之下已经控制不住,火光映红了天空,有人在哭叫,有人在奔逃,有人在拼命想把帐篷里的财产抢出一点来。有人在一片混乱中趁火打劫。
元凌带着人便趁着这个机会往外冲。他们早在进城之前,便为了减轻负重脱掉了皮袍,一身的皮甲不同于柔然人的装扮,然而此时花察子城中哪有人会注意到他们的打扮?哪怕有人注意到了,四处奔逃之际,连能成队的士兵都没有,又有谁能去与他们进行厮杀拦截?
在这一群煞神的面前,所有试图阻挡的都被踩踏而过。
余休笼着马匹在城外焦急的等候,等到看到一队人马从城中冲出,立刻上前接应。
一群人奔到面前,迅速上马,一路狂奔而去。
元凌只以双腿控马,腾出双手将查干巴日的头颅装进一个皮袋子里,喊一声“王盛!”
“是!”王盛将皮袋子接过来,又从张小舟那里取了分别盛着查干巴日两个儿子头颅的皮袋子,带着几个人离开队伍走了。
“这是?”元汐问他。
“回去给阿古拉报个喜。”元凌笑一声。
元汐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