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黄沙道（元凌同人）》羽玉鱼

76、第 76 章 元凌这一路

　　元凌这一路往回走，却不是自林西向西走曲真回去，阿古拉部正往西北撤退，若径直回去容易遇到柔然残部，他这一部人马自月前守城二十余日，又驰援林西，一直不得休息，正是人困马乏，便选了绕开前线，自西南迂回。路途虽远了一些，却安全许多。
　　“若确定了阿古拉撤走，李复将军今日也要回程了。”元汐道。
　　“阿古拉往西北撤，是要回花察子？”元凌沉吟。“听说阿古拉和查干巴日并不对付，拉克申又死了，阿古拉回去怎么交代？”
　　“阿古拉是奥日格乐部的战将，奥日格乐原本就和图育衄部不和。”元汐道，“老王庆格泰死后，原本是奥日格乐出身的王妃生的格根得到的部族长老的支持，可惜没活过庆格泰。按说该轮到格根的儿子格勒图，但是大祝选了查干巴日——大祝要是不选查干巴日，就庆格泰那一群儿子和各自有偏向的部族的长老们，王位还不一定是谁的。”
　　“大祝不是死了？”高军道。
　　“知道是你们殿下杀的。”元汐冷淡地看了高军一眼，“大祝死了问题才大。查干巴日没了屏障，这次出兵又受挫，他必要找个人推出来的。而且他原本就压服不住众人，这下更艰难。”
　　“拉克申已经死了，推出来没用。”元凌道，“阿古拉是个好人选。——只是以阿古拉的样子，不会坐以待毙的。”
　　他紧皱着眉：“金川有消息吗？”
　　高军摇头：“现下是第三批出去了，按着第一批哨子的时候算，最迟今日就该有消息来。”
　　元凌看了看天：“要下雨了。”
　　“卑下去问过，这场雨只怕又是要下几天。”高军道。
　　“下雨道路泥泞，更难前行。”元汐看向元凌，“该加快速度了。这个走法儿，咱们还得在路上走五天，遇上下雨，更拖慢速度。你挂心金川，怎么不叫快一些？”
　　“快不了。”元凌摇头，“你看看这一众人马，近两个月没休整，若金川真出了事，人全力跑回去也没力气厮杀。况且一来一回这么长时间，有什么事也来不及救了。”
　　元汐看他一眼，重新说回柔然：“之前一直以为是阿古拉为大帅，按说他也该有这个资历。等到攻城才知道他不过是副帅，拉克申拿他当先锋官来使的。”
　　“他威望高，哪怕真用做先锋官，必要时候一样能使唤动人。”元凌慢慢地道，“军中可不一定全是职位高低管用。”
　　“柔然的内斗，只怕是更严重了。庆格泰时候图育衄部最强大，大祝也偏向，这才叫兴盛了几十年。”元汐看了看远处阴沉沉的天。
　　“庆格泰可真能活，熬死了两个儿子。”元凌眼看着远处飞驰而来的两骑，跳下马来。
　　“殿下！”那两骑不等到跟前便跳下马来，高声道。
　　“讲！”元凌令那两人近前。
　　“柔然大军约三万人突袭金川！”
　　元凌眉头一紧，随即松开：“哪里来的？”
　　“一直在范桑子城潜伏，乃是柔然三王子依克率领。”
　　“金川如何？”
　　“九原的援军途中被伏击，只能退回。陈昱大人率部坚守三日，金川城破，陈昱大人重伤！”
　　“郭平振呢？”
　　“按殿下的安排，掩护着百姓退往大营了。”
　　“九原呢？”
　　“卑下来时，九原尚被围着！”
　　“大营可被攻打？”
　　“有一部前来，卑下走时尚在。郭将军说，乃是牵制佯攻！”
　　元凌点了点头，挥手叫他们下去。
　　“令全部，全速行军。”元凌吩咐高军。
　　“是！”高军连忙去传令。
　　“四哥……”元汐迟疑了一下，跟上元凌，“这是早知道会有敌军攻打，早有防备？”
　　“早知道？”元凌淡淡道，“我给李复上报过至少两次，有约两万柔然兵马去向不明。我是不知道他为何当做不知道。他坐镇沃野远离前线，我可是在金川。”
　　“你故意让开的金川？”元汐怔了一下。
　　“故意？”元凌冷笑一声，“陈昱将军守金川，李复只让他带七百人来，七百人守一个城，你说李复是傻子还是故意？金川凶名在外不错，可不是这么用的。我只是金川的守备，可不是沃野的镇守，没那个肚量去给他挡着千军万马。”
　　九原不是他的心腹李秋吗？那就让李秋去对付柔然三万大军好了。
　　陈昱坚守三日，是尽到了守将的责任，守不住掩护百姓退走，也是情有可原。
　　柔然的统将只要不是傻子，就该知道金川一座空城是个什么意思。
　　我给你让开路，你别来找我麻烦。
　　说到底，元凌这个算计，是根本没把自己当成一个将领。
　　为将者，身后黎民百姓，身前千军万马，一步不退。
　　然而元凌根本不这么想。
　　他将金川百姓撤出城，然后抵挡了三天之后，给柔然军队留下了一座空城？
　　他早早就知道柔然可能会偷袭，所以他早就叫部将留下退路撤走。
　　金川一丢，九原告急。
　　金川的百姓是百姓，九原的百姓不是百姓吗？
　　可是元凌根本不管。
　　元汐想，若是自己会怎样？
　　会怎样呢？
　　坚守城池，哪怕战死都不会退后一步。
　　可是元凌并不。
　　这不合常理。
　　或许，这正是他总比不上元凌的地方？
　　他没元凌这样大胆。
　　也没元凌这样……
　　他说不出来。
　　元汐想，若是自己会怎样？
　　会怎样呢？
　　坚守城池，哪怕战死都不会退后一步。
　　可是元凌并不。
　　“你竟然把这话当着我的面说出来。”他笑了一声。
　　“难道你还会去告诉旁人？”元凌一笑。
　　“你怎知道我不会？”
　　“你都来给我当副将了，胳膊肘还能往外拐？”
　　“谁给你做副将？！”
　　“你都跟我走到这里了，要回去也晚了。”元凌一夹马肚，“走罢！”

　　元汐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元凌。
　　他虽不喜元凌，然而自小是一起长起来的，元凌只比他大了十天。自小到大，哪怕殷贵妃不日日将他挂在嘴边，旁人也是要比较的。他日日看着元凌，咬着牙追着学着。
　　元凌拉起来玄甲军，他也有一支明铠军。元凌往军前来，他也来了。
　　所以元凌有了军功，他便也请命去做先行官。
　　既然都到了军前，他更不能比元凌差。
　　然而元凌的军功都是那么容易。
　　初进九原，便遇上小队来突袭的柔然敌军，有老当益壮的唐德给他帮忙。
　　去了金川，金川乡勇凶名在外，成了他的部下。
　　到了冬天，大雪封山几个月，道路交通不便，叫他吃下了擦查干。
　　外出查勘，迷了路误打误撞去了桑贝子城，偏偏城中无防备，又叫他袭杀了柔然大祝。
　　连领兵来林西，都能撞上拉克申正好在阵前。
　　元凌的运气，怎么能这么好？
　　旁人苦心孤诣的，他唾手可得。
　　元凌不过在林西住了两日，他却明显看得到众人对他的态度。
　　和对自己完全不一样。
　　他在吴岩手下三年，拼了命才能叫旁人相信自己的实力。
　　元凌不过用了一天。
　　他呢？
　　元汐还记得自己刚到怀朔时，不过说了一句伙食不好，叫人嘲笑到脸上，说想享受往天都去。
　　元凌呢？
　　哪怕吃用上挑剔，旁人也只说一句：“人家是王爷，挑剔一些也是该的。”
　　他对吴岩恭恭敬敬从未有过一句反驳，元凌对李复指着鼻子呵斥。
　　结果是帐中的将军们都去劝说李复“尊卑有序，您怎么能和宁王如此”。
　　“宁王殿下果然不凡。”
　　这是这两天他听到最多的议论了。
　　不凡。
　　万军中杀进杀出，一箭射杀拉克申，解了林西之围。
　　还救了他。
　　又一份军功，又一段传奇。
　　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元凌原本是没想过要射拉克申的，乃是他再三提出来的。
　　可军功是元凌的。
　　人的境遇啊，怎么就能这样不一样呢？
　　他说不上自己到底怎么想的，来跟着元凌去金川。
　　从元凌说金川局势不定的时候他就这么决定了。
　　他对吴岩说，想跟着元凌去金川看看。
　　吴岩看了他半天，然后说去罢，林西之围已解，兄弟也久不见了，一路上亲近亲近也好。
　　元凌竟然也毫不迟疑的应了。
　　他反倒是疑惑起来了。
　　说什么做副将，他自然是不信的。哪怕他答应，元凌也不敢用他。
　　所以为何答应他跟过来？
　　他一路留心，只觉看不透元凌。
　　元凌在林西的吃穿用度挑剔了个遍，然而行军路上照旧和普通兵士一样啃面饼。
　　元凌说了加快速度，大军行进也没真快多少。
　　金川失守，在他意料之中，他根本不着急。
　　也没想过去帮被围的九原。
　　元凌甚至都没想起来给后面的李复提个醒。