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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元汐悄悄的 ...

  •   元汐悄悄的在心里想,下一回,哪怕元凌指着前头说“咱们直接去花察子杀了查干巴日”,他大概也做不出什么惊讶的样子了。
      那乱山之中,竟然藏了一个通往桑贝子的山洞!
      洞口有人接应,来给元凌见了礼之后便禀报:“卑下们一直注意着,自从大祝死后,桑贝子的供奉们并没有多大增加,新大祝害怕再出什么事,不曾在这里住,一直在桑贝子那里,这半年神冥塔这里都荒废着。一直等殿下来,卑下们将神冥塔周围都清理了,只等大军到了动手。”
      桑贝子城!
      元汐几乎要按不住自己激动的心了!
      桑贝子城!
      元凌先前便是通过这条密道直奔神冥塔杀了柔然大祝,而今谁也想不到,他竟然走同样的路,再来一次!
      何其大胆!
      这密道,竟然一直被他派人掩盖着守护,只等再用一次!
      谁能想得到!
      一次偷袭之后,元凌竟然敢!他竟然敢再用一次!
      这一次,他亲自参与进来!
      洞中的道路崎岖,牵了马匹更加难以行进,长长的甬道中偶尔有人小声的交谈,传递命令,也有兵士在安抚自己的战马,火把的光照在岩壁上,人的影子长长短短,张牙舞爪。
      元汐原本以为洞中不怕泄露行踪,可以放心燃起火来吃点热食,不想宿营时仍旧是冷食,照明的火把各处都再三的叮嘱了小心远离马匹上卸下来的袋子和木材。
      元汐更好奇那袋中之物,也不问,只等元凌给他看。
      不是说要送份礼给他,那他便等着看好了。
      等到终于两天之后出了洞口,元汐看着眼前的院落和远处山下的点点帐篷,长长舒了口气。
      “就地休整,明日动手。”
      这是他们大战之前最后的休整,接着便是一场没有后援、没有退路的厮杀。
      马匹都牵到大祝的院子里去,各营跟着长官编成一个一个的队伍在调整战甲、磨砺兵器。
      大战即将开始。
      元汐站在高处,看着元凌领着张小舟几个验看一个个的兵阵。
      他从没试过这种心情。
      不是防守,是出击。
      他们悄悄埋伏在柔然的神山上,等着偷袭桑贝子城。
      他在林西三年,日夜想的是如何守好林西,防止柔然突袭。
      防守当真和进攻的感觉完全不同。
      不是紧张,是振奋。
      元汐坐下来,看着一旁的小卫士用一块刀石打磨长刀。
      这小卫士还是元凌拨给他的,一路上都跟随在侧,话极少,却心细又勤快,元汐之前从未做过这样长途跋涉深入敌后的事情,许多时候元凌不在,都要靠这叫李仇的小卫士提醒。
      “你多大了?”元汐问他。
      “回殿下,”李仇连忙站起来,“卑下十七了。”
      “你接着做你的。”元汐朝他摆摆手,“你是金川人?”
      “是。”李仇便接着蹲下继续手里的活计,“卑下是顺义庄人。”
      “从军几年了?”
      “卑下原来是乡兵,殿下来了之后才往营里来的。”李仇将水袋里的水小心滴在刀片上,“只算营里,也快两年了。”
      “上过战场没?”元汐看着他小心的动作。
      “殿下笑话卑下了。”李仇跟着元汐几日,也见这位殿下和气,便稍微轻松一点,“卑下在庄里时便和柔然人交过手,只是来了营里考了两次都通不过,第三次上才通过了。”
      “你那样小时,便和柔然交过手?”元汐疑惑。
      乡兵收编,那是近三年了,这小孩子不过十四五岁,就已经往战场上去了?
      “八九岁扛刀的也有,柔然人可不管什么小不小的,撞上了便都杀了,”李仇道,“卑下祖母和母亲便是跑不及,撞上柔然人偷袭,跳井死的。”
      他自己说来也不觉得什么:“我那时还小呢,听我爹说的,叫柔然人抓去了还不如当时便死了,反倒是少受些折磨。您听我名字,咱们金川,起名叫‘仇’的,叫‘恨’的,您在这里冲下面喊一声能有几十个答应的,谁家没叫柔然人祸害过?”
      “你父亲,也在军中?”
      “早去世了。”李仇摇了摇头,“我爹没了,我便顶上了。后来我们殿下来,我便跟着乡兵们一起来营里了。”
      手里的刀已经锋利异常,李仇将那块刀石小心翼翼的包起来,重新放回挂在腰间的皮囊中,见元汐看他,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刀石,还是我们殿下给的呢。”
      元汐点点头,不再问什么。
      他这几日,看惯了玄甲军的兵士对元凌有多崇敬。
      那一种深入到骨子里的,偶有提及便是“我们殿下”的仰慕与崇敬。
      仿佛从自己口中能说出“我们殿下”四个字,都是莫大的自豪。
      他不知道元凌如何办到的,然而他却知道,这样的军队,只要有元凌在,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都不会退后一步。
      这种对自己的将帅无限的敬仰与服从。
      你根本不需和他们说明要去干什么,只要说一句“走”,他们就无谓生死的跟随。
      这会是天下最可怕的军队。

      马上辔头,人蒙口鼻,元汐学着其他人,听命令将蒙面巾里面的一条带子咬在口中。
      原来这带子,是噤声之用。
      白日里元凌已命卫蒙带人摸下山去,将这神冥塔至山下的路都清理了,沿途一个人都没有,然而元凌仍旧谨慎,前哨相互呼应着探路,两千多人马赶在太阳升起之前,悄悄下山。
      山高路滑,正是下露水的时候,皮袍外面打湿了,也时不时有人和马打滑。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尊卑了,善骑的都挑出来去领两三匹马,还要小心马背上的东西,走的格外小心。
      元凌皱着眉,将马匹往旁边拉一拉,给后面的人马让出道来,才在一旁停了,慢慢顺着自己胸膛。
      “?”他身边的亲卫连忙上前去扶他。
      元凌摆摆手,深吸了两口气,觉得胸口的疼痛缓过去了,才又牵了马慢慢走。
      这一路上药丸子也没停过,然而似乎越来越不大管用了。
      等这一阵了了,说什么也要往父皇那里要个大夫来看看。
      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两千一百九十七人,全都聚集到山脚。
      马匹物资都无损伤。
      元凌长长松了一口气,看向不太远的桑贝子。
      说是城池,乃是帐篷围出来的聚居点,周围以低矮土墙围起,桑贝子花察子都是这般。
      柔然就这一点好,别处临近大魏的地方,因为曾是汉人的居所,都还修有城池,攻打艰难。然而绝大多数柔然人仍旧逐水草而居,以帐篷为居所,越往柔然深处,便越遵从旧俗,这般冲锋起来,没有城墙做掩护,反倒容易。
      柔然人再想不到,从来都是他们攻击汉人凭借城池防守,今日有一支军队用他们最拿手的突袭,来让他们尝尝滋味。
      元凌迎着风,站到整好的行伍面前。
      “当初各位来我麾下,我曾承诺,总有一日,让诸位手刃仇敌!国仇家恨,不必指望他人,自己的仇,自己去报!”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地道:“三年备战,在此一举!我与各位,共生死!”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枪。
      他的面前,是一片同样高高举起的刀枪。
      噤声之下,无人出声,他们以同样举起的武器回应他们的殿下!
      当年殿下曾言,会带他们手刃仇人,今日殿下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往前八里是桑贝子,桑贝子往西北六十里,便是花察子王帐。
      他们的敌人,便在那里!
      这是一场亡命之路,然而他们不惧!
      几十年积攒起来的血海深仇,今日是报仇雪恨的时候!
      哪怕此路只能以自己的血来铺就,他们也不惧!
      哪怕自此埋骨草原,终不得回乡,他们也不惧!
      这三年,玄甲军从未有败绩,这次也一样不会败!
      宁王殿下会带着他们,马踏柔然!
      这一刻,他们心中唯有杀意!
      这杀意,横扫过尚在沉睡中的桑贝子,割下来到桑贝子不足四个月的柔然新祝的头颅,在幸存的柔然供奉们畏惧的目光中,风卷残云一样,铺天盖地压向毫无觉察的花察子王帐。
      六十里,马程不到一个时辰。
      元汐紧闭着嘴,仿佛一张嘴胸腔之中那剧烈跳动的心脏就会蹦出来。
      他从未想过仗竟然会是这么打的。
      他们两千一百多人,直奔桑贝子城,冲散了柔然大祝的卫队,冲进大祝的帐篷,元凌亲将大祝的尸体挂在了桑贝子城的城门之上!
      尸体底下以新鲜的羊血画出一个大圆圈,顺着摆下七颗刚砍下的羊头,那情形恐怖又古怪。
      元凌就在桑贝子城幸存的人们的注视下堂而皇之的做出这么个故弄玄虚的东西,然后召集兵士,离开了桑贝子。
      半年之内,大祝两次被杀,新祝被吊死在神圣的桑贝子城门上,上次大祝尸体周围那奇怪的狼首阵倒是有了答案,可是谁敢说呢?
      不止不敢说,连把新祝的尸体从城门上解下来的勇气都没有,更遑论从那诡异的城门羊首阵跨过去,给花察子报信。
      草原上后来流传的说法,乃是柔然的大祝因篡改天神的旨意,将本该是格勒图的王位说成是查干巴日的,触怒了山神,以狼神和羊神降下警示,将大祝的灵魂封印起来,不再庇佑柔然,没有了天神的庇护,柔然只得一路西迁,将大片的土地白白送给了汉人。
      大魏的说法,则是这片土地自古以来就是汉人所有,文帝尚为宁王时镇守沃野,一日外出打猎,突然天降大雪文帝迷路,得一老者指点发现了格布楞山的甬道和铁矿,后来便率玄甲军从甬道之中进入柔然,突袭花察子王帐。
      是的,夜幕降临之后,他们便借着黑夜的掩护,直奔六十里外的花察子!
      直奔柔然的王帐!
      元汐以前,只在兵书里看过这种长途奔袭。
      但他们只有两千人!
      他觉得元凌疯了。
      真的是疯了。
      他自己大概也疯了,从他听从元凌指挥带着一队人也冲进桑贝子的时候起就疯了。
      元凌叫他找七只羊来,他竟然真的去找了。
      “遇不上狼,只好拿羊头来充数了。”元凌道。
      “你会作法?”元汐当真不知道元凌还懂这些旁门左道。
      “谁告诉你是作法?”元凌道,“我可没说过这是什么东西,突发奇想画个画儿不行?”
      元汐无语。
      但这一手真的见效,那桑贝子城中之人,连卫队在内,无人敢出城追击,无人敢给花察子报警,甚至他们走出老远,新祝的尸体仍旧在城门上挂着,无人敢动。
      这一场只用了小半日就结束的战斗之后,他们甚至就在桑贝子城外休整。
      无人敢出城。
      元凌的胆子大到这样的程度。
      元汐问自己,你敢吗?
      就在几倍于自己人数的敌城之外,在你刚刚冲进去一路直奔大祝住所将人拖出来杀死之后,你敢不敢就在他们身边休整?
      他不敢。
      然而元凌敢。
      玄甲军敢。
      元凌说休整,他们就毫无顾忌的在城外放松休整。
      柔然人只敢偷偷从城中远远窥测,不敢出城。
      元凌出桑贝子时让兵士拎着羊以羊血在沿着土墙画了个圈,便无人敢出城。
      桑贝子城后来便被遗弃,被称为天神诅咒的地方。
      元凌是个疯子。
      真的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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