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黄沙道（元凌同人）》羽玉鱼

77、第 77 章 “这里才是

　　“这里才是你的大营？”
　　进了金川的地界，元凌却不往金川去，带着人马径直往北，转过了一个镇，郭平振早带人在镇外等着，元凌与他会合，接着上了山。
　　一路过几层岗哨，转过半山腰，这大山之中竟然别有洞天。
　　元汐再想不到，金川守军的大营不在金川城，竟然在这离城几十里的大山里。
　　元凌叫了郭平振等人往大帐中说话，郭平振看了一眼元汐，又看了一眼高军。
　　高军静默跟在元凌身后。
　　元汐道：“可有空房？我先去歇着。”
　　元凌笑道：“你来不是帮忙的？别歇了，听听罢，回头还有别的事找你呢。”
　　元汐看他一眼，不说话了。
　　郭平振又看了一眼高军。
　　气氛有些诡异，元凌却好像并没有发觉，一面摘了兜鍪往大帐里头走。
　　高军接过来交给亲卫，一面道：“看这天，雨是要下几天了。”
　　“总算是赶在下雨之前回来了。”郭平振看了一眼天，笑道，“这两日便一直都挂心，怕殿下又要淋雨了。”
　　“一路上走的慢些，沿途总怕有什么，而今算松快了。”元凌将披风解了，也不让高军接手，直接扔给亲卫，一面对高军道，“我便知道，从沃野到林西，怎么也走不到八天。李复想必不是骑马去的，是骑着鳖去的罢。”
　　高军叫他说的几乎要笑起来，又想起元汐在后头，险险忍住了。
　　元汐跟在后头，听他这样说，也不说什么，只看他一眼。
　　等进了大帐，郭平振才将这些天的形势说了。
　　大部走后五天，依克突然率部两万余人出现在金川之外，陈昱带七百人坚守。因着之前金川突袭，金川城中百姓早有部分转移到各战庄，城中只留了少部分，柔然军撤走之后并未叫返回，元凌反而叫城中剩余的也都转移走。依克来袭时，城中除了陈昱的守军，只有郭平振指挥的馀士留守。陈昱部下七百人伤亡大半，馀士也多有伤亡。李秋接到金川求救之后排兵救援，刚出九原便遭伏击，只得退回九原。依克也像哈日罕一般，对金川一击不中之后便绕过金川直奔九原。
　　“九原而今如何？”元凌问道。
　　不等郭平振回答，卫兵带了传令兵进来。
　　“报！李复大人来令！”
　　“怎么了？”元凌皱了眉看令兵。
　　“李复大人在回途中于曲真西南三十里小平乡遇袭！大人有令，九原被围，请宁王殿下率军驰援！”
　　“知道了。”元凌点一点头，令高军接了令兵奉上来的手令和虎符，道：“下去罢。”
　　等令兵退下，郭平振看了元汐一眼，又看了高军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陈将军的伤势如何？”元凌问道。
　　“刀离心口不过一寸余，侥幸。”魏月娥道。
　　元汐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竟然是女子。
　　“他手下还剩下多少人？”元凌接着问魏月娥。
　　“一百三十九人。”魏月娥道，“当日危及，陈将军命郭将军与卑下带兵士转移，他自领军士殿后，原要报国的，重伤叫亲卫背出来的。”
　　“咱们的人伤了多少？”元凌想了想，问郭平振。
　　“攻城时助陈将军守城，有一些伤亡。后来陈将军命撤走，殿后的与柔然厮杀一阵，来大营后又打退了两次进攻。因为陈将军所部顶在前线，加上来大营之后并没有短兵相接，所以伤亡比较少。”郭平振道。
　　“现下咱们这边情形呢？”
　　“依克手下的布仁夫从两次进攻之后，退到离此二十里的浮子庄驻扎。”郭平振答道，“对我们牵制很大，咱们这里兵士不多，馀士战力差，难以支援九原。而且出战也容易遭夹击，不是上策。”
　　“咱们回来的时候，哨子并没有探到阿古拉的伏兵。”高军接着道，“李将军在咱们后面，只延迟了一两日启程。”
　　“五弟看呢？”元凌问道。
　　元汐一怔，抬头看了一眼元凌，见他正等着自己答话，只得道：“要么，是阿古拉特意将咱们放过去。如果先伏击咱们这两千多人，一玄甲军战力强盛不那么容易取胜，二来动静一大，那后面李复将军必然有觉察。要么，就是阿古拉因为溃军难以整顿，耽误了时间。”
　　“正常来说，阿古拉刚刚被击溃，不应该这么短时间就可以聚集起足够的人手伏击李复将军。”高军想了想，道，“李将军怎么手里也有两万人，要伏击成功至少也在两三万人。”
　　“阿古拉的亲军不到五千。”元汐见元凌又看过来，便道。
　　他在林西，对柔然主力形势更加清楚。
　　“放哨子出去，先摸清楚阿古拉部到底有多少人。”元凌吩咐王盛，“盯紧了布仁夫，有异动马上来报。”
　　“是！”王盛连忙去布置。
　　“叫全营，尤其是刚从林西回来的，”元凌皱着眉吩咐，“抓紧时间休整。战备跟上，马匹送去马监验看。”
　　“是。”魏月娥应了，也跟着告退。
　　元汐看了一眼高军，又看了一眼元凌，终于道：“我跟你去九原。”
　　元凌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谁要去九原？”
　　这次诧异的变成元汐了：“李复不是来了调令？”
　　“他说，我就得听？”元凌不屑地一笑，“一个镇守，急功冒进，自己这边不探查好情况，贸贸然带了兵去救邻阵，造成自己后防空虚，回途之时不当心，竟然能叫溃军之将伏击。这些都先放在一边，他既然能叫令兵突围出来往我这里传令，难道就不能叫令兵往沃野传令？沃野他是没留人，还是他手底下的将领都死光了，我这里坚守金川二十余日，接着便调我去增援林西，林西解围我部休整了一天便启程回防，鞍马劳顿还不等休整又命我去增援九原，他当我是什么人，神仙也得休息吧？”
　　“可是不从军令，他要参你，你说不清。”元汐迟疑了一下。
　　郭平振和高军两人对视一眼，看向元凌。
　　“来来回回快两个月，谁撑得住他这么折腾？”元凌站起身来，“行了，咱们也都累了这许多天了，好容易轻松些，平振你带楚王去歇下。高军，咱们去看看陈将军。”
　　“是。”郭平振站起身来。
　　“你从林西走的时候，”元汐顿了顿，道，“李复已经命军驿连夜往天都写参本了。他毕竟是你上峰，不管什么理由，不从军令都说不过去。”
　　“那他还真是不撞南山不回头。”元凌道，“随他折腾，有这参我的工夫，不如派哨子四处多探勘，也免得冲进人家埋伏圈去。我倒要看看，是他参我的不服军令厉害些，还是他竟然叫柔然残部伏击厉害些。——一个败军之将，也好意思去指挥旁人。”
　　元汐道：“你点好人马，我替你走一趟。”
　　“你守了这么长时间的林西，又一路来金川，还有多少力气？”元凌笑了一声，“只管歇着，明日再说。”
　　元汐看了元凌一眼，跟着郭平振走了。
　　“殿下。”高军站起来，“天色也晚了，您也赶了一天的路，这两日还一直烧着，行军艰苦也无可奈何，到了大营先叫大夫来看看您。”
　　“老五的药还挺有用。”元凌笑了，“伤口结痂了不是。咱们先去看了陈将军，我回来正好将这一身战甲脱了。不然还得穿脱，太麻烦。”

　　元凌领了高军去陈昱帐中，然而陈昱正昏迷着尚未醒，元凌只得嘱咐了他亲卫两句多加照顾，又去看了陈昱剩下兵士的住所，这才往回走。
　　天色完全黑下来，大营各处点上了火盆。这里并没有受战争太多的影响，转移来的百姓安顿在略远处的民营里头，与大营隔开。
　　“那里原本是游匪用来安顿抓来的劳役们的住所，打扫了竟然还有这样用途。”元凌并不往那边去，只远远驻足，从半山腰里往下看着民营里点点的灯火。
　　“原是兵士们住着，倒也空旷，”高军跟着元凌往下面看，“殿下说要准备转移过来时，张小舟带着人临时打扫腾出来，很是忙乱了一阵。还好都安顿了。”
　　“张小舟的司军校尉，做的也算可以。”元凌笑道，“当初把他从弓箭营里调出来，竟然还找你说情。”
　　“他骑射好，只说做不来这些琐事。”高军也笑了，“之前倒也悄悄跟卑下说起，只怕做不来丢人，说识字也不多，只怕自己连记都记不住。倒是教营先生只说他比之前用功多了。”
　　“参军事多。咱们人越来越多，郭平振忙不过来，他能顶上来，也算是帮了平振大忙。”元凌看了他一眼，“教营那里，抽空叫算一算，伍长往上的，还有多少考核不合格的。等这一阵过了，统统押进去，我要亲自监查了。”
　　“您这是想要他们的命了。”高军笑道，“虽还有一些，也极少了。苏都尉年前时亲自掌教鞭，您是知道苏都尉的手段的，看着温和，上了讲堂是谁的面子都不给的，比我们矮了半个头，可谁见了不怕？都说是第二个魏校尉了。”
　　“应该。”元凌点头，“她们女子，想叫人尊重，可比你们难多了。不六亲不认，怕是更叫人蹬鼻子上脸了。你多照看着才好。”
　　“卑下见了苏都尉，也是要执弟子礼的。”高军道，“不是卑下照看，是苏都尉照看卑下了。”
　　“你脾气太绵软了些。”元凌道，“往后独当一面的时候，要吃亏了。”
　　“卑下跟着殿下，哪里用什么独当一面？”高军低声道，“总归殿下往哪里，卑下就跟着往哪里，殿下叫做什么，卑下就做什么。”
　　“那哪里行？”元凌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跟在我身边做个副将，往后，该是自己去打点一切了。”
　　“殿下？”高军叫他说愣了。
　　“这两日我见你心里是有事。”元凌只看着山下，慢慢问道，“是不是？”
　　高军低了头不接话了。
　　“你从十三便跟着我，有什么不能说？”元凌轻声道，“怎么这么些年下来，反倒有话不肯说了？”
　　“只是些许小事情，原是卑下不对。”高军低声道，“卑下见今日大帐里，楚王也多为殿下打算的，还要替殿下去阵前去。是卑下小肚鸡肠了，倒叫殿下记挂着。”
　　“你这样的老实人，欺负你倒叫我觉得良心上不安。”元凌仍旧叫他拿了火把，亲卫们远远跟着，慢慢往回走，“还有呢？”
　　“殿下想着叫楚王做副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看呢？”元凌看他一眼。
　　“卑下看着，楚王殿下不大愿意的。”
　　“你说说。”
　　“在天都时候，卑下也听说过楚王殿下的事。”高军迟疑了一下，道，“卑下不太懂这些事，只是觉得，以原先楚王的性子，不像是愿意受殿下指挥的。殿下要用，也不能是这一时便能收了他的心。可是依着殿下的谋划，咱们一时三刻的就要动身，楚王身份也高，不知道是该防着，还是该敬着。”
　　“听平振说的？”元凌笑了。
　　高军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些事情上，我是远不如他的。”
　　“早说了你是老实人。”元凌便笑了，“可也太老实了些——我说要他给我做副将，只怕也就你信了。”
　　“不是？”高军瞪大眼睛。
　　“自然不是。”元凌大笑起来，差点又呛着，咳嗽了两声，才道：“连你都知道，哪怕我让他来呢，他是绝不肯的。退一万步说，老五来了，哪怕有命令叫他顶了我的位子呢，咱们好不容易拉起来的人，难道要拱手让给他？你知道这一仗之后，得有多少人盯着咱们这几千人，我要把你们给了他，是嫌殷家的势力太小了，还是嫌殷家对我看的太顺眼了？害你们也害了他。”
　　高军叫他说的脑子都糊涂了。
　　“你这个糊涂样子，真是叫人愁得慌。”元凌看了看远处，“多和平振亲近着些，他说的那些人情世故你要听。”
　　“是。”高军应着，又笑道，“殿下也不要愁，人总有个擅长不擅长的，我虽不擅长这些，可我有个取巧的法子。我只跟着殿下，殿下说什么，我便做什么就是了。”
　　“你便听不进去。”元凌摇头，“往后，这里只怕要交给你了。”
　　他指了指远处玄甲军的营地。
　　“殿下？！”高军忍不住抬高了声音。
　　“你不要这样惊讶。”元凌摆摆手，“要是没什么意外，明年秋上我就该调防了——你不是忘了罢？”
　　高军一怔——他是真忘了。
　　“你这个脑子。”元凌看他那吃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一仗下来，你们几个的军功也有，都要往上升一升了。咱们军士里，金川的不少，必要重新调整的。府兵家眷田地都在这里，必然要留下，正好交给你。”
　　“我跟着您走。”高军忙道。
　　元凌摇头：“你奴籍已经消了，也不算是我家将，留在金川对你反倒好。平振身后有郭家，他必然是要走的，张小舟和王盛都是你一手选出来的，和你也要好，王盛家也安在这里，正好给你做个左右手。魏月娥的女营我带走，这些女子生活不易，军功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咱们军里是最最尊重，然而再换了旁的上峰就未必了。上峰不尊重，下面的风气就要变。我当初许诺她们的，我该兑现诺言。”
　　“女营您带着最好。”高军道，“要说起来，她们也该算是您的家将。况她们比男人们还要拼命一些，对您也是仰慕，倒比一般的亲卫还要忠心几分。”
　　“女营这几年下来，也只还有这四十来人，愿意跟我走的便去，不愿意的也能借你的庇佑。”元凌道，“你这些日子，和老五亲近些——也不用太刻意，略亲近些便好。你也多看看他行事，他带兵也有一套的。”
　　“殿下的意思是？”高军有些拿不准元凌的主意。
　　“我要把他留在这一带。”元凌道，“你往后，少不了得和他打交道。”
　　“为何？”高军发怔。
　　“咱们计划要是顺利，柔然至少二十年翻不了身。”元凌笑了笑，“老五留在这里，比去别的地方好。”
　　高军点头。
　　元凌回头看了他一眼，失笑道：“你明白了？”
　　“不明白。”高军如实道，“只是殿下既然这样说，那便是这样了。”
　　元凌拍拍他肩膀：“你啊……”
　　他摇摇头，往营房走。
　　“殿下不放心我，还是把我带上罢。”高军取了火把在元凌旁边引路，“我也不想要什么升官发财，跟在殿下左右就好。”
　　“我倒是想要你跟着我，可是这几千口人，该交给谁？”元凌问他。
　　高军只好不说话了。
　　他自然知道，元凌倚仗的他们这些人里，郭平振乃是郭家人，张小舟和王盛还差些历练，魏月娥后起之秀，却是女子，又是李琪亲传的弟子。其他人更差一截儿，这便叫人为难。
　　“殿下都带着不行吗？”他最后问。
　　“你见过随身带着兵的王爷？”元凌看他一眼，笑了。
　　只怕父皇第一个容不下他了。
　　“殿下这次，要带着楚王吗？”高军问。
　　“我带着他。老五性子算是简单的，你好好待他，他也好好待你。”元凌笑道，“从他跟来，我便想着叫他留下，若不行，从怀朔调到沃野也好，调到柔玄也好，可都算调防了。”
　　高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